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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死死瞪着韩小铮,他对燃烧着的客栈不屑一顾,韩小铮发现他的眼中有杀气!
不过,这种杀气太明显了,所以它一点也不危险。
真正危险的杀气,是隐藏得极深极深的,深得几乎不像杀气。
韩小铮在掌柜的身边站定。
掌柜的歪曲着脸道:“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韩小铮真的把头探了过去。
掌柜本是背在身后的右手突然用力挥出!他的手中有一把菜刀,菜刀划出一道光弧,便切向韩小铮的脑袋!
刀很快,但是这种快只是在厨房中练出来的那种快,用来杀人则是太慢了。
韩小铮的右手一伸,便夹住了那把菜刀,用两只手指,韩小铮已在掌柜出手的那一瞬间判断出他根本不会武功!
掌柜的用力向后拉他的刀,拉出了一身汗来!
韩小铮叹了一口气,手一捻,“崩”地一声,已将菜刀的一块刀口掰下来了。
掌柜的“蹬蹬蹬”向后连退了十几步,终于还是一屁股坐下了。
他突然大叫起来:“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韩小铮皱了皱眉,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掌柜的大叫:“你不杀我,我便还要设法杀了你,谁杀了我的堂主,我便与他没完!!”
堂主?像他这样的人也有堂主?韩小铮几乎笑出声来。
韩小铮冷冷地道:“我是杀过人,但我从来没有杀过任何堂主!”
掌柜的冷笑道:“做过的事却不敢承认,算什么好汉?这不是把拉出的屎又给吃了吗?”
韩小铮听他骂得难听,不由有些愠怒,但一想他是不会武功之人,不惜拼着一命向自己出手,一定有什么隐情,当下便忍住怒火,沉声道:“你口口声声说我杀了你的堂主,能带我去看一看吗?”
“呸!我会信你的话吗?谁知道你又会打什么恶毒主意?昨天做下的事情,难道过了一夜就什么都忘了吗?有种的你就杀了我!现在不杀,你就没机会了,待会儿我们兄弟赶来,便只有我们杀你的份了!”
“昨夜?”韩小铮不由有些吃惊,他道:“难道他竟死了?”
“放你娘的屁,一剑穿心能不死吗?你又何必惺惺作态?”掌柜的高声喝骂着。
韩小铮心不由一沉。
正在此时,听得近处有人大叫:“老贾!杀堂主的小子在什么地方?”
掌柜的大声应道:“在这儿!”
“这小子竟然还不跑?真是狗胆包天!”怒吼声中,已有十几个人从客栈院门外涌了进来!为首之人高大得如同一尊铁塔,手中握着一柄九环大刀,刀身又厚又长!
“铁塔”一进门来,便大吼一声:“那人在哪儿?待我一刀将他劈成两半!”
掌柜的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韩小铮大叫:“就是他!快杀了他替堂主报仇!”
韩小铮冷冷笑着,心中却断定自己不知不觉中已陷入了一个圈套中。
“铁塔”哇哇大叫,挥舞着大刀向韩小铮飞扑而来!他样子倒是颇为凶猛,但韩小铮一眼便看出了这人也没多少斤两!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待“铁塔”的刀就要砍中他的脑袋时,他的身形突然一变。
然后便听得“卟嗵”一声,“铁塔”已倒在地上了,无论如何挣扎,却是爬不起来,气得他哇哇大叫!
与“铁塔”同来的人纷纷拔出兵器,凶神恶煞地向韩小铮围了上来!可是他们比“铁塔”还要不济,韩小铮举手投足之间,便把十几个人都放倒在地!
这伙人武功不济,嘴角功夫却是一流,躺在地上了仍是破口大骂,骂着千奇百怪的话语,层出不穷,有直爽粗俗的,有尖酸刻薄的……
韩小铮心道:“对于这样的人杀又不能杀,打又不够打,真是令人头痛。”当下出指如电,转眼间便点遍了所有人的哑『穴』!
众人『穴』道被制,只能躺在地上与他怒目而视了!
韩小铮朗声道:“在下与你们堂主的确交过手,但并没有杀他,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但事实便是如此!”
说完,他便再也没有多看这伙人一眼,飞掠而走。
韩小铮离开这家客栈之后,在路上遇过不少手执兵器的,有的三五成群,有的一人独行,个个形『色』匆匆,纷纷向那家客栈赶去!
这些人中大部分看上去武功颇为平凡,但也有几个出类拔萃者。
走了四五里路,韩小铮所遇到不下百人,显然其他几个方向大概也是如此情形!
韩小铮不由暗忖如果此时尚未离开那家客栈,恐怕就难以脱身了,这几百人即使武功都远在自己之下,可也够应付的,何况看情形,这还是老鼠拖棒棰,大头在后面呢!只要他韩小铮被困住了,时间拖得越久,麻烦就越大!
韩小铮暗暗惊诧于“无涯教”机构之庞大了!
他当然不会就如此逃遁而走,因为他知道什么地方风浪越大,就越能暴『露』东西来。就如江河中的鱼类一般,它们总是喜欢在有急旋的漩涡处觅食,因为那儿有大量的被水流卷起的食物!
没想到这种决定使韩小铮好几次走至了死亡的边缘!
无论他在什么地方,似乎都会有人盯梢着他,悄无声息地接近他。
一开始韩小铮以为这仅仅是自己的错觉,但很快这种想法便被事实否定了。
他没有再住客栈,因为他不愿再招惹与上一次一样的麻烦。他找了一家离“凌风楼”所在地有七八里路远的一个林子,在一家极不起眼的农人家中住了下来。这家人只有一个老婆子与她的儿子,老婆子已老得看不清东西也听不清什么,而她儿子的头脑又不太好使,似乎除了按老婆子的话去干活之外,他再也不会做别的事情。
韩小铮给了老婆子足够让她改变不留客人习惯的银子,并告诉她自己是做皮革生意的商人,为了证明这一点,他还买了几张皮回来,搁在他的那间房子里。
老婆子信了——也许,她是相信银子,无论如何,反正她既不会干涉韩小铮做任何事,也不会放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屋子。
韩小铮像一只老鼠般昼伏夜出!可惜除了知道现在这一带“无涯教”的人格外多了之外,他没有打听到任何东西。
这其中,他也抓了几个“无涯教”的人到僻静处用可以称之为残酷的手法向他们询问有关阿芸或白衣人的情况,可最终他都是一无所获。
如此过了二天。
第三天,他已开始失去耐『性』与理智了,他将自己的头发弄『乱』了,再花一两银子买了一件“傻儿子”的旧衣衫,又胡『乱』地把脸『摸』得脏兮兮的,将剑揣在怀中,便在大白天出去了。
他心想也许白天能发现的东西要多一点。
可除了能逛几个夜晚进不了的地方之外,这个白天他仍是一无所获。
傍晚,他窝了一肚子火往回走。
走到一条小巷处,他看到巷口处有一个小姑娘在用筛子拣豆子,一双细嫩的手将筛子摇得那么起伏有致,夕阳照在她那年轻健康的脸上,给它镀上了一层美丽而圣洁的光。
韩小铮心中的烦闷顿时去了不少。这个小姑娘的模样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枯水镇的那段平静的日子。
离小姑娘不远处有一个老头子在劈柴,因为热,他已将上衣剥了个精光,『露』出肌胸,一根肋骨随着他抡动爷子而一动一动的。大概已有些老了,所以那段柴料在他的斧子下挣扎跳跃,总是不肯裂开。
韩小铮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些情景,继续向前走。
当他走到巷口时,对面拐角处有一个挑着一担粪桶汉子向这走了过来。那人个头极矮,站在那儿竟比粪桶高不了多少,所以走起路来格外不顺畅,那两只桶似乎要与他作对似的不停地晃『荡』,让人看了恶心!
当韩小铮走过拣豆子的小姑娘后,已与挑粪担的人照面了,因为路较窄,所以韩小铮向后退了一步,倚着墙站着。
担粪的汉子朝韩小铮感激地一笑,不料就因为这么一笑,没有留心脚下,忽地被石头一磕拌,身了一晃,前面的桶底在地上一磕,担子一震,他便把持不住了,后面的那只桶一歪,里边臭气冲天的粪水便向韩小铮泼了过来!
中年汉子大叫了一声!
韩小铮一急,一手抓着自己外面罩着的破衣衫,用劲一拉,“哗”地一声便将衣衫一把拉下,然后用力一抖,衣衫便如一片乌云般撒了开来,竟将所有的粪便全挡在身外!
好快地动作!
就在他刚要换一口气的当儿,却见中年汉子突然挥起肩上的扁担,向韩小铮拦腰杀了过来!
用的竟是江湖中不多见的“碎天棍法”中一招“卸磨杀驴”!尤其是扁担前后两只倒钩的存在,更使得这一记横扫霸道至极!
变故发生得有如电闪石火!
本能的反应使韩小铮如一只壁虎般贴墙而上!
“轰”地一声,扁担已砸中韩小铮身后的墙,墙上立即多出一个大大的口!
显然,这根扁担不是木制的!
第42章 人面佛心(3)()
韩小铮不及多想,单手在墙上一拍,便如一只轻燕般贴墙向后倒掠,他要退出巷口,免得误伤了小姑娘与那个干瘦的老头!
在他身形凌空之时,小姑娘已站了起来,也许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搏杀吓坏了,惊慌失措地端起筛子,便要往家中跑!
中年汉子一招走空,立即紧随韩小铮而上,他的扁担如怪蟒般盘旋而出,竟然根本不顾及小姑娘!
眼看扁担便要扫中小姑娘!
韩小铮暴喝一声,“呛”一声脆响,他已扬剑出鞘!
在他扬剑出鞘之时,他才明白中年汉子是以粪便泼过来迫使他除了衣衫后,才看到自己怀中暗揣着剑的!
看到了剑,岂不是什么都明白了吗?
韩小铮的剑并没有直接攻向中年汉子,因为韩小铮知道自己现在出手,即使能伤了或杀了对方,但同时小姑娘也一定会先他而亡!
因此他以惊人之速,突然反手一剑,一道火花四飞,已有一块墙砖被剑削下!
韩小铮的右脚恰到好处地在墙砖上踢了一脚,墙砖立即断作二块,一块飞击中年汉子,一块击向中年汉子的铁扁担!
一样的声势骇人!
身在空中,能完成这样一连串的动作,已是极为不易!
蓦地,小姑娘突然双手一振,筛子中的豆子突然如万点流星般一齐向韩小铮『射』去!速度快得惊人!
同时,连劈柴的老汉也突然暴起,大斧在他手上突然一下子变得轻灵了许多,斧刃闪闪,寒气『逼』人,泼水般向韩小铮的下盘旋飞过来!
形势万分危险!韩小铮身在空中,本已是力道将竭,哪知会突然又有凌厉之袭击?
在这危险的关头,“天机神功”的惊人之处便充分地显示出来了!
在极短的瞬息之间,韩小铮的全身每一寸肌肉骨骼都一起完成了一次收缩、弹开的过程!
这一个过程,使本不可能再变幻身形的韩小铮突然又凭空多了一份力量!
他的剑已迸『射』出万道光芒!向扑面而来的豆子席卷过去!
竟有金铁交鸣之声!莫非这些豆子也并非全是真正的豆子?
真正的豆子在没有与剑刃接触前便已粉碎了,那是剑气的作用,而另一部分则又倒『射』而回!
一部分『射』向中年汉子与干瘦老头,而大部分则是向小姑娘而去!
此时,中年汉子的扁担与躯体刚好闪过两块断砖,一时不及再避闪“豆子”,一声惨叫,双手掩面,想必是脸上受了伤!
干瘦老汉则一阵挪移腾掠,将“豆子”悉数闪过!
绝的是小姑娘!在“豆子”反向她『射』来时,她的筛子在身前一挡,“豆子”『射』于其上,竟然再次反弹回来!
筛子也不是普通的筛子!
显然这是一场早已蓄谋好的谋杀!
韩小铮能躲过此劫吗?
对韩小铮来说,当攻击开始之后,自己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他知道以他现在的武功,如果对方的突然袭击不能成功,那么基本是就没有成功的机会了。
剑光如虹,『逼』人之目!在夕阳的辉映下显得格外的灿烂!
血箭飘『射』!先倒的是中年汉子!他的右臂在韩小铮剑光闪过之后,齐根而断!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韩小铮的剑已从他的颈部划过!
他的脖子多出了一条细细的血线,然后血线开始变粗,血汹涌而出!惨叫声因为血沫的涌动而变作了含糊不清的咕噜之声!
在中年汉子倒地的同时,干瘦老头已中了力逾千斤的一脚,他身上的骨骼一声脆响,整个身躯飞了出去!
落地之时,已是气绝身亡!
惟一活着的小姑娘见势不妙,单掌在那张特制的筛子上一拍,筛子便呼啸着向韩小铮飞来,而她自己则借机弹身而起,向远处飘『射』而去!
她的身法极快!可韩小铮有把握追上她。
但他没有追,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又是为了他们的“堂主”来杀自己的。韩小铮开始怀疑自己那一剑是否真的已使卜说重伤而亡了。
按理,以他的剑法,是不会出现这种偏差的,可“无涯教”此时出动了这么多人来追杀他,一定是有原因的——韩小铮有些『迷』『惑』了。
因为心中有疙瘩,所以什么时候走回老婆子的屋子他都不知道。
穿过外面的小院子,韩小铮看到老婆子的傻儿子正坐在门槛上用刀刮着山芋,韩小铮从未与他打过招呼,今天也是一样。
就在他抬腿准备跨过门槛时,他突然发现这个“傻儿子”刮山芋刮得极均匀!他不由心中一动,“喂”了一声。
“傻儿子”身子一震,突然抡刀向韩小铮双脚砍来。
“咔”的一声响!
断了的是一把锄头,韩小铮已如魅般飘出数丈之外!
“傻儿子”已腾身跃起,他的手中已不再是那把刀而是一对峨嵋刺!
韩小铮这才看清了他的脸,本来他一直是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刮山芋皮——果然,他根本不是“傻儿子”!只是他的体格、脸部轮廊极像傻儿子,而且韩小铮对老婆子傻里傻气的儿子从未留意过,所以才被这人蒙骗了!
韩小铮之所以突然“喂”了一声,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个头脑简单的人不可能将山芋皮刮得那么均匀!那必须有很好的腕力与刀功!
如果没有方才三个人的袭击,也许韩小铮不会这么警惕!那么此时可能他的双脚已废了!
韩小铮望着这个袭击者,冷冷地道:“没想到这样的地方你们也能找上门来!”
对方以同样冷的声音道:“你应该明白杀了‘无涯教’堂主的下场,现在即使你躲进石缝里,我们也能把你找出来!因为我们的人在天涯间无处不在!”
韩小铮沉声道:“我并没有杀你们的堂主。”
“我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常常都不愿承认自己做过的事。”说话者并不是袭击韩小铮的人。
当然更不会是韩小铮。
所以韩小铮与那人一齐向声音所响的方向望去。
是一个唱大戏的武生——或许确切地说,是一个很像唱大戏的武生的人,甚至他的脸上还画着脸谱!
在他的身侧,又闪出四个人来,竟然分别是旦、净、末、丑之装束!
任何人看到如此古怪装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