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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玄眉头微皱,住口没有说话,那老人缓缓走上一步,但也没有走出祠堂,只提高了些声音,道:“是你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惊羽在外头恭谨地道:“弟子头天回来,在禀报掌门之后,先回龙首峰见过了首座师兄,一得空就过来拜见前辈了。”
那老人嘴边似也浮现了淡淡微笑,道:“哦,这样啊。那你先在外面等一等,我这里还有个客人。”
林惊羽在外面似乎怔了一下,往日这祖师祠堂向来没什么人来,想不到今天居然还有客人。不过他师从这神秘老人修行十年,早已经对他敬如恩师,当下应了一声,就安静等候在一旁去了。
道玄真人慢慢走了几步,站在大殿里的阴影中,从大门看出去,只见和煦的阳光下,林惊羽背负斩龙剑,一身长衣,腰束玉带,面容英俊出尘,态度恭敬地站在祖师祠堂的一侧,耐心地等待着。
他默默看了一会,道:“这孩子是块好材料,无论资质、心性,都是上上之选。”那老人脚步看去有些迟缓,走到他身边,也向外看了一眼,道:“那你当年怎么不把他收到你的门下?”
道玄真人目光遥望着站在祠堂外头的林惊羽,那青年正是英姿勃发的时候,无论从哪里看,都透露着那么一股蓬勃的朝气和逼人的锋芒,让人觉得他与众不同。
道玄真人忽然笑了,很平淡很平淡的那种微笑,然后转过身来,对着那个老人道:“因为他太像一个人了,气质、表情,甚至连他的资质,都和那个人这么像。如果让他在我身边,我会睡不着觉的。”
他身边的老人脸上肌肉突然似抽搐了一下。道玄真人回过头,看了看他,淡淡地看着他,许久之后,忽然摇头,然后笑道:“我和你开玩笑的!”
话音未落,他眉头却皱了一下,随即手抚胸口,低低咳嗽了几声。那老人向他的胸口望了一眼,又看了看道玄真人此刻微微变得苍白的脸,淡淡道:“都十年了,你的伤还没好么?”
道玄真人没有说话,但咳嗽声却渐渐大了起来,随后他的脸色也渐渐难看,过了好一会了,咳嗽才慢慢平缓下来。
道玄真人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不再看门外的林惊羽,走到供奉着无数青云门祖师灵位的灵台前,怔怔看了一会,然后静静道:“我也没想到,‘诛仙剑’反噬之力竟如此厉害!”
那老人慢慢走了过来,伸手拿过一块抹布,在厚重的供桌上开始轻轻擦拭着,口中道:“诛仙剑威力如此巨大,再加上‘诛仙剑阵’,足可逆天,这等凶戾之物,大违天意,你在动用诛仙古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
道玄真人淡淡道:“我自然知道,幻月洞府里的石碑之上,自青叶祖师以下,历代祖师都留下严令,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此剑!”
那老人慢慢地擦着供桌,动作很慢很慢,似乎这样擦拭已经许多年了,所以才这么专注。他的眼睛看着桌子上,忽然笑了一下,道:“其实我也曾经想过,也许你多用几次诛仙古剑,或许就会死的比我还快了。”
道玄真人望着那个老人佝偻的背影,眼睛里瞳孔忽然收缩,过了一会,才慢慢转过身向外走去。
“你要走了吗?”那个老人有些苍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道玄真人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片刻之后,他的声音缓缓传了过来:“你还记得当年我救你时说的话吗?”
那个老人站在黑暗的阴影中,没有回答。道玄真人也没有回头,这个祖师祠堂里仿佛飘荡一股诡异的气息,半晌,只听道玄真人的声音淡淡地道:“我救你,是因为我欠你,但我不会让你活得比我更久的!”
那个老人的身体已然隐没在阴影中,一动不动,道玄真人随即走了出去,离开了这个祖师祠堂。
(本章完)
第164章 悔恨()
林惊羽正在外面耐心等候,忽然看到竟是掌门真人从祖师祠堂里走了出来,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道玄真人向他看了一眼,眼中仿佛也有什么奇异光芒闪了闪,随即点了点头,便走了。
林惊羽目送掌门真人离去,不知怎么,从刚才道玄真人从祖师祠堂里一出来的时候,他就突然觉得掌门真人的脸色似乎有些奇怪的苍白。
林惊羽正自想着,从祠堂那里,却已经传来那个老人的声音,缓缓道:“是惊羽吗,你进来吧。”
林惊羽连忙应了一声:“是。”说着走进了祠堂。刚走入祖师祠堂,林惊羽顿时觉得身上一阵凉意,同时四周也阴暗了下来。他不禁皱了皱眉,这十年来他一直跟随这个神秘老人在这里照顾祖师祠堂,但从他来的那一天起,他就觉得这个祖师祠堂很是奇怪,无论何时都是阴阴暗暗的感觉,偏偏这里还不是一片漆黑,反而是在那些祖师灵位之前,还点燃供奉着许多香烛,但这些昏暗的烛火的微光,却似乎只是为了衬托这里更深的阴暗而存在的一般,根本无法让这大殿里摆脱阴暗乃至阴森的感觉。
不过他毕竟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十年,而且对站在阴影中的那位老人更是景慕之极,早就不把这里的奇怪地方放在心上,当下他恭恭敬敬向那个老人的身影行了一礼,道:“前辈,弟子回来了。”
这十年来,林惊羽也曾经不止一次想称呼过这老人为师父,但却无一例外被这个神秘老人所拒绝了,所以林惊羽一直称呼他为前辈,反正看到连掌门真人有时也对这老人另眼相看,想来他必定也曾经是当年青云门中的长辈。
那老人笑了笑,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惊羽,见他出去几个月,面上有些风霜之色,但整个人却更见精神,不禁眼中也有微微欣慰,和声道:“这次出去,没有受伤罢?”
林惊羽微笑道:“要说受伤倒也不是没有,不过都是些皮肉小伤,不值一提。只可惜这次去死泽之中,无功而返。”
当下他简单将死泽一役说了说,此时长生堂被灭的消息,已经轰传天下,此刻也对一起对这老人说了出来。
不过这老人显然对长生堂的存亡不怎么感兴趣,听到这魔教四大派阀之一被灭之时,他连脸色都不变化一下,只是安静地听着林惊羽说话。
在林惊羽说完之后,这个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说这次魔教其他三大门派包括万毒门都有大批人马前去吗?”
林惊羽点头道:“是。”那老人仿佛迟疑了一下,但终究还是道:“你有没有见到苍松?”
林惊羽身子一震,为之愕然,但随即沉默了下来,面上表情复杂之极,半晌才道:“没有,前辈。”
老人把他脸上神色都看在眼里,忽然道:“你是不是很恨他?”
林惊羽眼中掠过一丝痛楚,慢慢道:“我也不知道,但正邪不两立,反正我们就算再见面,也已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了!”
“哼!”那老人忽然冷笑了一下。林惊羽吃了一惊,道:“前辈,怎么了?”
那老人缓缓摇头,转过身去,目光向上望着,映入眼帘的是高高在上的无数青云门祖师灵位,他们灵位之前的昏暗烛火,此刻看来仿佛就像他们的眼睛,沉默地望着祠堂里的人们。
“他从小将你抚养长大,传你道法,教你做人,末了还将斩龙剑传了给你,可曾有过对不起你的地方?”那老人忽然这般淡淡地道。
林惊羽慢慢摇头,低声道:“他一直都对我很好,我往日也实如敬仰天神一般,看他如父,敬崇之极。可是……我的家人!我已经查清楚当年若不是他偷袭普智大师!也就不会造成那般杀孽让我无家可归!”
林惊羽没有说下去了,那老人也突然沉默,过了许久,那老人才苦笑一声,带着无尽的酸楚,对着面前那些灵位烛火,低低地道:“其实,苍松他只是个走错路的可怜人啊……你正真要恨的恐怕是我吧!”
林惊羽沉默了,一句话也不说。
老人看了一眼林惊羽开口道:“张小凡和他那个无法无天的师兄去了天音寺吧!”
林惊羽沉默者点了点头,老人看着昏暗的烛光问道:“你也想去是不是?”
回答他的是林惊羽无尽的漠然,似乎默认了老人的询问。
须弥山,小天音寺,肖白和张小凡已经出现在了这里!肖白看着眼前这个佛门圣地。说实在的,对于佛道肖白所知不多。不过佛家八百旁门也有可取之处。
所以肖白希望自己还是可以早就一下的。
咚……咚……咚……咚……’晨钟,再一次的敲响,回荡在须弥山的每一个角落,悠悠扬扬,将人从梦境中唤醒,却又有种能将人从凡尘俗世里带走的滋味。
须弥山顶,小天音寺,寂静禅室之外,响起了敲门声音。
普泓上人扬眉,随即微微摇头,叹息了一声,道:“是法相么,进来吧!”
法相应声而入,走过来向普泓上人行了一礼,看他脸上,似乎有一丝担忧之意,道:“他二人来了”
普泓上人摇了摇头,道:“宿世孽缘,一世情仇,哪里是这么容易看的开,放得下的!”
我亲自带他二人去见见普智吧!说着肖白走出来!迎向了天空中,默默站立的肖白和张小凡二人!也不多言,轻轻摆手。之后,当先走向了后山禅院。
平实的小院和外面那进院落一样,简简单单靠着山壁的一间屋子,中间一条小路青砖铺地,通向房门,两旁都是草丛,看去似乎并没有人认真打理,许多地方已经生了野草。
与外面禅室不同的是,这间屋子的房门上,还挂着一块颇为厚重的黑色布帘,而除了这个门户,屋子上似乎并没有多开其他窗户之类的出口。
“施主,普智师叔的尸体就在里面!一切的因果,我已诉说完毕。您自便!”
法相对着肖白二人摆手邀请!
普泓上人缓缓走上前去,伸手拉开了布帘,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幽幽声响,来自门户上的转子,也不知道有多少时日没有人推开这扇门了,沉重而凄凉。
一股寒气,陡然从屋内冲了出来,这小小屋子当中,竟仿佛是天下至寒之地一般。便在这个时候,普泓上人的声音从布帘后头传了出来,道:‘两位施主,进来吧!’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一甩头,伸手打开布帘,大踏步走了进去。布帘缓缓落下了,房门再一次发出吱呀的凄凉声音,轻轻合上。
(本章完)
第165章 郁结怨恨一朝泯()
小小院子里,又一次恢复了平静,法相的身影从前方慢慢地走了过来,望着那间平实无华的小屋,口中轻轻念佛,却是弯腰拜了一拜,脸上的神情肃穆而庄重。
布帘放下,木门合上,因为没有窗户,屋子里登时一片黑暗。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似乎无数冰冷钢针,要刺入肌肤一样。
肖白自然无所谓,张小凡却不然,虽修行深厚,寒意无法入体,但那股刺骨冰冷,极不好受。
这须弥山上的小屋,竟似比极北冰原苦寒之地更为寒冷。这时,只听见身前普泓上人口中低低叹息一声,道:“师弟,我们来看你了,这个人,你想见很久了罢!”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异样的情怀,房间内的寒意突然竟是又冷了几分,几乎可以将人的血液都冻做冰了。
然后,一缕微光,白色中带着微微银光,缓缓从普泓上人的前方,小屋尽头处,亮了起来。
那光芒轻盈而如雪,先是一缕绽放,随后在光线边缘处又慢慢亮起另一道银白微光,却又与之靠近,融为一体,接着一道一道的微光先后亮起,逐渐看出,是个一尺见方左右的圆盘形状。那光芒柔和,纯白如雪,光线升不过一尺来高,尽头处似乎化作点点雪花,又似白色萤火,轻轻舞动,缓缓落下,几如梦幻。随后,那缕缕光线,缓缓融合,渐渐明亮,只听见这屋中突起一声轻啸,清音悦耳,那白光大盛,瞬间散发光辉,照亮了整间屋子。
那一个瞬间,普泓上人低首颂念佛号,而张小凡,却在顷刻间,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冻住了,再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甚至于,他连自己的心跳也感觉不到了,似乎在瞬间也停顿了下来。
他只是如一根僵硬的冰柱般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那光芒深处,脑海中再也没有一丝的其他想法,只回荡着两个字──
普智!
幽光如雪,灿烂流转,从一个纯白如玉的圆盘上散发出来,同时冒着森森寒意。而在那一尺见方的圆盘之上,赫然竟盘坐着一个人,正是改变了当年张小凡一生命运,让他刻骨铭心的人──普智。
远远看去,普智面容栩栩如生,虽然肌肤看去苍白无比,并无一丝一毫的生气,但仔细观察,竟没有任何干枯迹象。甚至于,他依然是当年那个张小凡记忆中慈悲祥和的老和尚,竟没有丝毫的改变,只是在神色之间,更多了一丝隐隐的痛苦之色。
除了身体。
普智的身体不知怎么,竟是比原来整个缩小了一倍之多,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盘坐在那个纯白寒玉盘上,想来这屋子之中寒气袭人,却又并未看见有堆放冰块,多半原因也就在这件异宝上了。
而想当然的,普智遗体竟然能保持这么久,多半也是靠这异宝之功。只是,鬼厉脑海之中却再也想不了这么许多,那个端坐在玉盘之上慈悲祥和的僧人,却分明是深深镂刻在心底,十数年来,竟没有丝毫遗忘。
是恨么?
是恩么?
他脑海中时而空空荡荡,时而如狂风暴雨,雷电轰鸣,千般痛楚万般恩怨,竟一时都泛上心间!那个慈和的僧人,是救了他命的人,是教他真法待他如子的人,可是也正是这个看似慈悲的僧人,毁了他的一生,让他日夜痛楚,如坠地府深渊……
恩怨交缠,本以为只在心间,却不料今时今日,竟再见了他的容颜。
“若要报仇,大可出手!”
肖白冷冷的说着,对于天音寺肖白是没什么好感的,不过也没有太多的厌恶。除了因为碧瑶和张小凡的事让他多少有些怨恨罢了!
普泓轻颂佛号,看着呆立的张小凡轻声叹息,目光沉沉,转头向前方普智看去,缓缓走上前,凝视着普智的脸,低声道:“师弟,你生前最后遗愿,做师兄的已经帮你做到了,师兄无能,当年救不了你。恶因出恶果,自债需自尝。这是你当年自己说的,愿你早日放下宿孽,投胎往生。阿弥陀佛!”
屋子之中,一片寂静。慢慢的,慢慢的移动脚步,一点一点向普智走了过去。他像是在恐惧什么,有些不知所措,明明他曾经那般的切齿痛恨,可是为了什么,这个时候,他心头竟是涌出无限伤悲。
那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丝毫的生气,却又仿佛一直在等候什么的样子,甚至在他带着痛苦之色的脸上,似乎更有一份渴望与期待。
张小凡一步步慢慢走到他的身前,盯着普智,双手慢慢握紧,指甲都深深陷入肉里,可是最后终究还是松开了。
他像是失去了倚靠,一身无力,就这般,悄无声息地跌坐在地上,坐在普智的身前,一言不发。
微光闪烁,照耀着普智和他,两个人的身影!光阴,在这间屋子里停顿了,时而倒流,时而跳跃,却终究不改的是两个怎样的心灵?纵然是一颗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