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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背后,总是有事情发生,而这次平静过后,就是绵息十四岁的生辰。
一般说来,府中世子们的生辰并不多重要,因为堂上有双亲,若是大肆庆祝,倒是有拿爹娘辛苦来花销的嫌疑,要是被冠上不孝的名号,这个人的仕途多半就废了。
所以,尤氏虽然心疼自己的儿子,也只是吩咐厨房做了一顿稍微丰盛的晚饭,一家人在一起吃个饭算了。
但是,尤氏还是自己添了银子,所有的食材都是最顶级的,但是为了低调,所有的食材都被做成了简单的菜式。
姝凰把林嬷嬷叫来,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林嬷嬷说道:“明日是大哥的生辰,林嬷嬷你说要送什么好呢?”
其实,姝凰怎么会想不到呢,只是借着这个机会,试探林嬷嬷到底忠心哪一边。
林嬷嬷想了一下,回答道:“息哥儿喜欢墨砚,但是每月的例银也没有多少盈余,只能买普通的墨砚,也不好送出去。”
第八章第一次下马威()
这就是棘手的所在,宋府可不是普通人家,要是送普通的墨砚只会被人取笑,可是贵的又送不起,但是又不能什么都不送。
绵息的生辰,其实就是各房讨好尤氏的一个机会。
其余姐妹们还好,她们各自有自己的生母,就算自己的例银不足,也会有人添足。而姝凰,只有尤氏,她不可能伸手问尤氏要钱,然后又买东西送回给尤氏。
这分明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姝凰安静的听着,抬起眼帘看着林嬷嬷说道:“我怎么记得楼阁那里有两方墨砚,那是娘亲留一下的,拿出来吧。”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林嬷嬷的眼睛,从前她作为婢女跟着主子时,虽然名分上是嫡女,但是性格糯软,又不善管账,耳根子极软,孟氏给她留下的嫁妆都被其他人不知不觉中分刮干净。
“是吗,老身可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林嬷嬷惊了一下,毕竟老练,一点惊慌都没有。
姝凰不和她狡辩,向巧妮使了一个眼色,巧妮急忙跑回房间,拿了一本很陈旧的账目,放在姝凰的面前。
姝凰随意放开,用手指了其中两行,娟秀的字体写在泛黄的纸质上。
“这里写着,老坑端砚两方,娘亲的字明摆着,怎么会不见呢?”
自从姝凰决心要掌握主动权时开始,就慢慢把从前不知道的事情全部调查清楚,包括孟氏给她留下的一切。
林嬷嬷见再不好狡辩,便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三姑娘,你看我都老了,记不清楚了,你很小的时候,在夫人刚刚离世后不久,这两方端砚便送了人。”
“送谁?”
姝凰既然能问出口,就不会那么容易放过。
“我不是很清楚,那是老爷拿了,三姑娘你知道,宋府的所有东西,都是老爷的,他要拿什么东西,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好过问。”
林嬷嬷这样说虽然有风险,但是却又是最保障的方法,谁都不会为了两方端砚,直愣愣去找老爷说道,你拿我端砚做什么。
“真奇怪,爹怎么会拿女儿的东西呢,堂堂的翰林院掌院学士,官从二品,难道还会觊觎女儿的东西。”
姝凰歪着脑袋,露出苦恼的神情,她小小圆圆的脸,因为皱着眉心,变得很可爱,让人忍不住要上前捏上一把。
“老爷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林嬷嬷舒了一口气,今日的姝凰意外的难缠,不,姝凰的难缠不是从今日开始,而是在一场大病以后,她就发现三姑娘不像以前那么好摆布了。
“巧妮,帮我更衣。”
姝凰不理站在面前的林嬷嬷,站起来对巧妮说了一句,便走进房间去。
林嬷嬷看了一下天色,都快接近晚饭时间了,姝凰还要去哪里呢。带着不安,她跟着走进房间,见巧妮般姝凰添了一件薄纱褙子,腰间系着粉色的宽丝带。
“三姑娘,都快要吃饭了,你要去哪里?”
姝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左右转了两圈才看着林嬷嬷回答道:“我要去找爹,明日就是大哥的生辰,说不定爹会给我几方更好的墨砚。”
“三,三姑娘。”
林嬷嬷想也不想,挡在姝凰的面前,有些慌张的说道:“你听我说,别去找老爷,老爷不知道这件事,其实,端砚我拿了。”
与其在一个小女娃的面前服软,她也不想去到宋荣茂的面前,临老还要被赶出宋府,是一件很凄惨的事情。
姝凰听罢,顺手拿起手旁的一个花瓶,用力摔在林嬷嬷的脚下,飞溅的瓷碎弹起来,飞的老远。
巧妮给吓了一跳,躲到一旁,稚嫩的小脸满是被吓到的神情。
“这么说,林嬷嬷,你偷了我娘留给我的东西?”
她对孟氏没有任何印象,这只是一个名字,这具身体的母亲而已,连一面都没有见过。但是如果要巩固自己的势力,必然要借助孟氏。
林嬷嬷从来都没有想到,姝凰会有这么盛世凌人的气魄,单单是把花瓶摔在她的面前,凌厉的目光,就让她背脊发凉。
她看着地上的瓷碎片,棱角分明,这要是戳进肉里,会有多疼。
“是我糊涂了,以为是两块不值钱的石头,便拿了回去给孙子玩,要是知道是那么值钱的东西,我是绝对不敢拿的。”
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林嬷嬷还是不肯说实话,要向一个九岁的女娃低头认错,她是一百个不愿。
“不值钱的石头,哼。林嬷嬷,你是府上资深的嬷嬷,如果眼光那么差,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是吗?”
姝凰伸出一只手指,划过博古架上的陶瓷,但凡是她接触到的,都被她拨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院子外面那些干粗活的婢女丫头们听到响声,都趴在门外,想看个究竟。
“林嬷嬷老了,也要享福了,我去和母亲说一下,你看好吗?”
姝凰的耐心耗光了,不理站在眼前的林嬷嬷,带着巧妮打开房门走出去,却被林嬷嬷拦在门前。她跪在地上,她在宋府工作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嬷嬷,这要是被赶出去,让四周的人如何看她。
林嬷嬷跪在姝凰的脚下,小声说道:“是我糊涂,是我贪心,三姑娘,我以后都不敢,千万不要告诉夫人。老身家中还有幼儿,要是离开宋府的话,我”
姝凰不是没有同情心,只是不泛滥而已。当初,她和主子两人跪在殿前三天,晕了又起来,起来又晕倒,却没有人看她们一眼。
再者,宫里的姑姑们,对她和主子掌掴,把脸都打肿,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时,也没有人同情她们。
“很好,林嬷嬷,我不告诉母亲,但是你必须听我的话,只要你帮我做事,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姝凰这样说,并不会冒险,她一直观察着林嬷嬷的表情,如果林嬷嬷是站在尤氏那一边,那么仅仅是两方端砚,就算她闹大了,尤氏也不会赶走林嬷嬷。
所以,尤氏安插在宁园的人,不会是林嬷嬷。
姝凰蹲下,把林嬷嬷扶起来,嘴角抿着浅淡的笑意,看着她的眼睛,笑得很天真无邪的样子。
“快到饭点了,劳烦林嬷嬷安排开饭吧。”
外面趴在偷听的人越来越多,要是传到尤氏的耳朵里,难免要解释一番。
第九章对弈只赢半子()
林嬷嬷看了姝凰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低着头走出去,看来外面好奇的丫头们,无论问什么,她都绝对不会回答,还会编造一个很好听的借口。
成功拉拢了林嬷嬷以后,姝凰松了一口气,担当坏人的角色她还不是很熟练,站起来,看到巧妮很害怕的躲在角落里,她所熟知的三姑娘像是变了一个人。
“巧妮,过来。”
姝凰伸手,把巧妮叫了过来,把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头,像大姐姐般说道:“巧妮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是不是?”
巧妮点着头,她被买进来开始,就一直伺候三姑娘,在宋府,虽然以宋荣茂和尤氏为首,但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是三姑娘。
“所以,不管我做什么事,你都会相信我?”
巧妮又是点了一下头。
“因此,以后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只能埋在心里,谁也不能告诉,连苏洛都不不可以,知道吗?”
第二天,姝凰起得很早,去向尤氏请早安。
尤氏一整天都很开心,让厨房备了奶酪茶和杏仁糕,还让她们放下往日的规矩,在庭院里放风筝、扑蝶、荡秋千和对弈。
宋荣茂回来得很早,依旧是不苟言笑。
姝凰坐在秋千架上,奕春笑着走过来,亲昵的拉着她的手说道:“三妹妹,闲着无事,我们对弈吧。”
从前在宫中,时日总是显得很多,主子便教她围棋对弈,她的领悟能力很强,时常引诱他人入局,还能判断提子的数目,往往只赢一子或者只输一子。
几局下来,姝凰都以一子或者一子半的劣势输给奕春,这不是容易的事情,因为奕春的棋艺实在是太差,姝凰稍微不注意,就会让奕春输得很惨。
饭前,宋荣茂让尤氏去请太夫人,自己到院子走动,看到两人在对弈,便上前看了一下。
棋盘上的黑白子纵横交错,毫无章法可言,但是可以看得出,姝凰即将要输。
奕春看到宋荣茂过来,十分的开心,大声说道:“父亲你看,我又赢了三妹妹,每次我都赢她一子多。”
“每次?”
宋荣茂是对弈的好手,这每次都赢一子多,可不是常见的事情。他看着姝凰,见姝凰抬起头,浅浅笑着说:“二姐姐棋艺真好,我怎么也赢不了。”
既然奕春喜欢邀功,也喜欢赢,她何不退居二线。
宋荣茂看了看姝凰,又看了一下棋盘,心中突出一个想法,但是又觉得不可能。
不过是一个九岁多的孩子而已。
“我和你对弈一局吧。”
宋荣茂说着,拨乱了即将完结的棋局坐下,奕春笑得得意洋洋,让父亲教训一下姝凰,该是多么畅快人心的事。
她在地位上输了姝凰,但是只要得到宋荣茂的欢心,才是最重要的。
“凰儿棋艺笨拙,让父亲取笑了。”
姝凰虽然这么说,但是脸上却没有谦卑的表情。
“和小儿对弈,不以大欺小,让你三子。”
宋荣茂用一贯严肃的口吻说着,让姝凰执白子先下。姝凰也不说什么,此刻她是女儿,不管宋荣茂说什么,她都点头默认。
奕春一开始还站在一旁看,可是看着看着,忍不住打了哈欠,见棉瑜和丹怡在不远处放风筝,就跑开了。
宋荣茂一开始不过是和姝凰玩玩,但是接下来,不得不让他认真下来,他无论如何包抄,姝凰总是能逃脱,也不会踩下陷阱。
姝凰并不打算随意玩玩,她知道在宋府,谁才是主宰,有说话的权力,宋荣茂有四儿四女,姝凰对他来说,并不显得很重要。
她成功把宋荣茂的黑子诱入设定好的陷阱里,然后欣喜的指着棉瑜的黄莺风筝,说道:“父亲,你看大姐姐的风筝真好看,下次我也让祥嫂帮我做一个。”
宋荣茂看着自己的黑子如数落入圈套,被姝凰提走,心里充满着疑惑,但是转瞬间又听到她幼稚的话语,疑惑渐渐减少了。
最后,姝凰赢了宋荣茂半子。
“父亲,你可不能故意让我赢,算上父亲让的三子,还是你赢了我二子半。”
姝凰很清楚,一个男人的骄傲,如果竭尽全力都没有办法胜一个孩子,多半会恼羞成怒,所以,她先把好话说在前面,让宋荣茂无话可说。
宋荣茂说不出话来,看了姝凰良久,站起来拂袖离开。
姝凰看着他离开,嘴角弯起笑意,不管是好是坏,宋荣茂都绝对不会忽视他这个女儿。
一场小寿宴开始,姝凰和棉瑜还有棉息坐在同一桌,奕春则和丹仪还有三个弟弟坐在一起,她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但是姝凰却时不时的感觉到有冰冷的目光射过来,这么沉不住气,以后可要吃苦。
奕春不会妒忌棉瑜,因为棉瑜是尤氏的亲生女儿,但是姝凰不是。
“今天是息哥儿的生辰,是不是简单了一点。”
太夫人看着桌上的菜式,开口说道。
太夫人自从送老爷去世以后,就隐居在宋府后面的佛堂幽园,再也不管宋府内院的事情,一切都交给尤氏去打理。除了重要的节日以外,很少会出来。
尤氏作为儿媳,回答的内敛而恭敬:“息哥儿还小,易急易骄宠不得,吃苦对男孩儿有好处。”
“阿惠,你对息哥儿和瑜姐儿太苛刻了,稍微好点旁人不会说什么。”
太夫人点着头,颔首笑着说。
尤氏笑开了花,但是语气上还是很谦逊,她整理了一下棉息的衣领,说道:“宋家的祖训之一是节俭,息哥儿以后要帮老爷做事的,岂能随便花销呢。凰儿自幼没了亲娘,该是多疼疼她。”
姝凰喝着汤,差点就喷了出来,这尤氏,是时时刻刻都想着她死。
“茂儿,你看阿惠多会持家,为你着想,比那克星好多了,今日是高兴的日子,咱不多说这个。”
太夫人说着,眉角瞥向一旁的姝凰,伸手用筷箸夹了一块嫩豆腐,收回来时故意碰洒了一旁的酱油碟。
尤氏见状,连忙起身,用自己的衣袖擦拭,才用手帕帮太夫人擦拭,比亲娘伺候的还周到。
“这太挤了,凰姐儿,要么你到旁桌吧,和弟弟妹妹们多聊聊。”
太夫人这话说出来,谁都不敢有异义。
姝凰站起来,乖巧的点头说道:“凰儿谨遵吩咐。”
奕春主动腾出了一个空位,极其热情的说道:“三妹妹,我给你夹菜心。”
姝凰心里嘀咕着,真的好心的话,那边的狮子头不见夹一个,她可是无肉不欢的人。
第十章太夫人的厌恶()
太夫人这样发话下来,就算姝凰是嫡女,往后在宋府的日子,只怕过的更加艰难,连奕春都不如,直接降至丹仪的份上了。
这顿饭再到后面,邻桌说笑其乐融融都不关姝凰的事。
要是宋府内真的有人喜欢姝凰的话,当年主子被送到普华山的时候,就不会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说话。
“三妹妹怎么总是在扒饭呢,要多吃菜,你那么瘦,旁人瞧见了还以为你没饭吃呢。”
奕春笑着说,又给姝凰夹了一块土豆,还是没有肉。
“晦气!”
太夫人忽然啐了一句,“啪”的一声,把筷箸拍在地上,大家都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奕春以为自己说了正中太夫人的话,让太夫人更加讨厌姝凰,便可以样样的笑了起来。
“阿惠,春姐儿这话是谁教的,怎么说的那么难听,传了出去,要怎么说我们,连一个没娘的孩子都养不好。”
姝凰只当自己是外人,听听就好了,反正宋府这一家人,翻脸和翻书一样,上一句甜言蜜语,下一句又不知道是什么了。
尤氏的脸白了又白,站起来低头说道:“是儿媳教管不力,都是儿媳的错,娘就别生气了。”
姝凰很舒心的夹了一块红烧肉,大口吞下去,其实想想,普华山的日子虽然没有这里娇贵,但是舒服多了,她原本要想尽办法避免被安排去普华山,现在想想,还不如早点儿去。
奕春傻了眼,怎么就变成了她的错,她看到太夫人不喜欢姝凰,想着奚落两句也许会讨好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