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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秋叶城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秋雨慢慢带来阵阵的寒意。这样的雨天倒是拖住了不少本来打算远行的人们的脚步,于是同归客栈稍微显得热闹了一些。兰田照旧提着烟斗坐在大堂里,和客人们交谈着。如今时局紧张,话题总是离不开战争。
“我听说,宛州的驻军有三分之二都已经被调到了中州,据说已经在海峡那边集结好了。要打,这一仗铁定要打,跑不了的!”一个来自八松城的小商人说。
“真要打起来,受苦的还不都是咱们老百姓,”另一名从中州泉明港而来的客商说,“不瞒各位说,我就是看出了皇帝要北伐,泉明港肯定不安全,这才举家搬迁到澜州来的。蛮族人可不是好惹的,他们的男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论舞刀弄枪,华族的军队根本不是对手,不过就是仗着兵器和铠甲更精良罢了。可是光有兵器顶什么用?那是在蛮族的地盘上作战,在人家的家门口!”
“历史上北伐的皇帝也不是没有,有谁最后征服了瀚州、征服了蛮族吗?半个也没有!”一位从九原城来的旅客说,“就算是伟大的风炎皇帝,最后不也不得不退回到东陆吗?风炎皇帝都不行,谁还能行哪!”
“既然这样,为什么皇帝还执意要打这一仗呢?”一直在一边静静旁听的兰田忽然问。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当然也有可能是出于胆怯,毕竟谈谈历史也就罢了,要直接抨击皇帝还是有风险的。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从夏阳城来的客人缓缓地开了口:“其实,未必是皇帝想要打这一仗的。也许在背后,还有一些特殊的力量在推动。”
大家都看着他,另一名客人问:“老张,你为什么这么说呢?”
老张的脸『色』犹犹豫豫,显然想说而又不敢说。兰田果断地站了起来,挥了挥手:“各位,祸从口出,有些话题可能带来风险,咱们还是别说下去了——隔墙有耳。”
人们虽然还是有些好奇,但想想兰田说得有道理,身处『乱』世,保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于是纷纷转换了话题,聊起九州各地的风物来。
午饭过后,大家还是无事可做,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赌两把打发时间,有的索『性』回到客房小睡。夏阳城的老张对赌博没什么兴趣,也早早地回到了房里。但还没来得及躺下,门就被敲响了,打开门,客栈老板兰田正站在门口。
“我有话想要问你。”兰田说,手上除了烟袋之外,还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壶酒和一碟小菜。老张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两人在桌旁坐下,对酌了几杯,老张说:“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想要问今天被你打断了的那个话题吧?”
兰田点点头:“那种事情,不适合在人多的地方说,容易引起麻烦。不过我还是挺有兴趣的,想要听你讲一讲。”
“我也是碰巧遇上的,”老张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回忆起了一些极不愉快的往事,“你知道,我来自夏阳城,但最早的时候,我并没有像现在这样,风里来雨里去地做一个辛苦的行商。五年前,我还是一个衣食无忧的大户人家的管家。我的主人,是夏阳城赫赫有名的盐商张敬之。”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兰田说,“他在夏阳城好像很有名,不但赚的钱多,还一心做慈善,修桥铺路什么的,很得民心。”
“的确是,做善事是张家历来的传统,”老张说,“不止如此,少爷……就是张敬之,还是一个很喜欢结交朋友的豪爽之人。他父亲死得早,接管家业的时候才二十来岁,生『性』喜欢与人结交,认识了不少三教九流的朋友。五年前的一天,他突然带了一个人回来,说是他的莫逆之交,要在家里小住一段日子。那是一个白衣翩翩的男人,年龄已到中年,脸看上去却很年轻,而且气度非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那个人自称名叫厉忘归,是一个钟情山水的旅行家,常年在九州各地游历,据说和张敬之一见如故,所以就被请到了夏阳城做客。”
“厉忘归……”兰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和我的客栈名字倒是挺相配的。”
“这个厉忘归和少爷好像的确交情很不错,”老张说,“那一段时间里,少爷把生意全部交给手下人处理,家里的事情则扔给我,自己每天都和厉忘归泛舟出海,谈天说地。不过他每次结交新朋的时候,几乎都是那样的,所以我也并不以为意,只是安心替他管家。只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才发现了一些不大对劲的地方。”
“什么不对劲?”兰田问。老张讲了老半天,也还在说着一些五年前发生在张敬之身上的琐事,听起来和兰田所问的“战争背后的特殊力量”没有太大关系,但他却显得很有耐心,似乎已经听出了其中的联系。
“首先,厉忘归呆的时间未免太长了一些,”老张说,“他在家里住了一个多月,比其他任何朋友的时间都要长。此外,少爷那段时间的神情显得很奇怪,好像一方面的确和厉忘归相谈甚欢,另一方面,却又在没人的时候时常显『露』出很苦恼的神『色』,像是在被什么心事所折磨。”
“既然是‘没人的时候’,你是怎么看到的呢?”兰田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老张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头皮:“这个么……哈哈,我也不瞒你了,老哥。那时候我实在有些害怕,害怕少爷和厉忘归的关系……那个……不太正常……”
兰田恍悟,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也难怪,大概你也很少见到两个男人那么亲密吧。”
老张老脸一红:“我有些担心,所以偷偷地窥视过几次,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过也因此看到了少爷一个人独处时的情景,好像确实有什么大事,有什么重大的决定在让他十分的为难。所以我又有了新的担心,决定冒险偷听一次他们的谈话。”
“看来你是听到了些什么不一般的东西吧?”兰田问。
老张一仰脖喝下一杯酒,又接连倒了两杯,手微微有点发抖:“不一般的东西?那简直是噩梦。那个厉忘归,他竟然一直在劝诱少爷加入一个很奇怪的组织。他对少爷说,那个组织是……是什么‘神的仆人’,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奉神的旨意’,又说九州大地上的一切根本就无足轻重,神在弹指间就能让所有的东西都灰飞烟灭,人们与其在庸庸碌碌的生活中浪费光阴,还不如听从神的吩咐行事。”
“听起来还有点意思。”兰田若有所思。
“事不关己,你当然可以觉得有点意思,”老张苦笑一声,“我当时可是脸都吓白了,万万没有料到这个看上去如此有气度的厉忘归竟然是这样可怕的角『色』。更可怕的是,少爷显然被他说动了,一直都在认真考虑着他说的话。厉忘归劝他,把全部家产奉献给那个组织,从此为了神效力,和他一样一起做‘神的仆人’。”
“仅仅是为了家产吗?”兰田说,“我感觉,这个厉忘归如果真是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不至于为了一个富商的钱财就在他身上耽搁那么久的时间。”
老张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你好像知道不少的事情。”
“不,我只是喜欢动动脑筋而已,”兰田回答,“要知道,我在秋叶城里憋了那么多年,天天围着这间客栈转悠,再不多动动脑子,会发霉的。”
老张叹了口气,接着说:“你说得多,绝不仅仅是家产,最为重要的是一张夏阳张氏和海盗的契约。那是老爷,也就是少爷的父亲过世前和海盗签订的,当时有一个著名的海盗头子被官家抓住了,本来要判死刑。老爷以前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和那个海盗打过交道,很欣赏他的慷慨豪侠,于是花了不少钱,又动用了自己在天启城的关系,救了他一命。那名海盗头子为了感恩,就和老爷签订了那张契约,三十年之内,只要张家有什么需要,夏阳海域的海盗无不遵从。”
“原来是看上了夏阳海盗的力量……”兰田也干了一杯酒,“眼光独到啊。”
“厉忘归还告诉少爷,神的手指已经在拨动这个世界,整个九州都难免陷于毁灭一切的战火之中,所以他的家产原本也很难得到保全,”老张说,“他还说,即便是天启城中的皇帝,也难免要遵从神的旨意行事。”
“我明白了,难怪不得今天上午你要说出那番话呢,”兰田放下酒杯,“你是在怀疑,这场战争的背后,也是厉忘归和他的组织在推动。”
“我的确是这么怀疑的,”老张说,“因为后来,少爷真的完全按照厉忘归所说的做了,让夏阳张氏五代人的基业毁于一旦,而我……也只好另外想办法讨生活了。”
两人喝光了这壶酒,兰田告辞出去。他站在同归客栈的门口,看着万千银线般不断掉落的雨丝,喃喃地自言自语着:“厉忘归……神的旨意……”
第四章神域四、大学生黄小路的生活(一)()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散会。”被称为“散花天女”的年级辅导员在唧唧歪歪了三个小时之后,终于说出了这句人民群众翘首以盼的结束语,结束了他的天女散花。黄小路夹起书包,逃也似地钻出了教室。他并没有跟随着人流去往学校的宿舍,而是骑上自行车出了校门。经过大约半小时的骑行后,他拐进了一座居民小区,进入了其中的一栋楼。
“小路,我已经说过了,你今晚应该好好去休息一晚上的,这些天太累了。”开门的李炜衡一边招呼他进去,一边有点抱怨地说。
“叔叔,您知道的,我没办法休息。”黄小路说着,眼光扫到了正坐在窗边的同学李彬,眼神不由得黯淡了下去。李彬斜靠在落地窗边,双目痴痴地凝望着远方的璀璨灯火,但黄小路知道,他其实什么都没看。
李彬早已精神失常了。
黄小路和李彬是大学同学,彼此的关系因为对电子游戏的热爱而变得很亲近。一年前,李彬向黄小路推荐了一款叫做《九州》的虚拟现实游戏,但黄小路还没试玩,李彬就因为玩这款游戏而突然精神失常。为了想办法救治李彬,黄小路毅然投入了这款游戏中,并且请李彬的父亲李炜衡,一位国内著名的软件工程师帮助他把数据移植到了李彬所玩的进度中,以便带着李彬一起重新进入游戏,进入到这个游戏所创造的架空世界“九州”,寻找李彬发疯的真相。
但这个过程非常的不顺利,他好容易在游戏中找到了李彬所建立的那个角『色』,该角『色』却很快被人劫走,而李彬的精神状况并无丝毫好转。而紧接着,黄小路自己也遭受到了沉重的代价,他同女搭档林霁月一道被人陷害,成为了他们所属的九州组织“天驱”的头号叛徒,遭到了通缉追捕。
“很惨,简直就是一败涂地,”黄小路在李彬身边坐下,对李彬说,“现在我成了天驱的大叛徒,九州的大杀人魔,人人欲诛之而后快。幸好林霁月是反追踪的专家,我和她一起四处逃命……”
李彬其实未必听懂了黄小路在说什么,但至少,每次只有当黄小路讲述起九州世界中的经历时,他才会作出倾听的姿态——能安静地听人讲话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所以黄小路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一有机会就会把自己的游戏过程讲给李彬听,哪怕只是看到李彬安安静静地作倾听状,也是很让人安慰的一件事了。
这一年以来,他把大量的时间都花在了李彬家里,除了絮絮叨叨地讲述游戏经历外,就是带着李彬一同进入游戏,寻找医治他的方法。李彬的父亲李炜衡很感激黄小路,但也偶尔会暗示或者明示他:不行就放弃吧。
“实在不行的话,就让他这样吧,”李炜衡说,“其实他这样也很好,我为他担心的反而少一点。但是如果你也因为这个游戏发生什么事,我就没办法原谅自己了。”
黄小路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对他而言,这已经不光是挽救一名同学的事情了,还关系到游戏高手的尊严。这个九州游戏一次次把他耍弄得够呛,却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斗志。作为一个游戏天才,一个从三岁开始就不断击败各种对手的游戏之王,黄小路绝不相信这世上有他征服不了的游戏,更加不能容忍自己被一个游戏玩弄于股掌之间。他要绝地反击,他要争取胜利,他要把这个该死的游戏踩在脚下。
每一次进入游戏,他仍然会带着李彬一起。虽然李彬在游戏里的角『色』“龙焚天”的躯体到底在哪儿都还不清楚,他仍然不肯放弃希望。好在李彬也从来不抗拒,每一次都乖乖地把头盔扣上,听任黄小路替他选择帐号进入游戏。而他在游戏里到底能看到些什么,谁也不知道,问他也从来不说。
黄小路显得很累,很疲倦,比起大一时体重至少少了十五斤。他一方面要把大量的时间花费在这个游戏上,另一方面还有学校里无穷无尽的麻烦要应付。逃课不能太嚣张,否则老师会直接给期末不及格;辅导员的大会小会必须参加,不然事后会有无穷无尽的小鞋穿;必要的班级活动也不能缺,他实在不想变成一个离群索居的怪物宅男;必要的体育锻炼不能少,他也不想年纪轻轻就过劳死;临近考期还得上通宵自习,他的家长相对较为开通,默许他在外租房而不住学校宿舍等事实,但只有一个死命令:考试必须全过,只要挂一科,一切都免谈。
所以他不得不拼命,不得不全力以赴,不得不以分钟为单位来安排自己的时间表。有趣的是,九州游戏的风格虽然近似中国古代,但其中计量时间的单位居然也是分钟,这让他也能相对精确地按照比例把握九州世界里的时间。他在真实世界和九州世界里来回穿梭,经常会混淆两个世界的界限:比如在校门口买肉包子的时候,他好几次下意识地想要掏出铜锱——九州世界的通用货币。而他和李彬谈话的时候,也渐渐开始有了一些新的内容。
“你说……如果我们掌握了九州世界的一切,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者,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他一边『揉』着眼袋深重的双眼,一边用梦呓般的口气对李彬说,“在这个世界里,我们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可是在九州,我们能做到的却多得多。如果真的能把世界都握在手心里,那种感觉……是不是就接近于神了呢?”
李彬没有回答,依然出神地看着远处的灯火,看着这个和九州截然不同的真实世界。
第四章神域五、私家侦探刘重给委托人黄小路的电子邮件(一)()
黄先生你好:
你所委托的事项,我已经做了初步调查,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不过还是略微有一些收获的。
收到你的委托之后,我就开始着手查找你所描述的这款九州游戏。我想,既然你已经尝试过所有的搜索引擎,都没能找到相关游戏的任何描述,说明这个项目是秘密进行的,公开层面上或许很难找到资料。
当然还是有很多蛛丝马迹可以追寻的,比如说,按照你的叙述,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逼』真而复杂的游戏,远远超越目前市面上的任何一款虚拟现实游戏。所以我认为,没有足够实力的游戏公司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一个虚拟现实游戏的开发费用是惊人的,所需要的技术门槛更是相当高,不可能靠小工作室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