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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议院军的协助和监督下,凌家迅速将内宅敌人清除了出去。此时大家才发现,凌峰失踪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凌峰和妻子始终龟缩在地堡里,完全不知道外面是何情况。但凌家并没有乱,甚至连血洗凌家的事也被议院军隐瞒了下来。
凌一帆是在半个月后回到凌家的,张福山提前得了消息恭恭敬敬候在门口。凌一帆突然泪流满面,凌家还住着大宅子,可凌家已经不是以前的凌家了。
他亲自去叫了地堡的门。见到凌峰,不顾腿伤从轮椅上栽下来,抱着凌峰的大腿哭道:“儿子不孝啊!父亲,儿子不孝!”
凌峰见坐在轮椅上的儿子先是一愣,再见他涕泪横流的模样更是心惊。
“怎么?凌家都好好的,你怎么……”
“儿子无法,为了保全凌家,已向议院称臣了……”
凌峰放在凌一帆背上的手还能感觉到他衣衫下的厚厚绷带,他拉开凌一帆的衣服一看,全身上下竟无一处不被绷带包裹。他知道儿子抱负远大,能让他做出这种决定除非是关系到凌家生死存亡,当晚一定万分凶险。
听得凌一帆把事情始末缓缓道来。他只觉得有一股气,随着自己的呼吸溜走了。又过了半响,才艰难说:“无妨,好歹大家还活着,你已尽力了……”
凌一帆抬起满脸泪痕的脸,只见凌峰双鬓斑白,竟在说话间白了头发。他哭得更厉害了,恨自己无能,恨暗夜神不保佑他,恨秦莫两家……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这一生的泪仿佛都要在今天流尽!
等凌一帆收拾好情绪出现在众人面前,又是一翩翩贵公子的模样。凌家人见家主双鬓斑白,加上之前秦莫两家侵入的事,仿佛猜到了什么,心中都惴惴不安。
凌峰环视众人,心生疲累,这两年世家间的冲突日渐明显,他以中庸之道再理家事,已显出不妥。但偏偏有些东西就存在骨髓之中,不是短时间内能改变的。
他下决心道:“凌家经此大难,尔等当以此为戒,团结一心,方可抵御外敌。此次,多亏我儿冒着生命危险周全,他已经有了能力保护凌家基业……我决定!将家主位传给他!”
凌峰年过六旬,暗夜生命悠长正当壮年,何来退位一说?凌一帆惊讶,旁支血脉更是忿忿不平。
有人刚站出来想指责,凌峰厉声道:“把不服气的全都给我拿下!”
“家主,何须如此?”
何须退位让贤,何须这样专制武断……一句话,有着太多的意思。
凌峰狠道:“我是家主,我说了算!现在的凌家都是我儿以命换来的!他为何当不得!说不服的全部站出来!”
世家人员复杂,嫡庶亲疏,尊卑有别,各人有各人的小心思,换家主这样的大事自然牵扯到一些要害的职务更迭,事先没个准备叫他们如何是好?但以凌峰现在的强硬姿态,站出来的人又必死无疑,谁也不想去触霉头。
凌峰直接把家主印放到凌一帆腿上,最后命令道:“马上昭告各地,此令即时生效!”
158情之所起()
凌一帆又红了眼眶,父亲这是要以武力镇压,为他扫平前面的一切阻碍。
凌峰对他的认可显而易见,但另一方面的原因,恐怕他自己也不愿承认。身为高高在上的世家家主,一朝沦为人臣,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要让凌峰天天听着别人的旨意办事,他恐怕要疯。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凌一帆接任凌家家主之位,成为五大世家千年来最年轻的家主。凌家顺势在议院的帮助下讨回了之前在夜都全部的损失,凌一帆在家中养伤,却依旧挂着伐蛮大将军的头衔。一时间凌家风头正劲,竟比之前最鼎盛时还强了几分。
家主的位置,凌一帆当之无愧!
伤痛逐渐康复,在夜都被憋了一年的凌一帆又动了心思……
******
夜都的变故,墨晓夜并不知晓,她正和霍青余三与海浪较劲。
霍青果然遵守了诺言让墨晓夜歇着,和余三两人交替划船。海上求生,本来就只有三人,没有划船的人自然不可能真的闲着。她从海里捞起了浮冰放到锅里用炉子煨着,等它融化成淡水,然后开始钓鱼准备吃食……这就是她的工作。
又到了退潮时刻,墨晓夜发现不远处露出一座暗礁来,她伸手触了一下水温,比体温微凉。
“三哥,去那边……”
打着哈欠的余三不明所以,问道:“去那边干嘛?离浮冰远了可看不清路了。”
“那边有礁石啊!咋,生鱼片你还没吃烦?不想换个口味?”
原本无精打采的余三精神一振,赶紧往墨晓夜指的方向划去。
霍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和腰。这海船只有一米多宽,四米多长,其间又安装了隔板,方便存物件和坐,能睡觉的地方并不宽敞。不管是谁,睡觉时都只能把头搁在隔板上,脚搭到船舷上,否则就只能卷曲着身子,连翻身也做不到。
霍青扭了扭腰身松筋骨,感叹道:“真没想到,这船上已经呆了五天,再不到岸,我这腰都快直不起了。”
余三抱怨道:“顿顿生鱼片,我这嘴里都快淡出鸟来。”
船很快靠近了礁石,墨晓夜又试了试水温,感觉舒适。
余三问:“这里有鱼?”
“不仅有鱼,运气好的话也能捉点贝类。我们在此休息半天如何?”
不等霍青说话,余三就赶紧一个劲点头。
墨晓夜还是往霍青看了一眼,见他也点头同意,便开始脱外衣。他们长时间靠近浮冰区,融化的浮冰吸收了四周的热量,去的地方又紧挨着夜北,所以冷飕飕的,都在身外裹了厚厚的皮袄。
霍青见她这模样显然是要下水,道:“我和你一起。”
“我在覆浪堤待过一段时间,好歹也算半个渔民。你不熟悉水性,下去我还要照顾你。”
“要是有危险怎么办?”
“呸,有什么危险……”墨晓夜不看他,从船上拿了潜水的物件直接入了水。
余三感慨:“想必当初的流放也吃了不少苦。”
那时,他正因为霍青受伤的事和墨晓夜吵架,故意忽略了很多问题。现在想来,一个身无分文的女子能在覆浪堤那种苦寒之地活下来并不容易。又遇到加税和粮价飞涨,她还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让人不饿肚子,已是十分难得。
霍青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海面上,想他两个大男人,却要靠墨晓夜一个女人来讨生活,心里很不是滋味,趴在船舷上使劲往水里看。浪花擦着他的鼻尖而过,他只看到水里一片幽暗,甚至有自己的脸孔,但就是看不清水底的情况。
余三见他屁股撅得老高,几乎把脸整个贴到了水面上,好笑道:“少主,那么担心就下去看看呗。”霍青有些意动,但又想起墨晓夜那嫌弃的话,就不自在了,狠狠剜了余三一眼。
不多时,墨晓夜提着一大袋海贝露出头来:“快,下面还有好多,倒出来把袋子给我。”
霍青拿出手帕想帮她擦去脸上的水,墨晓夜挡开他的手,说:“别,一会儿下去还得弄湿了。”
墨晓夜在海底捡得正欢,扭头就看见一个珠贝。个头不比上次她见到的极品,但直径近三厘米的珠子也发着诱人的荧光,似乎是一个品种。这一次,她不打算放过目标,故意惊动了蚌,等它合上之后抱起就往上游。
蚌看起来不大,却重得惊人。墨晓夜一边往船上浮,一边想,如今她已经不是采珠人,可还是改不了老习惯。现在拿这颗珠能干嘛?她无端想起大腿上绑的匕首,又想到霍青给她钱花,派人保护她,为她引开敌人……自己却好像从来没有送过东西给他。这颗珠子,他会喜欢的吧?
“快,帮帮我……”
霍青一看墨晓夜这模样,水下一定有大东西,他三两下脱了皮袄就跳入水中,把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余三甩了一把脸上的水,喊道:“你轻点!”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巨蚌搬上了船。余三呆道:“这怎么吃……”
墨晓夜不理他,把袋子递了上去,转身又想折回水中再捞几条鱼。霍青一手攀着船舷,一手拖住她,说:“够吃了,你上去歇着。”
墨晓夜睫毛上还挂着几滴小水珠,那水珠顺着脸颊滴下来……其中有一滴流到嘴唇正中,在鲜红的唇瓣上挂着不走了。霍青此时和她隔得很近,不知道怎么就注意到那颗水珠去,等墨晓夜都上了船才回过神来。
墨晓夜擦了擦脸,又挤了挤衣服上的水分,捣腾起她湿漉漉的头发来。她把头发解开拧了拧,用手指代替梳子让发丝散开。
船上就那么窄个地方,她此时背对余三而坐,也就正对着霍青了。
霍青觉得有些尴尬,自己这样老盯着人家姑娘看似乎不太好,但自己又控制不住。他想了想,转过身去,背对着墨晓夜处理起身上的水来。他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为什么老是会走神,这并不是个好习惯。
159冰山挡道()
余三好奇那只巨蚌,他流着口水把那只蚌翻来覆去地看,也不怕水打湿衣服。他自言自语道:“哇,好大,我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贝壳,真的能吃吗?……真重,这肉一定很多!”
“那不是拿来吃的。”
霍青和余三茫然,费了半天劲,搬上来不吃拿来干嘛?
墨晓夜也不理他们,把飞花拔了出来,捡起一只海贝在海里荡了荡,用匕首沿着那缝隙切了起来。
余三再次叹道:“可真锋利!”他双眼放光,心中却在滴血。他一眼就看出匕首的不凡来,却只是拿来切贝壳,他心痛。
“就这么……能吃?”
余三说话间,墨晓夜又打开一个,扬起头把贝肉吸了进去。余三有样学样,只觉得肉质柔软,满嘴生鲜,竟比生鱼片要好吃。
霍青也大着胆子尝了一个,赞不绝口道:“还不错!”
墨晓夜又连开了几个,才从一旁捞了块浮冰剁碎,把剩下的贝全部埋了进去。船慢慢前行,她开始处理起那巨蚌。一边割着蚌里的肌腱,一边说:“我之前流放的地方叫做覆浪堤,那里的人主要靠采珠为生,霍青应该比较清楚。”
霍青说:“一般来说,只有这种有特产的地方才能‘以物抵税’。当初把你送过去,也是想你能远离夜北免受波及。再加上覆浪堤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自由村落,那里的村民都是除了奴籍的自由人,如果是其他地方的话,你就算入了奴籍了。”
“是你送我去的,不是凌一帆吗?”
霍青看了她半响,为难道:“我本来是想把你留在北露或者是应天的……”
“所以说,还是凌一帆的主意,你只是顺水推舟了?”
霍青可怜兮兮道:“我真受了重伤,哪顾得上这些,他坚持我也没办法……晓夜,那段时间委屈你了。”
墨晓夜抿了嘴,专心处理起巨蚌来。
“覆浪堤靠采珠为生,所以我也学了不少……但那地方可是真冷啊!有一次,我在海底就遇到了一只巨蚌,比这只还要大一倍不止。那里面的珠子光彩夺目,有拳头般大小。我一直惦记着,就是没机会去捞。”
霍青看巨蚌的边缘呈波浪形,墨晓夜割得费劲。虽然寥寥几句,却可以想象得出其中艰辛。他不自在道:“不捞也罢,咱又不缺钱。”
这时,墨晓夜终于把巨蚌打开了,那珠子被包裹进了肉里。她挑了出来,放到水里洗了洗,递给霍青:“送你。”
珠子流转着奇异的光芒,比平时看到的珍珠多出几分灵性。她从海里费劲捞出这个,就是为了送给自己……霍青心里甜滋滋的。
余三见两人聊得高兴,本极力隐藏自己的存在感专心的划船,见霍青直愣愣看着那漂亮的珠子,就坐不住了,凑了过来:“少主,你不想要就给我吧,我送我老婆啊。”
霍青赶紧护住珠子,也不管是不是湿的,往怀里一揣,拍掉余三的手说:“去去去!谁不要了。”
墨晓夜没理会打闹的两人,也不知道他们在乐呵什么。她把蚌肉都洗净,埋在冰里,只想着有了这肉,又可以钓几条不一样的海鱼换口味。
在大海中漂泊,除了水还是水。开始时,三人还抱着出游的心态打闹着。刚第二天,就像被风干的肉一般失去了活力。三人唯一的活动范围就在这小船上,要随时警惕四周,担惊受怕,吃不饱睡不好……还不好方便!让人筋疲力尽。
出航的第六天,头顶传来鸟鸣。三人不约而同往上看去,只见一只海鸟衔着小鱼,往行进方向飞去。
“这是要到了吧?”
“就算不到,前方也一定有歇脚的地方。鸟不可能一直飞。”
余三耸了耸鼻子,深吸一口气:“我想念冰火岛的菜菜……”
看到了靠岸的希望,三人一鼓作气往前划去。不久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丝白色,夜北的土地正是长年铺盖着白霜的,余三激动道:“到了!我们到了!”
这一抹白色占满了整个海平面,雪白的冰川陡峭直立,反射着柔和的红光,仿佛一座被遗忘的神秘堡垒,向三人伸出了欢迎的臂弯。
余三不由感叹:“好美!”
随着小船的接近,这片精雕细琢的白色也露出一大截真面目来。冰川表面光滑无比,偶尔有洞窟,看进去蔚蓝深邃。又或在顶上延伸而出,仿佛是观景台。总之,亭台楼阁,看什么像什么,应有尽有。
墨晓夜一呆,大叫:“不好!是冰山!”
这么大的冰山,饶是墨晓夜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是陆地……
余三说:“我们从前面绕过去就好了,你别紧张。”
墨晓夜是真正在海上讨过生活的人,只有她才真的明白这大海是多么恐怖,往往就是在你一不小心的时候要了你的命。而在海里失事的人,是连尸身都几乎找不到的。她胆战心惊地盯着头顶上的“拱桥”,看着余三故意划船从底下经过,吓得僵直了身体,话也说不出来了。
冰裂隙、冰阶梯、冰蘑菇……各种想得到想不到的形状全都呈现在眼前。时间仿佛静止了,在这里你听不到一点声音,再也看不到一只鱼,连汹涌的海水也平息下来,让人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
就在三人沉醉其中时,咔!一声突兀地响起……
墨晓夜彻底忍不下去了,吼道:“跑!”
这海上哪能跑步,墨晓夜又喊:“快划船!”
再次听到墨晓夜这变了调的声音,两人一阵哆嗦,迅速坐了下拉起船桨。说时迟那时快,冰山仿佛受到什么冲击,开始摇晃。庞大的冰山掀起巨大的浪花,往四周扩散开来。余三这时也明白自己惹了祸,没命地划起船桨来。
“往左!”
冰山的恐怖在于你永远无法想象水下是什么样子,有多大。你永远不知道头顶的冰是否结实,会不会塌……
水流越来越快,几人控制着小船想绕过去。可冰山不会给几人机会,仿佛喝醉般往旁一倒,就要翻过身去。水面上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大,震得空气轰轰作响。连周围的浮冰也被抛到了空中,又间杂着哗啦啦的水声。
160海上漩涡()
坚硬的冰块和着碎屑从空中落下,墨晓夜护住头部大叫:“往后往后,离开冰山!”
霍青骂道:“老三你个坑货!以后在海上绝对不能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