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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晓夜疑惑:“我们的诞生,真是神创造的?”
“你见过禁地里的罐子,何苦还有此一问?”
大祭司的话自相矛盾,他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莫晓夜猜不出意思,直接道:“我在一副壁画上见过,上面说暗夜族……是恶魔创造的……”
大祭司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
他负手而立,仿佛他也成了一副画般,将画面锁定在这一刻。
忽而,他转过身来,看向莫晓夜的眼中,充满了幽暗未明的光芒。他扬起一抹笑意,邪恶又美丽的,如嗜血的恶魔般,沙哑道:“这种说法无法追溯,你又何必困顿其中呢?你想知道那几人的恩怨,我倒是有些线索。”
霍青觉得,大祭司知道的,远远不止这些,只是他不想说了。
“请大祭司开示。”
“兽主对神女倾心已久,他的消失,和神女消失的时间,差不多。”
莫晓夜眉头紧锁。
圣地有神女,蛮族也有神女,可不知两者是否是同一人。
她无法忘记,当初在玄铁矿区遇到莫问的时候,便是因为她在石柱里找到了一具瘦小的骸骨。莫问叫她:柔儿。
他们在密室里见到的那副画,以及东林会馆莫晓夜房间的画,多半就是白芷柔了……
她疑惑道:“不知神女是何姓名?可曾留下画像?”
“白芷柔。”
莫晓夜这次是真的吓到了。
她呆呆向霍青看了过去,见他同样惊悚地看着她,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闭嘴。
莫晓夜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有白芷柔留下的钥匙吊坠。她不只一次猜测过骷髅的身份,却万万没想到,那具骸骨,居然是传说中的神女!
白芷柔是被谁杀死的?
答案呼之欲出……
毫无疑问,莫问的复出是为了报仇。
压抑千年的仇恨一旦爆发,真的不会将所有人都拉入绝境吗?
在回西凉的路上,莫晓夜整个脑海里,都被这个问题占据,连和大祭司寒暄的精神都没了。
一路疾行,再没遇到什么变故。
莫晓夜跟着霍青送大祭司回了凌霄城外的沙地,豹哥带人出来迎接。
村庄外,有人在搭建房屋,有人在挖地基,显然蛮族的人不少。土房子在密道外排列开来,整整齐齐地,简朴却依旧有说不出的美感。
霍青有些后悔,没认清莫问的目的,便让蛮族住了过来。他有些矛盾,一方面想利用莫问,将议院搞垮;同时,又不想将夜北,拉入战火之中。
霍青见豹哥神色中有抑郁之色,担心道:“豹哥,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霍少主费心了,我们住得很好,凌霄城的人对我们也很是照顾。”
“为何不见族长?”
大祭司到了,族长却不出来迎接,霍青总算是发觉了,到底哪里不对劲。
“族长在给族人疗伤,大祭司,二位少主,这边请。”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整个房间,在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除了鹊哥,都是女人。霍青一眼便知道,鹊哥带人前往凌霄城,多半遇到了从禁地逃脱的莫佩兰。
果然,鹊哥虚弱地将当天的情况,又重复了一遍,在场所有人都气得面色铁青。
莫佩兰的目标,显然是莫晓夜二人,要抓了蛮族人去当人质,要求莫晓夜去交换,倒也是常用的计谋。可她却偏偏发脾气,对蛮族人下死手,而且是手无寸铁不会功夫的女人,这让蛮族人愤怒。
敌人,也是可以被尊重的,比如凌一帆。
但像莫佩兰这样的,只会让人记恨。
大祭司一脸阴沉地立在伤员中,问蛮族族长:“我想听听你们的意思。”
“五位长老一致通过,对议院宣战。”单族长转头问霍青,“霍少主,那恶毒的女人是议院手下的人,没错吧?”
霍青有些傻眼,这还没用莫问出面呢,莫佩兰这是发了什么疯,要招惹蛮族?也不知喾厉会不会恨死她。他隐去心中的感慨,淡淡道:“是议院的没错,只是议院那边的事情,还比较复杂。老祖对那喾厉十分熟悉,这事还是问过他比较好。”
凌一帆算是埋在议院的钉子,以凌一帆的权利欲,绝对不允许有人在他头上指手画脚。凌一帆和喾厉之间,早晚有一场争斗。现在,喾厉得罪了蛮族,若是能联合凌一帆从内部击破,未必没有机会,可以将喾厉打败。
704奕众的打算()
霍青盘算起来,莫晓夜是莫问的血脉后辈,也许,哪怕不得重用,也不会像喾厉一样,对莫晓夜下死手。莫问这个兽主,在蛮族人心中的地位,毋庸置疑。莫问统一了两族,又将莫霍两家掌握在手中,未来形势一片大好。他就算不愿,也没了后路,不如大方一些,还能留个好印象,就是不知,余三那边安顿得如何了。
大祭司对开战的事,没当着霍青发表意见,只是对单族长说:“做事三思,你的决定,关系到整个蛮族的生死存亡。”
“大祭司不同意开战?”
“开战是迟早的事情,但议院盘踞千年,你切记不可冒进。此事,禀告过兽主之后再议,还需几方配合,不急于一时。”
大祭司料到蛮族的回归,必将用鲜血来铺就道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和议院的人杠上了。他独自出了房间,看见小孩子在沙地上翻滚嬉戏,相互追逐,竟有还在火山旁生活的安逸错觉。
骤然,放眼望去,四处光秃秃一片,连根草也无……
他心生悲凉,说不清究竟是何滋味。
***
圣主在东临莫家住下的消息不胫而走,他本就打着拿下东临的主意,丝毫没有掩饰行踪。
赶走了莫家大长老,如今东临只还剩下奕众,这个外来城主,在苦苦支撑。圣主似乎已将他完全忽略,只字不提。
奕众来任职时,霍青专门给他带了句话,吩咐无论如何,都要守好了玄灵谷。奕众不知其中有何玄妙,但以霍青的做事风格,不会无的放矢。再说,莫晓夜已回了夜都许久,少主依旧没有调他回去的意思,定不只要留他在此侧应那么简单。
玄灵谷的位置十分尴尬,进进出出,都要通过翡翠城才行,眼看着被孤立了。此时莫晓夜和霍青从蛮族回了凌霄,奕众连莫晓夜去西凉抵抗兽潮的事都还不知道。
显然,那些消息,到翡翠城,就被截了。
奕众等不到霍家的命令,却在这时候,等到了圣主在东临莫家住下的消息。他心里清楚,这是要等他送上门呢。带着几个侍卫,奕众前往东临,一路竟十分顺畅。他按下心中的疑惑,路过翡翠城也没有打探任何消息,径直来了东临城,觐见圣主。
这里是莫家祖宅,如今装饰仍在,人却不同了,没见一个莫家仆人,都是清一色白色斗篷的圣使。
看到这里,奕众心中已有计较,行礼道:“玄灵谷城主奕众在此有礼,恭贺圣主一统东临。”
圣主见他识趣,也不为难,懒洋洋道:“起来吧。”
奕众消息不通,只知翡翠城和忘忧已被圣地控制,现在多了个东临,他在玄灵谷,便如肉中刺,眼中钉了。他恭贺一统东临,便将自己摆在了半个属下的位置上,算是将玄灵谷奉献了出去。
这本是试探的举动,圣主不加反对已是承认。
试探,就成了讨好恭维。
奕众这时反而有些慌了。圣主即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他为了守城,又不能投到圣主名下,一时间气氛僵住了,圣主却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依旧淡淡地看他。
他硬着头皮开口:“今日奕众前来,是想请圣主示下,不知未来有何计划,奕众也好配合。”
是奕众,不是属下,他便还是霍家的人。
这是官场上惯用的机锋,习惯性在刀子面上,还要蒙层纱的做法。
圣主擅长,奕众也擅长。
圣主摆手:“你玄灵谷地处东南,只与翡翠城相连,倒是没什么需要配合的。”
没不需要配合,情况只有一种,便是安插上自己的心腹。
圣主的意思已是十分清楚,玄灵谷,势必收归圣地所有。
霍家,也必须从东临撤出去!
奕众厚着脸皮道:“奕众是议院派来的官员,却是霍家的属下。圣主要东临铁板一块,再偏僻的地方,也要拧进来。我霍家无意与圣主为敌,但上方命令,却由不得我。”
他将一切事情都推到霍青身上,说得十分无辜。
暗夜的世界,毕竟是议院主政。圣主此举,会遭受世人揣测。莫家可能不吭一声,但霍家和白家却不一定。所以,圣地拿了东临的事情,绝对不能放到明面上来。奕众太清楚权贵那种打掉了牙齿,和血吞的招数了。哪怕私下里斗得你死我活,也要在世人面前,装出一副和谐美好的模样。
争斗,可以是平叛,可以是抓捕逃犯……
却绝对不能是争权夺利。
所以,他大胆猜测,这才是圣主一直没有将他赶走的原因,是为了做给世人看的。
有人撤出,有人留下,便不是争斗,而是自家的选择。
果然,圣主夸赞了一句:“本主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你有什么话,直说。”
奕众心中有了数,紧张的劲头一过,顿时觉得背上凉飕飕的,冒着寒气。
“奕众和霍家都要对外交差,又不能让圣主为难。不如,就请圣主派人前来驻守。一来,圣主不必为此忧心;二来,我也好混个时限,给主家交代。”
“那以你之见,派谁合适?”
圣主心中生疑,想看看是何人私下里与霍家私通,将他的打算给奕众说了。
“为我霍家利益考虑,当然会有所选择。神女莫晓夜,和我家少主有婚约在身,具我所知,圣子,似乎是我家少夫人的同学,所以属下心中是属意他的……但圣主派人,我实在无权置喙,只要来人不为难我霍家,便好。”
奕众要维护霍家利益,圣地之中,也唯独认识李博睿。
圣主想通了这层,笑道:“既然你话都说这个份上了,我就准了吧。”
“谢圣主隆恩。”奕众顿了顿,“只是奕众,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我玄灵谷还要仰仗翡翠城过日子,玄灵谷和翡翠城中的交易不能断,还望圣主,准许两城之间的通商。”
讨了好处,自然要表态卖乖。
705恶魔创世()
奕众将玄灵谷的事,局限于翡翠城和玄灵谷之间,再次表明了自己绝不捣乱的决心,让圣主很是满意。在他走后,圣主甚至破例嘀咕了一句:没想到那小子,居然还能调教出这样的手下。
其实,奕众这番拼命,也有了小心思。奕新是他妹妹,两人还未好好相处过。他不能进圣城,只要用这种方法让李博睿出来。他出来了,也就等于是奕新出来了。
奕众的精明之处,便是善于审时度势,在没有霍家指令和外界消息的帮助下,依旧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否则,此时霍家已和议院翻脸,他路过夜都,一定被擒。
圣主的心思,无人能懂。
就像莫问的心思,也无人能懂一样。
莫晓夜两人,在大祭司那句提点下,知道了莫问这些年来的举动,都是为了给矿区那具灰飞烟灭的骷髅报仇。
两人惶惶不安,却没有将这件事透露出去。
旁的不提,喾厉斩了莫晓夜的尾,便是撕破了莫家和议院之间伪善的面纱。又因着姻亲关系,霍家也不可能坐视不理。现在,就算是不用莫问,两家依旧会和喾厉对上。至于莫问的目的,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反正,只要不让他们两家去当炮灰,即可。
不过,莫晓夜依旧担心神的问题。
莫问是神仆,此番作为,是不是都是隐藏在背后的“神”在推动?
她问过大祭司,大祭司只说莫问是兽主,却没说莫问和神之间有什么关系。
据说,当时那个大时代,大能比比皆是,根本说不清谁是神。
传说太过久远,口口相传,已遗失众多,根本无法追溯。
莫问因安顿蛮族人,从漠城回到了凌霄。
作为后辈,莫晓夜从蛮族回来,自然不能不去拜见。
只是出了鹊哥被莫佩兰偷袭的事情,她和霍青偷偷去蛮族,就瞒不住了。两人一商量,决定还是主动到莫问面前交代,免得因此惹祸上身。要装出和谐的模样,莫晓夜自然是最合适的。她向来不怕莫问,又是直属后辈,撒娇卖萌,都不显得突兀。
莫问安安静静地听完,责怪道:“你两个可算回来了,这等凶险的事情,下不为例。”
莫晓夜委屈:“我听说蛮族那边,有那命定人的传说,便好奇去看看。谁知道,遇到莫佩兰那疯婆子,下次不会了。”
她嘴巴一別,眨了眨眼睛,挤出两滴泪花来,看着还挺像那回事。
莫问怀疑:“怎么突然就好奇了?以前也不见你去追寻真相。”
霍青站在一旁,直觉莫问知道,却故意不说。莫晓夜是命定人的谣言,早在入学的时候就传了出来,现在才拿出来说,确实奇怪了些,但也不是完全讲不通。
莫晓夜话锋一转:“我一直很好奇啊……我怀疑,这次喾厉对我下手,就是这个原因,我自然要弄清楚。”
“那你找见什么了?”
“我去了禁地,里面有废墟,还有很多变异的野兽,我还陷落了进去,看见了很多尸体。”
莫晓夜说话的时候,目光紧锁在莫问脸上,没放过一丝表情。可令她遗憾的是,她并没在莫问脸上看出些什么来,连惊讶也没有。霍青是真为她捏了一把汗,原本来时两人已经想好了说词,可是被莫问的提问一打乱,之前编的说词都用不上了。霍青不敢冒头,生怕莫问看出些什么来,只好让莫晓夜临场发挥。
她鼓起勇气问道:“老祖,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真想知道?”
“想。”
“你先说说,你自己的推测。”
莫问这是要告诉他们真相吗?霍青不敢确定。
总觉得莫问太好说话了些,于情于理,都不合。
莫晓夜干脆将心一横:“我在图书馆看见过壁画……”
霍青打断她的话,问:“图书馆,有壁画?”
“……呃,我好像没给你说过……先不说这些。”莫晓夜想不起,到底有没有对霍青说过,又不知道霍青打断她的话,到底是不是提醒。但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兜不会去了。
“老祖,那壁画上说的,是恶魔和神之间的事。”
“继续。”
“我怀疑,那禁地,就是神战的遗址。但我不知道这些,和命定人有什么关系?”
莫晓夜总算没有露陷,霍青松了口气。
“我告诉过你,世间无神。”莫问眼睛微眯,格外阴冷,“所以,战争确实是战争,却不是神战。那预言,不过是当年随口说的一句揭语。谁叫你爹,要给你取这个名字……”
“所以我这是倒霉咯?”莫晓夜委屈。
莫问斜了她一眼,没继续说话。
莫晓夜不甘心道:“那我们……到底是神创造的,还是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