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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营皱眉,冯丙道:“这也不奇怪,一般来说,蒋伟要献,自然该献自己的女儿。”
“可他送女儿给大公子做奴婢有什么用?又不是儿子。”冯营想不通,“女儿自然该为她争取地位,哪怕是个夫人。若他想送人给大公子为奴,他的儿子也不少。”
冯瑄也觉得这个说不通,“会不会是以退为进?”
冯营一开始也这么怀疑,可接着就摇头,“他也只有三个女儿,何况一诺千金,他的女儿做了婢女,日后也当不成王后。”这样三个女儿不就都砸手里了吗?
姜元一样想不通,他问怜奴蒋家到底有几个女孩。
怜奴就扳着手指给他数,“蒋淑有二女,蒋伟有一女,蒋珍有四女。”他说的都是身份上没有瑕疵的,剩下的女儿不说也罢,“但蒋淑的女儿最好看,年纪也最小,蒋伟的女儿和蒋珍的都大了。”蒋家三兄弟生女儿的顺序很有意思,蒋淑是前面只生儿子,到老了生出来两个女儿;蒋珍是前面只生女儿,后面才艰难的蹦出两个儿子出来。蒋伟最平均,男女都生的有,但死的也多,他娶过的老婆是兄弟中最多的:四个。
姜元好奇道,“蒋伟是不是爱好美色?”
怜奴惊讶道,“爹怎么会知道?”他撇撇嘴,“以前还有人说我是蒋伟的孩子,不是蒋淑的呢。”家中歌伎,自然蒋伟和蒋淑都有可能染指。如果不是蒋伟不敢碰蒋淑要过的女人,蒋淑又在看中歌伎后就将她金屋藏之,后面说难听话的就更多了。
“蒋伟屋里的女人最多,家伎生下的孩子至少有一半都是他的。”怜奴道。
姜元大笑,“这个你怎么会知道?”
怜奴道,“爹别觉得我是信口胡说,蒋家人中只有蒋伟最爱流连在女人那里,还有个笑话呢,据说有一次蒋伟去找女人,进门看到一双自己的鞋,转头就走了,走到一半又明白过来,道‘我在此,鞋怎么会摆在那里?’,他再回去,进去一看,屋里的人是他的儿子,蒋盛!”
姜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完叹道,“他说要把女儿送我做奴婢,你说,我该不该答应?”
怜奴道:“他都说出来,爹你收下也没事啊,横竖爹身边也少人服侍,多几个解语的也没什么不好。”
姜元却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熄了灯,姜元在床上闭着眼睛把冯家与蒋家放在两端来回思量,仍拿不定主意。他是必定要在两家中择一女为后的,是冯家,冯营之女?还是蒋家的女孩?
选冯营之女,好处是以后就有冯家来替他抵抗蒋家。但冯营这老狗是个墙头草,说不定到时他把头一缩,任由蒋家逼迫他。
而蒋家的女孩中,选蒋淑之女,好处是蒋淑已死,蒋彪被赶出蒋家,他立此女为后,不会受到蒋淑制肘,也有蒋彪去对付蒋伟。
但他又担心蒋彪对付不了蒋伟,一旦身败,他这王位还坐得稳吗?
他在上面翻来覆去,怜奴躺在地上,突然说:“到了莲花台,爹,你能让人跳折腰舞给我看吗?”
“折腰舞?”姜元可没听过什么折腰舞。
怜奴说:“我听说那舞跳起来就像天仙一样美,跳这舞的女人也都美得像天仙一样,我还从没看过呢。”
姜元也不由得向往起来,道:“若此舞当真如此美妙,吾必一观。”
杀人,是如此畅快的一件事!
当他把刀劈下去时,当他亲手收割生命时,他觉得他已经凌驾在别人之上了。
就差一点,他就要把当时所有的人都杀了。
让他回神的是被尸体压在身下的那个女孩。
姜姬。
尸体沉重,她爬不出来,推不开,只能对着那个男孩嘶吼:“砍他的手!!砍他的身上!砍哪里都行!”
他马上明白这个女孩是在指挥那个男孩在他身上留下记号,她已经看出男孩不是他的对手,她让他留下记号,是为了日后报仇。
这让他很快冷静了下来,他的任务是杀陶氏,人已经死了,他就不必再花力气去杀其他人,他现在就需要赶快离开这里。所以他重重击中了那个男孩后,转身跑了。
姜姬觉得世界变得更不真实了。
像一个恶梦。
远处传来呼喊声,很快,冯瑄与龚獠找到了他们。他们叫来了更多的人,这一片黑暗的旷野变得明亮起来。
但是太晚了。
太晚了。
姜姬与姜武被送了回去,冯瑄说会去找不知跑到哪里的姜谷、姜粟与姜旦也走了,龚獠陪着她,却一直往车外望,她猜,他是在等姜元派人来好一表忠心吧。
说不定还会哭得满脸泪?
小人。
姜姬让人把陶氏与姜武都放到车上。
她用一匹最美的布把陶氏盖上后,去看姜武。他刚才被那人打了好几下,头上更是重击了很多下,但奇特的是……那人明明手中有剑,却没有刺姜武。
她现在闭上眼睛,还能看到那个人精灵一般纤细灵活的动作,奔跑、跳跃。
这样的身形,太容易猜到是谁了。
她让姜武侧躺,垫高他的头。没有医生,这里的医生更像是祭师,与天地沟通。她只能凭自己浅薄的知识来帮姜武。
姜奔跑来了,气喘不休。奇怪,以前姜姬很在意他,现在却觉得他就是个陌生人。
陌生人更好。
她对姜奔轻声说:“我要去见爹爹,你送我过去。”
姜奔看看陶氏,看看姜武,有些茫然,“……什么?”他忽然往外跑,“我去找姜旦!”
“不用!”姜姬喊住他。
姜奔不明白,她说,“已经有人去找姜旦了,你送我过去。”
姜奔背着姜姬过去了,他似乎无法反抗此时的她。他看到车中的姜姬时,竟然觉得那是一个死人,惨白的脸,呆滞的眼神。那时,他以为车里的人都死了,姜武也死了。
姜元在车里与人谈话。姜奔把姜姬放到地上,为难的说:“爹说话时不让人进去。”
姜姬走近,扬声喊:“爹爹!”喊出这一声后,再喊就容易了。眼泪很轻易的就掉下来,她带着哭腔喊:“爹爹!”
喊完这一声后,她就低头捂住眼睛小声的哭,像个小孩子那样哭。
姜奔没见过这样的姜姬,他甚至没见过姜姬哭,他踌躇着走到车前,想开口叫,却又不敢。
哭了一会儿,姜姬听到有人出来了,她扬起头,那是一个温文儒雅的男人,他走近,姜奔就不由自主的退开了。这个男人温柔的对她笑着说,“女公子,某送你回去吧,你爹爹现在有事,不能见你。”他抱起姜姬,一路都没有说话。
不过姜姬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刚才车里没有怜奴。
回到车里,陶氏已经不见了,姜武还躺在原地,那匹布被人随意掀开放到一旁,姜姬大怒,见姜奔要走,喝止他,“站住!去把刚才随意进我车里的人抓过来!他弄污了我的布!”
第246章 新年到来,大庆三日()
漆鼎看着下面跪着不肯起来的曹非,叹道:“阿钩,快起来。你自从投到我家以后,尽心尽力,不过是这一次而已,难道我还会怪你?”
曹非仍不起来,漆鼎又叹了几声,不得不下去扶他,一扶才发现曹非满脸是泪。
“阿钩,何事如此伤心?”漆鼎大惊,连忙问道。
曹非放声大哭,抱住漆鼎的手哭道:“我愧对四公子!公子待我如友,我却……”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他捂住脸。
漆鼎索性也不站起来了,就坐在曹非身边,唤人拿来美酒,他倒了两杯,把一杯推给曹非:“喝。”
曹非痛饮了一壶之后,借着酒意向漆鼎坦白了一件事:他本为魏人。
漆鼎自然大惊,惊讶之后反倒感同身受的说:“怪不得……你这次在魏国久久不归,是回家乡看望家人了吗?”他连叹几声,唤人:“再拿酒来!”
这回侍人送上了两瓮美酒,漆鼎弃杯不用,抱起一瓮仰头饮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说:“兄到我家数年,我与兄虽……虽名为主仆,但我心中却是把兄当成亲人看的。”漆鼎似乎被酒意引动愁肠,苦笑道:“我父不喜我,以我为敌。我的兄弟无不想杀我,我也无妻儿,活到今日,一事无成。”他对曹非深情的说,“当日,我一见兄长,就对兄长一见如故。这么多年,兄长多番助我,我能有今日,多亏了兄长从旁相助,今日……兄长要走,我、我心中再是不舍,也只能让兄长离去!”
曹非只是沉默,不停的往嘴里灌酒,两人喝到天黑,又醉到天亮。
天亮后,侍从才敢进来叫醒漆鼎。漆鼎不快,推开他:“不要闹我!去去去,让我睡!”
侍从发愁,硬是把他架起来说:“公子要睡也回榻上去睡,躺在地上算怎么回事!”一边也埋怨曹非,“阿钩你在此怎么也由得公子任性!”
曹非那边也有几个侍女服侍。
漆鼎洗漱过后,酒醒了一些,命人去准备仪程。
侍从奇道:“何人要出门?”他转头看曹非,道:“阿钩又要出去?可他不是才回来?何况都这个时候了,郑粮早就没了,要买,也要到明年再说了。外面可还下雪呢,哪怕大雪天赶人出去的道理!公子真是不体贴人!”
漆鼎被自己的侍从责备也不生气,柔声对他:“休要多言多语!快去准备,多备些钱。”
清晨,阳光不那么强烈。屋外的地上积了厚厚的雪,无数奴仆正在清扫积雪。
漆鼎携着曹非的手走出来,两人在已经清扫过的回廊上缓缓而行。
四下无人,漆鼎一路将曹非送到了二门外,前面是宽广的庭院,穿过前庭就是大门了。
“兄长此去,只怕日后相见无期。”漆鼎叹道,他千般不舍的放开曹非的手,郑重一揖:“兄长,走吧。”
曹非从昨晚就一直很沉默,此时才道:“……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漆鼎此时的惊讶是真的了,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曹非。
“我父早在我离家后没几年就死了,我母早逝。我家本就只靠叔父操持。先王去后,叔父辞了官,带着家人都走了。我这次回去……”曹非的面上露出一丝真实的茫然,“想给我爹磕个头。”他对漆鼎一笑,“却连坟都已经迁走了。”
漆鼎笑不出来,那些浮夸的悲伤、离情、不舍,在此时都显得尴尬了。
漆鼎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曹非,他在等曹非下面的话。
曹晨无遮无拦的目视漆鼎,“我与公子相识已有十年,我知公子自有高志,现在不过是担忧宝剑锋利,宝光耀眼,这才让宝剑卧于锦绣堆中,让美酒与胭脂去浸润它。”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冬日庭院中回荡,如金如铁,铮铮锵锵,入耳自鸣。不知是因为他说的话,还是因为他这个人。
漆鼎玩味的笑了,“兄长此言,愚弟听不懂了。”
曹非笑了一笑,突然对着漆鼎大礼参拜,“我混沌半生,一事无成。我不想到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白来这世上一回!”他抬起头,一双眼睛如狼似虎,“便是此名此姓不得显于人前,我也要做出一番事业。”
漆鼎沉默一息,错开一步,拉开了与曹非的距离。
“兄长,还请起身。”他平淡的说。
曹非顺从的站起来,“我本名曹非,家祖赐字凡人。”
漆鼎轻喃道:“凡人……”非凡人也。曹家先祖一定对这个子孙寄于厚望。
曹非道:“我欲入郑。”
漆鼎:“凡人兄不打算回魏国吗?”
曹非摇头,“魏国,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认识曹家的人太多,他担心有所做为会连累家人?
漆鼎问:“凡人兄入郑,意欲何为?”
曹非看向漆鼎,轻声说:“以郑,欺燕。”
漆鼎一怔,仰头大笑,“凡人兄当着我的面说出这种话,是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曹非哂然一笑道,“公子当然是要杀我的。我与燕为敌,公主当然也要以我为敌。”
漆鼎深思的望着他:“那……凡人兄又为何要对我这燕人说,你要与燕为敌?”
曹非理所当然的说:“因为现在的燕,还不是公子的燕。”
说罢,他一拱手,转身大步而去。
漆鼎在他身后喃喃自语:“不是我的燕……”所以,你要郑国来攻打燕国——攻打燕王吗?
漆鼎回去后唤来侍从,“去叫阿饼来。”
阿饼无名无姓,他因为肚饿,因为一块饼自卖自身,成了奴隶,又因主人被杀,流落在外。在漆鼎得到他之前,他已经辗转十数个主人了。
漆鼎发现阿饼有一个别人都没有的本事,他总能发现别人的秘密,在钻营打探上,他仿佛无事自通。得了阿饼后,漆鼎知道了很多别的燕贵的秘密。
他没有给阿饼姓氏,别人看阿饼还是一个奴隶,可漆鼎却十分看重他。
早在曹非第一次替漆家取来万担郑粮的时候,漆鼎就已经让阿饼去打听他的消息了。之后曹非会到漆鼎这里,也是漆鼎特意设计的。
“阿饼,曹非这次去魏国的事,你去打听清楚。”漆鼎道。
阿饼看起来很不起眼,他有一个过于宽大的脑门,杂草一样的眉毛,一双睡不清的肿眼睛,一张大嘴。谁看到他,印象可能会是脏、傻、蠢,唯独没有精明。
曹非走了,似乎就在一夜之间,他就消失了。只带走了一个随从,黄苟。他的车夫都没带。
曹家的下人很少,奴隶也不多。曹非不喜欢用奴隶,他只用必要的人,在燕贵中这样的人不多,哪怕是外国人,到了燕国也会开始蓄奴的,燕国的奴隶太便宜了,便宜到没有人会舍得不用奴隶这么好用的的劳力。有的人家舍不得牛马,就用奴隶拉车。
因为用得人少,曹非又不喜欢交际,阿饼根本没打听到太多的消息。
幸好,曹非平时接触的人中多数是商人,他就钻到了商人家去。
早在一个月前,曹非还没有回来的时候,马商等商人已经把粮食给送回来了。
燕国每年都要从外国购粮,商人们早就养成习惯,一到这个时候,自动的就会带着大批粮食赶往燕国。
这次的商人来得尤其多,粮价竟然还比往年便宜了些。
据说是因为鲁国商城过城几乎不收税的缘故。
燕国今年不费吹灰之力就买到了所需的粮食,这也让更多商人得知了商城。
但很少有人知道,商城就是以前的辽城。
阿饼打听着哪些商人是从魏国回来的,这些商人有的没有在燕地安家,随身也不会带很多奴隶,需要运货搬货的话,他们就到了燕地再买奴隶,这也花不了几个钱,到走的时候再一起带走,出了燕再卖掉还能再赚一笔。
这让阿饼特别容易就混了进去,他在一家打听完之后就逃出来,再混到别家去打听,买奴隶的商人却通常不会注意每一个奴隶的长相,就连他们的管家也不会特意去记这些脏兮兮的奴隶长什么样。
阿饼在短短几天里跑了好几家从魏回来的商人,却得知曹非根本没有跟他们一起去魏国。
他回去告诉漆鼎后,漆鼎恍然大悟:“看来,曹凡人是自己一个人回魏国的,他是早有预谋。”
早有预谋想回家看看,不料,家人早就不在了,这才致使他突然改变吗?
这个说法很有说服力,可漆鼎早就习惯怀疑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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