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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伟被这天外飞来的一个八卦搞得神经紧张,到山坡上了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姜姬见这样不行,就让蒋家的仆人把焦翁找来,说他每日都要陪姜武练武,还要教姜旦骑马,所以还要蒋家找一个空地给姜武练武,把他们的马送进来,让他们每日都可以练习。
她提了这些要求后,蒋家也一一满足了。
姜武更加不安了,“他们什么都答应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姜姬看着在一旁玩“球砸人”游戏的姜旦,她说了再多遍,姜谷和姜粟还是会陪他玩这个游戏,明明木制的球砸在身上一下一块青,她们明明能躲开还是故意让姜旦砸中,就为了让他开心,她也就懒得说了。
“……我们去见爹爹。”她说。
很讽刺的是,她明明知道姜元杀了陶氏,但在这种时候,她能想到的最安全、能让他们不再像睁眼瞎子一样的地方就是姜元身边。
怜奴听到童儿传话,有些惊讶:“真是我家女公子这么说的?”
这童儿上回从他手里得到一块金饼,这几天就老在他周围出没,道:“这是那边传来的话,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套出话来,又跑到前面来告诉你的。如果你不想让她来就快告诉我,我能想到办法让她来不了。”
怜奴笑着拧了下童儿的脸蛋,拧得童儿一蹦躲开他,“不用这样,那是我家女公子,你只管听她吩咐,带他们过来就行了。”
童儿狡猾的说:“那你不先去给你爹爹说一声?女公子突然来了,打扰到你爹爹就不好了吧?”
怜奴道:“我自然要去说的。”
童儿躲在门边,看怜奴当真去找姜元说了,这才失望的走开。
姜元这几日心神不宁,他那天没有明着答应蒋伟献女的事,之后蒋伟就不再过来了,反倒是蒋盛日日前来,可仍然见不到冯家的人,明明距离乐城只有一步之遥,他却被困在此地,动弹不得。
怜奴过来悄悄说:“女公子说要来陪伴您。”
姜元反应了一下,才想起姜姬,突然眼前一亮,道:“快叫我儿过来!”
从上午等到下午,那边才传来话说姜元有请。姜姬立刻带着所有人过去,连焦翁都带上了。
这是姜姬第二次走在蒋盛的府邸中,上一次是坐车,只觉得那辆大车不管走哪里都没有阻碍,穿过花园或驶上小桥都没问题,这次她用自己的双脚走才发现,原来蒋盛这个家里的每一条路都很宽,都是用石板拼成的。只是这些路,恐怕都要花不少钱。龚家那么豪奢,也没有在家里的每一天路上都铺石板。
焦翁用步子丈量了一下,道:“可供双驾牛车通过,再加二十步卒。”
姜姬讶异道,“焦翁怎会知道这个?”
焦翁道:“某以前替人打仗,也做过间客,要是当时那人的家有这么宽的路,某也不必花那么大的力气。”
姜姬:“……”间客是说他是内奸还是刺客?但不管哪一种,可以正大光明的说吗?他这么坦然,她该怎么答?
有时她真觉得在这个世界三观都要重塑一遍会更好。
姜元见到姜姬,特别是她身后的焦翁时,大喜过望,亲热的牵着姜姬的手领她进来,又让人送上糕点,又把姜旦抱过来问了两句,转头道:“莲儿,你把妹妹与弟弟领进去吧。”
怜奴这才不得不出现,他谨慎的站在姜元身后,看到姜武手臂都鼓起来了,也不再向前走了,伸手对姜旦说:“弟弟随我来,哥哥有糖给你吃。”他掏出一颗圆溜溜的金色糖球,姜旦一看就扑过去了,他抓住姜旦,把糖球塞到他嘴里,才对姜姬说:“妹妹也跟我来吧。”
姜姬一直拽着姜武,刚才他想扑过去时,她使劲掐着他的手心,此时笑是笑不出来的,她只能一句话也不说的拉着姜武过去。
姜元对姜武道:“这些日子也不曾见过你,一会儿与我过两手。”
姜姬这才知道他想留下姜武。说不定姜元现在会觉得姜武与姜奔更有用。说起姜奔,刚才他就站在门口。他们进来时,他虽然早就看到了,却把头扭到一边不看他们。
看来姜奔是真的跟他们远了。
理智上,她知道这很可惜。可感情上,她却有种爱谁谁的感觉。如果姜奔跟他们不一心,早点分开还更好。
她牵着姜谷与姜粟的手,拉着她们俩进去了。
绕过回廊就是卧室,卧室里有几位挽发的红衣侍女,她们正在陪姜旦玩,他面前都是各种点心,怜奴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姜谷和姜粟一进来就跑到姜旦身边了,可她们俩也插不上手,只好站在一旁看。姜姬看到姜旦拉了姜谷一把,还递了块点心给姜粟,突然眼眶一热。她转过身,站在廊下,假装在赏廊下花圃上的花草,听到身后姜旦胆怯的叫她:“姐姐,给你。”
姜姬回头,见姜旦捧着一块糕点送到她面前。
她摸摸他的头,突然发现她竟然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摸过姜旦的头了。
“姐姐不吃,你吃吧。”她笑了一下,看到姜旦露出受宠若惊的欣喜,她开始觉得自己对这个孩子太严苛了,他是陶氏的孩子,也是她最亲的弟弟。
她把姜旦推回去,看他在姜谷和姜粟以及那些侍女的陪伴下玩游戏就放心了,而回廊另一端正是姜元,她守在廊下,竖起耳朵,想听听他在做什么、说什么。
第252章 王后()
赵王后去世的消息也传到了商城。不过这个王后已经失去了最好的倚仗;她的父王已死,亲弟弟“懦弱无能”,母后专注于争权夺利;所以她的死;无声无息,没有在魏、赵引起点滴波澜,那个把消息送给姜姬的商人也不觉得这件事很值钱,他只是把它当成了添头;真正的大事是他们带来了豫城的生铁。
一千五百斤。
这个数量远远超出了姜姬的想像!
就算豫城是魏国重镇;它的存铁数也不会超过三千斤;一千五百斤;豫城太守不想要命了?
有人要陷害他?
魏王在王后死了以后;终于打算对太后一系的人下手了?
她立刻冒出了千百种想像。
但在她面前的商人却很得意;得意于他买通了铁库的看守和他的上官,偷偷把铁库中的生铁调包了。
他们用普通的石头;调换了生铁。
“公主不必担忧,那铁库十年八年都未必开一回,不会被人发现的。等被人发现时;也早就晚了。”商人哈哈大笑道。
姜姬命人好好赏他;送走商人后,她看到蟠儿和卫始的脸色都不好看。
稍一思索,就明白商人的话引起了他们的隐忧。
豫城的仓库这么容易就被几个不起眼的人搬空了,商城的仓库就真的安全吗?
可是这种事是不可能杜绝的,现在姜姬定下的城中仓库每年一盘点,账盘账,库点库,两边分开,用的是不同的人马,而且他们平时的工作绝无交集,也没有权力与责任的联系,两队人马甚至分别对两个侍人负责。
这在很大程度上能做到预防有人监守自盗。
但事无绝对,世上本来就不存在完美无缺的制度,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法律不可违背,但是可以扭曲。商城的清明能维持到几时?没人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做好准备迎接贪…官的到来了。
不过她能想得开,卫始和蟠儿却没那么容易想开。
底下人能紧张一下也是好事,她当做没发现,之后就听说卫始和蟠儿不约而同的悄悄搞起了审查工作,而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们两人竟然说好了,你查我的人,我查你的人。
然后在新的一年到来时,太守府和金碧馆都抓了一批人,送去清河泥了。
这些人都活不到春天了。
阳春三月,商城内外一派繁忙景象。
羊崽已经被卫始调…教得似模似样,脱胎换骨,就是偶尔卫始忙的时候顾不上管他,他才会露出以前的调皮样子。
跟他相比,今年三岁的二狗就被教得有些不知变通了,哪怕没有人看着,他该读书的时候不会跑出去玩,该睡觉的时候不会偷溜,该吃饭的时候不会刚在哪里塞了一嘴点心野果回来,甚至他的衣服,一个三岁的孩子啊,一天连膝盖、脚脖都是干净的,鞋面上都不会有土。
太乖了,姜姬有点同情。
不过除了她之外,知道二狗身世的人倒是都觉得他这样才对,这样才不愧于他的身世。
“什么身世?”她嗤笑,“魏国太子?魏王还在呢,谁知道他以后会有多少个儿子?除非他下一刻就死了。”有父才有子,魏王不死,二狗的太子之位只是镜花水月。
卫始不发一语,蟠儿状似未觉,道:“大兄让人送信来,他去乐城了。”
姜武去年十月就去了一趟乐城,一个月后就回来了,直接来找她过年,然后现在又去了。
短短五个月里,他去了两次。
“乐城有事……大王有事……”上一次他回来后,她问过他,他说是叫他去领赏赐,赏赐也领回来了:一条腰带。
不过这条腰带有着特别的意义,它的名字叫玉带,正面缀着三块白玉,刻着一只有翅的老虎,足底生云。这是姜元赐给姜武的,龚香这种大臣承认的,代表着姜武现在真是将军了。
还有了个封号:孝武。
这个名号是其次的,不过是一道听着好听,专门让人听话听音的名字而已。
重要的是,龚香说姜武现在可以建将军府,招属官了。
什么属官?姜武不懂,龚香很是好为人师了一番,也不讲前因后果,就直接告诉他,他可以封前、后、左、右四个将军,可以有一个、写信,如果他想向姜元递奏疏,长史也可以帮他写,总之就是姜武不是不识字吗,找个识字的给你做事。
如果还想再封一些别的小将,也都由他自专。
说直白一点:乐城给了姜武更大的权力!这不是他要来的,而是乐城直接给的。
姜武不懂,卫始和蟠儿懂是懂了,却担心乐城这是想把姜武调回去,因为很明显,这是允许姜武扩军了,还给了他“名分”,从此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征丁,扩建属于他的姜家军。
他能借着要粮草的名义在浦合随意征税,甚至附近的城池都只能任他宰割。
当年杨家能占着辽城,就是因为杨家有这个名分。
但这样一来,乐城还会放姜武在外吗?
肯定会想办法把他叫回去的。
商城现在能够有现在的和平,甚至卫始他们能够坐在太守府,管理商城,不是因为他们聪明,也不是因为他们厉害,而是因为姜武。
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
当时他们用一包□□,借着天时、地利把杨家的人都放倒了,占了辽城。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城就真的归他们了,他们能杀人夺城,别人也可以。
他们给这个城的人带了一个坏头,让别人发觉杀…人能带来什么,杀一人为贼,杀万人为雄。
姜姬他们杀了不足万人,得到了一个辽城。
可事实上他们的人很少,乌合之众。
幸好,在没人发觉到他们其实不堪一击之前,姜武到了。
姜武的兵不是雄兵,是恶兵。一个个如狼似虎,不像兵,更像匪。但就算有人不怕兵,却绝对会怕匪。
匪,意味着杀…人无忌。
虽然现在商城看似已经进入正轨,但卫始他们很清楚,商城的武装力量还没有建立起来,还远远不足以自保,不足以震慑宵小,以及躲在暗处的敌人。
商城的商人越来越多,他们把消息带到商城的同时,也把商城的消息散布了出去。
商城目前没事的原因就是它像一个鸡肋,看似美味,其实身无二两肉。
它的优势在于情报。
商人带来的财富其实有限,商城自己的财政目前还是赤字。
姜姬把商城打造成她想要的样子。
她想要情报,商人能给她。
她要盘活浦合与商城,借盐土肥自身。
商人做到了。
她想要这个城里无人能造她的反,田奴都在城外,城中都是商人,商人或许不会给商城忠诚,却不会甘为刀剑爪牙。
换一个人来,哪怕是龚香或冯瑄。
他们需要田奴吗?
不需要,他们既不需要种地的奴隶,也不需要打仗的士兵,田奴对他们来说是负累而不是好处。
他们需要他国的情报吗?
需要,可不必借助商城的商人,他们有更好的办法,更可信的人手。何况燕、魏、晋、赵,这些国家的情报对他们的用处还不及莲花台内姜元今天是不是说了什么,乐城里其他的世家是不是在背着他们搞小动作来得有用。
那这些情报,陌生的商人是不可能拿得到的。
所以,现在的商人只对她有用。
……有时自私也很有好处。
姜姬让姜武把这些好处都接下来。
不管乐城想做什么,有机会强大自身就不该错过。
只要自己强大了,不管什么阴谋诡计都不是问题。
这次乐城又把姜武叫过去,应该就会说出他们的目的了。
“可能是叫阿武回去驻守。”将军府建了,但人却不必常久将军府。
可她想不出为什么突然乐城需要姜武。
他们有人需要武力支持吗?
是姜元?
还是其他人?
龚香?
姜姬猜不出来,“去乐城的商人回来了吗?”她问,“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卫始摇头,有些沮丧:“没有,一切如常。”
比起郑、魏、晋,鲁国这两年真的很平静。
以前君臣相争,现在姜元躲在金潞宫了,国事都由龚香去管了。
龚香把女儿嫁给蒋龙,冯家果然消声匿迹。
龚香一手遮天,无人能敌,那这个国还乱什么?
她觉得下回鲁国大乱就是姜元死了的时候了。
不过,她没料到,鲁国未乱,商城先乱了。
冯瑄来了。
他带来一个消息:赵王向鲁国求亲。
鲁国只有一个公主。
“……”姜姬看着冯瑄,他老了。
衰老是无法隐藏的,它代表着一个人身上的精神在渐渐消失。
冯瑄仍衣带飘飘,可他瘦了,气色昏沉,双眼望着她时虽然仍很有神彩,但那是一个老人的眼神,有期待与……哀求。
以前的冯瑄在她面前总是很有自信的,他是骄傲的,自豪的。
可现在的冯瑄变得温柔似水,他像一个慈祥的老人,有着岁月赋予的宽和。
还有软弱。
冯瑄是来示好的,但他的目标不是姜姬,而是姜武。
他把赵王求亲的事告诉她,他还愿意送她去赵国,以冯家的身份来说,他去送亲是很给她面子的。
——对于一个被赶出乐城的公主来说。
除了他之外,龚香、蒋龙都不会去。莲花台之下再也找不出比他身份更高,还愿意跑这一趟的人了。
而且他和她是亲戚。
他提起了姜谷和她的孩子。
他说:“公主,我有两个弟弟,他们都长得很好,聪明灵巧。”
这么看来,姜谷是真的得到了幸福。
姜姬有些安慰。
普通平凡的幸福,虽然似乎是每个女人都会得到的东西,但事实上有时它离一些人很遥远。
知足常乐。也只有像姜谷那样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幸福。换成她……
“多谢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