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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他——谁让他这几天要对我那么好?
如果从带我回家起就不要理我,看都不要多看我一眼,我自然会充分明白煮饭机器人的本分。
不要称赞我做的东西好吃,不要毫无防备地抱着我入睡,不要拉着我的手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更没必要在别人面前维护我。
那样的话,也许我就不会继续期待,期待他能用更多温柔的目光看着我。
不会想要更多的拥抱,不会做梦有朝一日可以光明正大地吻他,而不只是在他睡熟之后才能偷偷地亲吻。
更不会越来越贪心,越来越膨胀,越来越不知足,越来越无法忍受将来有人取代我的想法。
我应该就是疯了吧。
总觉得……这几天里的每分每秒,他的笑、他看我的眼神、他时不时暧昧的话语,都像是在表白,都像是在耳边甜蜜地低语着“我爱你”。
就仿佛是甜蜜的□□。明知道不该碰触,却越来越无法抑制内心的雀跃与悲哀。渴望彻底被他占有、更幻想着能有朝一日彻底占有他全部身心和感情。一步一步靠近温柔的陷阱,等待着坠落,等待着救赎。
直到刚刚,直到他说出“好啊”的那一刻。
天国的大门骤然禁闭,带着恶意重重拍到了鼻尖。直到现在,仍旧头脑空白、心慌意『乱』。
内购会,genesis的an……
如果说是an…x的高端订制,我说不定、说不定还不至于彻底绝望。
可是,genesis的an?
都被说成是介于机器人和人类之间的某种存在了,如果是那样的东西,我要怎么、要怎么……
不会显得太可笑么?
别说那个an会笑我了,就连陈微,大概也会彻底看清我们之间的差距。
都已经不是云泥之别的问题了。
那分明是明珠,而我是死鱼眼。完全做不到鱼目混珠的、廉价虚假到令人发指的死鱼眼。
他不可能再会愿意抱我。不可能还会用充满**的眼神看着我。
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办?
我想要他再多抱抱我,我想要他的爱啊!
可是无论我再怎么努力,也都无法弥补那天差地别的鸿沟不是吗?
……
“你没事吧?”
冰凉的触感湿润了脸颊。临渊拿着调酒的雪克杯贴着我的脸,有些担忧。
“蚀夜,就算主人一直和别人跳舞把你给忘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这你应该不会不明白吧?”他问我。
“我、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我不是介意他跟别人跳舞。声音有些沙哑,轻咳了两声,才终于找回原先的语调。
“还有别的事情……也是一样的。”临渊轻声说,“既然身为机器人,一定要懂得认命,如果不能放宽心,做不到心甘情愿服从命运的安排,一定会过得很辛苦、很艰难。一辈子那么长,我希望可能的话,你不要过得那么痛苦才好。”
他说着,递过来一小杯烈酒:“喝吧,虽然喝下去也没什么用,全当做发泄一下。”
我望着那杯子里摇晃着的暗黑『色』的『液』体,苦笑。
酒精对于我们是无效的,更何况我也没有什么需要发泄的。
我只是、只是有点想不通。
“只要服从命运的安排……就真的会不辛苦了吗?”
明明是一首优美而轻快的圆舞曲,却只让我觉得嘈杂又令人烦闷。咀嚼着临渊刚才说的话,“服从”、“认命”。似乎机器人就该如此,似乎所有人都觉得这理所当然。
呵……
服从就好了吗?可我过去、可我过去又什么时候没服从过命运?
那种残酷又不留情面的强大力量,就算不想服从又有什么用?不还是会被拖拽着,走向自己不想去的地方?
但是,真的如他所说,不反抗就好了吗?
只要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好过一生?那为什么——为什么我觉得还是会觉得痛啊?!
离开曾经的主人的那天,心脏已经痛得我活生生死过一次,至今仍旧不敢细细回想。而现在、现在其实也根本没差,比什么都想要的东西就在眼前,却仿佛海市蜃楼般触不可及,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于是渐渐变得……只要看着就会痛。
他多对我展『露』的每一抹笑容,每一句温柔话语与关心,都越发让我觉得如利刃钻心。
……
如果我认命了,真的一切就会变好吗?
安安心心无欲无求,只一辈子远远地看着他,就会好过了吗?
说得容易,真的可能做得到吗?
曾经的我被主人明显偏爱着,却在整整五年的时间里,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不安和焦虑。也许我生来就是这样不正常的存在,既阴暗、心胸又狭窄,身为机器人,却总是想着把所爱的人独占。
明知道不配,却始终无法停止不够、不愿、不甘。
让这样的我随波逐流去认命,真的有可能吗?
“蚀夜,你相信我,”临渊望着我,墨玉的眸子里带了些怜悯,“你现在……对很多事情过于太执着了。可有很多事情,都是越是执着越是会痛苦。反之,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期待的话,自然也就不会痛、不会难受了。”
这段话,似曾相识。
这曾经,好像也是我一直用来麻痹自己的想法。
我在没有遇到陈微的日子里,不止一次地这么催眠过自己——不要希望,不要期待,不要有愿望,就永远也不会失望。
此刻听到临渊这么说,却豁然站起了身,面前的空杯应声倒了,冰块流了一桌。
“哪有你说得那么容易!”
第28章 临渊4()
他不惊; 也不气; 只平静地看着我。
“当然不容易; 我从来没有说过它容易。或者说……我可能比你更清楚; ‘认命’这件事,究竟有多么的艰难。”
“可是; 拒不认命……对我们这些机器人,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
“天生没有自由、没有选择; 只能为主人的幸福而存在的生命。就算想要幸福; 就算想要反抗; 又真的做得到吗?”
“蚀夜; 我被制造出来将近一百年; 已经服侍过了四代主人。”
“我的第一个主人,最重要‘大小姐’; 是现在这位陆凛主人的曾祖母; 我啊……那时候是作为玩伴被老爷买给‘大小姐’; 也是一天天看着‘大小姐’长大的。”
“我最珍视的大小姐,在我的照顾下,从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一天天越发变得漂亮、成熟。我在她的毕业典礼上为她鼓掌; 开红酒帮她庆祝找到工作; 却又必须要眼睁睁看着她爱上一个混蛋至极的男人; 不顾父母家人的反对跟那个人结婚; 生下可爱的孩子; 却被残忍地抛弃。”
“从那天起; 就好像我们机器人一样,大小姐她……也坏掉了。”
“她很痛苦,用酒精和『药』品麻醉自己,憎恨所有人。我除了陪着她,什么也做不了,可大小姐她……根本不需要的陪伴我。”
“大小姐自始至终,都只把我当做一个没有生命的‘物品’看待。”
“也早已经就忘记了,小的时候一直都说,长大要做我的新娘子的。”
他回忆着,换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仍旧挂着笑,眼神却好悲伤好悲伤。
黑『色』的瞳孔闪动着调酒冰杯反『射』的幽幽光亮,却不知道那冰已经在他手边渐渐融化。
“……”
“后来我从‘大小姐’的手上被传了下来,经历了一代又一代,很幸运地始终还能运转。甚至到今天,更是成了别的机器人眼中令人羡慕的、从来没有被主人抛弃过的‘古董机’。”
“可又有谁知道呢,我的存在意义,自从大小姐走了以后,就变成了这座城堡里的‘摆设’。虽然也一直都有新的主人,从大小姐的儿子、孙子,一直到陆凛主人。我服侍他们,看着他们长大、结婚生子,也为他们高兴、为他们担心。”
“但是所有的主人,谁也没有给过我你所渴望的那种爱。而我现在,也早就没有期待了。”
“至少主人们都对我很好,这就够了。在我被制造那个年代,人工智能受到的待遇并不像你们现在普遍这么高。像你这样……只因为吃醋就在这里生闷气,对于我们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以前的机器人,只要能不被打骂发泄,不被随意践踏,不被转卖给别人或者拿去销毁,就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尤其像我还活了那么久的时间,生活平静,也还算自由,看着陆凛主人健健康康的,不能说不幸福。”
他说到这儿,仍旧带着笑。语调平淡寥寥,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已经摇摇晃晃,已经几乎站都站不稳。他依旧云淡风轻。
……
我知道临渊或许是好意,才跟我说了他的故事。
作为过来人,他不想让我沦落得很悲惨。所以才教我像他一样学会放手,甘于平凡和孤单,最终超脱执念,才能轻松地活着。
道理我都懂。
可是,完全不能接受。
……
当然不能接受——要怎么接受?要我“想开”?怎么想开啊?如果机器人的命运注定就是不断被取代被抛弃,像临渊那样的一生已经算是幸福了,知道了这样的事□□,我又怎么可能还想得开?
我的过去……也已经足够妥协了。
虽然在临渊那样的过来人眼里,我所谓的“妥协”恐怕根本不值一提,不知收敛的**更是会让他觉得荒谬——已经有那么好的主人肯收留,还有什么不知足?
但谁让我……就是不懂知足。
我试过知足,试过认命。已经认过一次命了,反而再也不可能妥协!
重来一次,要么生,要么死吧。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做到像白墨一样的心胸宽广,即便是被抢走了挚爱,仍然抱着宽容的心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
是我的话,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欺负那个后来居上的人。如果陈微偏袒他,我会难过到死,永远不会释怀。
而如果……陈微有朝一日遭遇到临渊的“大小姐”那样的事,如果他爱上的人敢欺负了他,让他陷入不幸——
我想我一定会去杀人。
机器也好,人类也罢。我一定会去杀死那个让他不幸的人。然后万劫不复。
所以说……
有这种想法的我果然是疯了吧。
所以说……
那么多年,那么漫长的时光,临渊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居然直到这一刻还在微笑着。我真的不懂,仅仅是过去的两年,对我来说就漫长绝望得像是一辈子了,而“正常”的机器人,都是像他这么能忍的吗?
还有,难道只有自欺欺人,才是所谓的‘正常’吗?
就因为普遍的“现实”就是如此,因为机器人的命运从来如此,像我这种没有自知之明的贪心鬼,也必须向让人窒息的现实世界妥协吗?
在这个废墟般的浩瀚荒原,难道就真的没有一处可供逃避的幻想乐土?
让像我这种平凡又脆弱的存在,也能安心,也能被幸运眷顾。
***
“好累啊,终于到家了,那种地方再待下去真的要死人了。这群人到底是有多喜欢跳舞,怎么一个个那么能跳?还好我大学时体育选修课两次没选上被挤到了舞蹈班,和一堆妹子跳了两个学期的交谊舞,不然今晚可真没法应付了!”
一进玄关,陈微换过鞋子直接倒地不起,顺便就向我伸出撒娇手:“抱我,走不动了。”
我默默抱起他,抱到沙发旁边,他半睡半醒,眼皮都几乎抬不起:“直接上楼吧,我要困死了。”
“先在这躺一下,我去给主人放洗澡水。”
“今天不洗了好不好~真的好累。就懒一天而已,嘿嘿,你是不会嫌弃我的,对不对?”
“主人喝了很多酒,还是洗个热水澡促进一下血『液』循环吧,免得明早宿醉。”我帮他拿了旁边的毯子盖在身上,“我帮你洗,很快就好了。”
他确实喝多了,自顾自在沙发上傻笑。之后帮他脱衣洗澡到擦干,他全程不明所以地笑个不停。
“夜,我现在觉得……每天都过得好幸福啊,生活质量好高。”
“有你在身边真的好幸福。又有人煮菜,又有人洗澡,我什么都不用做也不会被抱怨。你一直都能陪着我,还超级耐看,日子变得一点都不会孤单。”
“我以前……经常都是一个人的”
“一个吃饭,一个人喝水,一个人上班,从来、从来都没有人看得见我。”
“有的时候想要去吃点好的,去点菜的餐馆门口却不敢进去,毕竟别人都是好多人一起去的。有时候看到诱人的蛋糕和甜品,也经常没办法买回家,总觉得一个人吃不完很浪费。”
“可是整天泡面……吃多了又很烦,自己下厨没有成就感。再加上我是水准很一般,比你做的饭差远了,你做的每顿饭都好好吃。”
我从离开派对就一直心不在焉,直到此刻,多少仍旧沉浸在和临渊对话后遗症的失落里。
听着陈微一路这么自顾自『乱』七八糟地碎碎念着,也没有心情配合他的傻笑,只扶着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
却被一把抓了回去,险些整个一头栽他身上。
“你要去哪儿?夜,别走。我想要营养补给,来抱抱好不好?”
他想他真的是喝傻了,一直在胡话连篇。
但就算是占喝高了的人的便宜,能够凭空赚一个抱抱,也是何乐而不为的事情。
只是现在……
总觉得任何一点点肌肤的接触,都会让我更加贪恋,更加沉『迷』。我本来就已经够泥潭深陷的了,实在是……不想再变得更加无可救『药』。
所以我犹豫了。他看我不动,眼神『迷』『迷』茫茫的,自己爬起来抱住了我,浑身的酒味。
“夜,你讨厌我吗?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一愣,他的声音很低,听着甚至像是不是我的幻觉。刚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听他又嗤嗤笑了几声。
“夜,我跟你说……噗,我绝对不是那个夏耶洛兰,绝对不可能是!”
“他的那些个朋友啊——完全聊不下去!我要真是他,就算一个人宅在家一辈子,也不可能去交一堆那么莫名其妙的朋友吧?!”
“听说还是网球社团的主力。我可是宅男啊,最讨厌运动了。”
“如果,能找到什么确定证据就好了。确定我不是他,这样也许他的过去就都跟我没关系了。那样的话,我就想着如何过好我们的小日子就可以了。这样,你也就不会那么不安了,是不是?”
……
确实不安。自从听了临渊的话,觉得前途一片黯淡,简直是世界末日都要到了。
满脑子只想着自己的事情,以至于竟然都忘了——陈微他对过去的记忆不确定。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整整一个晚宴派对,面对完全不认识那一整座屋子所谓的朋友,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强颜欢笑,和他们交谈、喝酒、跳舞,努力迎合照顾所有人。
独自应对这一切的他,会不会心里其实比我更加不安得多?
可他却一直忙到现在,被灌了那么多酒,累得站都站不起来,还不忘照顾我的心情。明明都困得快要昏过去了,还记得要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