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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朝接到茶就在家里煮了一锅,命人把顾釜叫来。
茶香刚刚腾起,顾釜就到了,手中还拿了一盒点心。
“叔叔。”顾釜进来先行礼问好,然后坐下。正山茶算是比较有名的茶种,不是说它如何稀少难得,而是这茶耐煮,煮久了味道也不变,加什么东西茶味都是第一个也是最明显的味道,属于不会被其他东西带跑偏的茶种。
于是又被称为君子之味。
顾釜从小到大,正山茶喝得最多。
等茶煮好,顾朝给顾釜盛了一杯,叔侄两人就着茶吃点心。
顾朝问顾釜:“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顾釜道:“还在胶着。”
樊城兵和合陵兵现在是对峙状态。
不打架。
但也不走,两边今天你念一篇赋,念得好,我退里十里;第二天我念一篇赋好,你退十里。
两边已经绕着乐城和樊城转了两三圈了,不见伤亡。
城中读书人说这是难得的仁义之战!以后史书上一定会大书特书。
好像这是一种光荣。
但顾家早就开始头疼了。
因为这样下去就永远分不出胜负。
分不出胜负,那谁听谁的?是顾家听龚家的?还是龚家听顾家的?就算要坐下来谈判,总要有个输赢吧?
现在顾家没有在谈判中占上风的自信,所以就不敢停,继续让军队在外面跟合陵兵缠着。
而且他们两家这样闹,涟水是彻底成了死城了,没进没出,河道上空无一船,连在河道上讨生活的船家,要么停船苦熬,要么就转到滨河去了,再不济,去晋江也行,但是晋江水急河宽,小船不敢上去,敢去的都是大船。
涟水是命脉,这条河从晋江分出来后,从涟水到樊城,再从乐城后绕走,而且通州、肃州两地的货物也可以通过涟水送到樊城。
樊城全城上下所有人,吃的、穿的、喝的、用的,都要靠涟水。
现在这条河空了,没人敢走了。
樊城真的要饿死了。
顾家有屯粮,不只屯自己吃的,他养那么多兵,当然也屯了给他们的粮食。顾朝相信其他各家都有屯粮。
但他们所有人都不可能告诉别人自己家屯了多少粮,也不可能把自己家的粮食拿出来给别人吃,给别人用。
顾家与钱、赵、杜、马已经开始出现分歧了。
顾釜今天是带着一个坏消息来的,但顾朝很快就发现,坏消息不止一个。
顾釜说:“前面没有粮了。”
顾家是准时往军队送粮的,樊城就在左近,军队就不必带太多的粮草,以免拖累。顾家每十天送一次粮,每回都会多给一些,因为顾家养的兵是和其他几家的兵放在一块使的,不能让顾家养的兵吃干的,其他几家的兵饿肚子吧?
多多少少要分一些人情出去。
可此时听到顾釜这么说,顾朝的脸色就很不好看了。很明显,有人没有给军队送粮,或者没有送上足够的粮草,而是打起了顾家的主意。
既以顾家以首,顾家养的将军当然要让手底下的兵吃饱,不可能让兵们饿肚子,不然战场上从背后捅上来的矛也是一样致命的。如果有人打着这个主意故意不送粮,顾家的将军也只能咬牙把粮发下去,再给顾家送信。
顾朝让人去请钱、马、杜、赵家的人过来,从下午请到黄昏都没人来。顾朝从怒到惊,觉得这城中是不是有什么事他不知道?
难道这四家联合起来,打算先除掉他顾家?
他一边命人把家宅围住,一边让人去打听。
打听出来的事让顾朝气得大骂:“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钱、赵、马、杜四家倒是没有胆子来找顾家的麻烦,但他们把范家给抢了。
樊城范家,家中产业以粮、油、盐、铁为主,远的比如郑国的粮食,近的比如铜川的铁铜,他们都算是插了一手。
范家世居樊城,与顾家、赵家、马家、钱家、杜家都曾结亲,让范家的人想一万遍,也想不出竟然会被亲戚捅了一刀。
捅得还特别恨。
赵、马、钱、杜从一开始就没想留范家活口。他们先是把范家给围了,女眷都让自尽了,有从赵、马、钱、杜嫁过去的女子,愿意舍了范家回娘家的,都可以走,但不能带走孩子,不愿意的,就自尽。
范家的女孩子和男孩子被放在一起,让他们亲眼看着父母被杀,杀到最后剩下嫡脉最小的孩子,再逼问他们的父母,范家共有多少个粮仓,都在何处。
顾朝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范家无一存活,只留下了一个女孩子,是马家留下来的,说是替范家留一个血脉,他会让他的儿子娶这个女孩,生下来的孩子姓范。
这个女孩子已经半疯了,顾朝赶过去时,想把她从马家手中夺过来,但这个女孩子认出了顾朝,趁他不备扑到他身上在他的脸上狠狠咬了一口,咬下去了一块肉,被人抓住绑起来时仍满口鲜血叫骂不休,在她眼中,顾家与这四家一样,都是她范氏的仇人。
“顾公,你要带走范姝也可以。”马南山说,“但我是为了给范家留一条根,我的儿子马巍可以娶她。你打算让你哪个儿子娶她?”言下之义,你别装好人,既然你要带她走,就舍一个儿子出来吧。
顾朝掩住半边脸,望着火把间的四家人。他知道,今天他要是不表态,这四家人就不会放过他,顾家就是下一个范家。
樊城疯了。
一座封闭的城,大家都疯了。底限不见了,所有人都显露出了兽性的一面,为了面前香甜的血肉张牙舞爪,撕咬同类,褪去了那层好不容易才披上去的君子的皮。
赤…裸…裸。
他放下手,平静道:“今日我接到了大王的传信。”他看向这四家的人,“大王请我们去莲花台。”
这四家都愣了。
顾朝体会到了公主所设下的这个计谋中最可怕的一点。
他说:“大王不敌龚氏,他看我们敢与龚氏为敌,很是欢喜。我们若去,就是新的八姓,会在大王身边任官出仕。你们愿意去吗?”
她把樊城变成了兽笼,令人变成了困兽。要么,众兽厮杀,樊城自残自灭;要么,离开樊城,到乐城去,重新为人。
乐城是王城,就算在樊城还在蒋家手中时,又有谁不想去乐城呢?
何况现在,此刻!
他亲眼看到这四家刚才还凶恶的面孔都变回了人,变得犹豫、踌躇,然后开始后悔,开始重新捡起人的面孔——他们后悔杀范家了。
他们互相张望,眼中流露出的神色一模一样。
这个人到乐城后会不会出卖我?
到了乐城后,这个人会不会宣扬今日的事?会不会说我的坏话?
——如果要去乐城,那这个人(他、他、他、他)可太碍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明天见,好多人送我营养液!么么么么么么么!
第328章 福祸相依()
购买v章比率不到50%的人12小时后可以正常阅读^^ 姜姬一开始就猜这是漱口的水,龚獠在试探她。现在还没有牙刷这种东西; 但口腔清洁已经有了; 冯瑄就曾经告诉她在国都,漱口的水中各家都有很多习惯; 有用香草、香花的; 有用香料的; 最简单的就是盐水。他这么说了以后,姜姬就带着陶氏几人每顿饭后漱口; 姜武一开始不习惯,漱完就直接咽了,水是咸的嘛; 喝起来像汤——他这么说。姜姬让他漱了一罐水,总算改掉漱过口直接咽的习惯了。
……因为喝撑了。
姜姬喝了一口,一股花椒水加薄荷叶的味道; 她的眉头顿时皱起来了。
怜奴在旁边怜惜的说:“公主不喜花椒的,下回,奴必为公主准备香花水。”
龚獠神色自然,完全看不出刚才试探失手后该有的不好意思; 他忙道:“公主爱哪种香花?我家园中遍植花树; 有玫瑰、香莲、金银花……”
怜奴只看着姜姬。
结果是姜武开口,“可有香桂?”
龚獠愣道,“……倒是不曾收藏香桂。”
怜奴陪着姜姬把戏唱下去,马上道:“公主要这个有何难?小奴立时便去寻来。”
姜武跟着唱:“不论金桂还是银桂都行。”
龚獠在旁边被挤兑的都没地方站了,心里惊涛骇浪。真没想到; 大公子隐在乡间,竟然还过得这么奢靡,不知是哪家……越想越心惊胆战。龚**只顾高兴,龚獠却心思更细一点,他觉得姜元就在离他们不远的深山荒野中不知过了几年,他们一直不知道,没有给这位大公子一点点优待照顾,姜元会不会记恨他们?而且,是谁家把姜元藏在这里还隐瞒龚家?他们会不会以前就在姜元面前说过龚家的坏话?不然姜元为什么不到合陵城来?是不是他也不信龚家?龚家在什么时候得罪过他吗?
这种事不能细想,细想之后,龚家简直满身罪过。
龚獠希望能震住姜姬,毕竟她年纪小,更容易对付。结果没料到有姜武与怜奴虽然一个说土话,一个说鲁言,却一搭一唱的,简直是殊途同归:一起给他没脸!
现在他只怕惹怒姜姬。看来她年纪虽小,身边的侍从却都不是好对付的!
冯瑄在外面听了许久,让从人把鱼送回去,取来香桂,仰首阔步进来。既然姜姬要唱戏,他就帮她把戏唱得更好。
“公主,幸不辱命。”他捧着一个漆盒,笑盈盈,看到龚獠含笑点头,走到姜姬身边,双手打开漆盒,“公主,这是去年晒的,香气有些散了,等今年的制好,某必亲手采摘,奉给公主!”
龚獠顿时生起危机感!冯瑄此人一看就是一副小人模样,完全不似他这般威武,可女人都爱这种小人!
公主年幼,只怕不会分辨,看他长得好上他也未可知!
龚獠涌起战意,放柔声音,更贴近姜姬,“公主既爱香桂,某愿家中植满香桂,只图公主一笑。”
冯瑄也笑得春花灿烂,理都不理龚獠,让人取来泉水,调入他带来的蜂蜜,加入干桂花,“公主,饮一杯吧。”
姜姬看这两人在她面前演了大半天,要不是她身长不足一米,真要以为自己倾国倾城了。男人,全是白日见鬼的好材料。
她接过冯瑄双手捧上的角杯,喝了一口就塞到姜武手里,掩口道:“我乏了,你们下去吧。”
要当忠心的追求者?好啊,本公主就傲娇给你们看。
冯瑄唱戏唱全套,自己退下不算,还把仍不甘心的龚獠给扯下去了。
龚獠被他拉到外面,甩开他的手,心惊的揉着手腕——这冯玉郎武艺不凡,能把他硬拉出来。
“某还要侍候公主,就不相陪了。”他态度敷衍的对冯瑄说。
冯瑄啧啧的打量了几眼这简陋的石屋,搞得龚獠更加面红似血,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
冯瑄退后两步,对龚獠做了个长揖。
龚獠不解。
“某,相谢公子,助某一臂之力。”说完,扬长而去。
留下龚獠气得要喷血!这冯玉郎明明是说龚家如此对公主,是在帮他冯玉郎的忙!欺人太甚!!
石屋内,姜姬正在喂姜旦喝蜂蜜水,让姜谷和陶氏他们赶紧吃饭。姜武在那边吃着,一边不时回头看姜姬与坐在她身侧的怜奴。
怜奴坐在姜姬一侧,露给她看的是完好的那边脸。
姜姬看他一眼,道:“我有一物,愿送给公子。”
怜奴的笑容带着一丝落漠,他道:“奴身卑位贱,公主不必这么客气。”
姜姬从旁边的包袱中拿出来一个布包,展开是一条三角巾,首尾有两根丝绳。三角巾做得很简陋,没有绣纹刻饰,但怜奴仍是一眼认出这是做什么用的。
姜姬把三角巾放在膝上,道:“若公子觉得冒犯就不必收下。”
怜奴毫不客气的拿起三角巾,当面绑在那只瞎了的眼睛上,坦然道:“谈何冒犯?”
姜姬道,“有人不喜欢被人提及短处,提了就是得罪人。也有伟人不喜矫饰,只愿坦荡无伪面对天地。”
怜奴品味着她的话……这是意有所指。
他笑道:“某只是个小人物,不敢言伟称雄。”他拱一拱手,起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怜奴时不时的摸一摸遮住眼的那块三角巾。不是没人送给他类似的东西,蒋淑就曾令匠人替他制了一个面具,他戴上后受人嘲笑就再也不肯戴了。
不过现在想想,在蒋家时那些无谓的自尊心,其实也很幸福啊。
……如果现在见到蒋彪,他一定能跟他一起喝一杯。他肯不肯就不知道了。
怜奴戴上三角巾遮住瞎眼后,发现自己更受欢迎了,他进来时迎面碰见的龚家美人,个个都低头掩面悄悄避开他,现在他遮住瞎眼,再碰到龚家美人,竟然还有人羞红了一张脸悄悄望他。
他回到姜元身边,姜元问他:“我儿可食的欢喜?”
怜奴点头,姜元看他戴着三角巾,也不多问,可能与龚**聊得很开心,笑着问他:“你看这龚府如何?”
怜奴道:“美人如云。”
姜元与龚**都大笑起来。龚**非常骄傲的说,“我平生不爱金银,不爱权势,唯有两个心头宝:美人与美食!”
龚**家中的美人可谓来自五湖四海,他如数家珍,道:“赵女多媚,郑女多情,魏女多性情凶烈,别有风情,燕女不堪一提,只配为奴。”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后半夜,菜和酒不停的上。当月亮升上天空,龚**令人点上火烛,家仆搬来斗大的铜鼎,内盛香料,点燃后香云弥漫,令人如登云海。
白日的龚府或许可称为大,黑夜的龚府则如天宫般。
休说姜元,连冯瑄都看愣了。
龚**所说的各国美女都前来献艺,歌舞不休。
姜元目不暇接,身边围着三个美人,一会儿就喝得有些晕了。
冯营不擅酒力,叫冯瑄过去。冯瑄不肯,道:“只是一些美人,就让大公子享乐一番也未尝不可。”见冯营还要他过去,他索性自己提着一瓮酒溜了。
他在这里没见到姜姬,想也知道龚獠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他一路行来,倒是没什么人拦他,只是这龚家的美人不知有多少,处处都有美人,他们同行的一些壮士大多都被美人绊住,若是龚家有异心,只怕姜元就回不到国都了。
想到此,冯瑄回去拿了剑,转而守在了姜元身后。冯营看到他在那里,方露出微笑。
怜奴在姜元身边察觉到冯瑄,特意拿了一碟肉去给他,冯瑄点头谢过,一句话也不跟他说。怜奴知道,以他的身份,能得冯瑄一个眼神已经算是高看他了,就这还是看在他现在跟了姜元的份上,若他仍在蒋家,就是给这位冯玉郎搬个金山来也休想得他一顾。
姜姬已经搬到了一座小楼里,龚獠傍晚来说请她去用晚饭,把她带到此处。只是他没想到姜姬人跟着他走了,身后还带着一串尾巴。等他把饭食摆好,姜武已经领着陶氏几人过来了。龚獠待要喝斥,却见姜谷与姜粟一人手上捧着一样姜姬的东西。
原来是侍女。
姜谷与姜粟都有些紧张,但没想到就像姜姬说的一样,她们两人一人手上捧着一个木盒,真的没有人来拦她们。
木盒精美异常,里面是空的。
姜谷与姜粟捧着木盒坐在姜姬身后,没有打开木盒的意思。龚獠一开始以为这是给他和龚**的礼物,结果直到走都没看到木盒里到底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