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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风流-第2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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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老还不走?

    梁国公却甚能端得住,“你先看信。”

    萧琰一看父亲这态度,知道躲不过了,父亲必是怀疑了什么,她心里叹口气,躲不过……也只好不躲了。

    她拆开信看去。

    李毓祯的信一如既往,是让她沉重的情意。

    这些情意是她不得不担负的生命之重,但那是以前……她希望不伤害李毓祯,通过岁月的磨扯,以她磐石不移的坚定,将李毓祯的情消磨下去。这是她能想到的不损李毓祯的道心,又能不损两人伙伴之谊的最好方式。

    可是,如今,她不能再承负她的情。

    她已经与沈清猗定情,就不能再承负任何一人的情——无论接受还是不接受,对另一人的温柔,就是对沈清猗的伤害。

    她不能再以容忍的态度对待李毓祯的情。

    必须决绝。

    她心里叹息。

    终究是要走到这一步啊。

    原以为还可以有十年……

    但人生总会在你想不到的时候,让你做出选择,再怎么无可奈何,也必须去做的事。

    她神色里流露出了伤感。

    良久,手指一点一点的折着信纸,将它们装回信封,又拿了火漆,将剔开的信封重新封好,神色认真,就像是在封一样极其珍贵的事物。

    ……的确珍贵。

    她对她的情,她只能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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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琰平复自己的情绪,抬眼看父亲,说道:“阿父,太子信中只是说私谊,没有道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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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琰精致的眉目垂敛着,沉默了一会,说道:“是,她对我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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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琰略去长乐宫之事,说道:“我去长安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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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琰默默敛着眉,京中的流言有没有李毓祯的手笔她不确定,但有又如何?她心里叹气,这些心计手段她并不恼恨,只是为她觉得累,爱情,不是两厢情愿,就是一桩痛苦的事……那些算计,没有真个伤了她,没有伤了她的家人,她就很难去计较。

    “阿父,”她心里沉沉叹息着,声音却极清晰的道,“您放心,我不会对她动情。我和她之间,就算没有清猗,也不会有结果。”她声音缓慢,又清晰坚定的道,“我视她为友,不会变。”

    梁国公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沉沉叹息了。

    萧氏与皇室的未来,谁会知道呢?

    你视她为友,焉知未来如何?

    “你这孩子啊。”梁国公叹息一声,声音里有对女儿的信任,也有对年轻人青春热血的了解,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好好休息。专注做自己的事。”其他的别多想。

    “是,父亲。”

    萧琰起身送父亲到营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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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太重情了,也不是好事啊。

    忽然间,他对萧琰喜欢沈清猗又有些庆幸了。

    至少,不是李毓祯。

    ……

    萧琰目送父亲背影离去,才回到帐篷。

    她取出墨条磨墨,给李毓祯回信。

    这是她第一次对李毓祯的情书回信,也必定是最后一次。

    “和你绝交七十八日,是我的错。”她提笔写道。

    李毓祯猜度沈清猗对她有情思,她说李毓祯“胡思乱量”,为此和她绝交七十八日,萧琰承认是自己的错。

    李毓祯当日的猜疑,不管是出自她的直觉,还是迁怒……但都是说中了。

    “他日相见,当面致歉。”

    萧琰提笔又落下,“我去了道门……”

    ……

    ***

    哗哗!

    大雨直泻而下,打在大殿金色的琉璃瓦上噼叭有声,雷声一阵一阵的轰鸣,乌云中珊瑚枝一般的闪电倏地一闪,将大殿耀得通明雪亮。

    李毓祯的脸色在闪电下耀得雪白。

    她立在敞开的窗户下,听着那风声雷声雨声,看着天地间被雨幕,雪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甚至没有一丝血色,仿佛被那轰隆的雷声和咵喇的闪电给劈去。

    宫女们都退了出变得更加空旷寂静。她的身影孤独的立在窗边,仿佛天地间孤伶伶的一柄剑。偌大的白玉书案上,一叠信纸被玉镇压着,信纸上的字迹劲拔,气势磅礴,又有一种飞扬不羁的风流——那是李毓祯的信,写给萧琰的信,被她封在回信中,退了回来。

    ——连同她的情。

    李毓祯的手握成拳垂落在窗下,掌心中攥着皱成一团的两页信纸。

    那是萧琰给她的回信。

    如同最锋利的剑,刺入她的心脏。

    我去了道门……知她之情,与之定情,一生一世,不更移。

    她不是没有想过,萧琰有可能爱上沈清猗:当她知道萧琰去了道门,又忽然返回河西,这种推想就越发强烈。她曾经软弱,想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要萧琰一日不对她说我爱上了别人,她就可以当作自己还有希望……但她终究直面,提笔写了那封信,道尽自己的情思,问她“你可是去了道门?”

    真正知道了结果,直面这个结果,她的心就碎裂了,痛得四分五裂。

    毕生以来,她从未曾有今日这般痛楚万分,不是濒临生死危境时的痛,那时的痛,是身体上的痛,纵然痛楚万分,心中的斗志却是如火般耀腾,但她此刻痛得心底发凉,仿佛浸入冰窟窿一般,全身没有半分抵抗之力的寒冷,那无边的绝望犹如身处黑暗深渊,知道再无破出的可能。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可有些事,再有心,却终是难成。

    不管你多么有心,她不爱你,就是不爱你。

    她的剑道无所畏惧,无所困惑,无所犹疑,但不论她如何的勇敢,坚定,一往无前,她不爱她,就是不爱她。

    ……

    李毓祯倏然抬袖,猩红的血喷了出去。

    金线绣着螭龙纹的袖子掩在唇上,一口接一口的鲜血溢出,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口鼻,从浸透的袖端散发出去,却被真气笼罩在窗口这一片。

    她的脆弱,不容许任何人看见。

    这是她的骄傲。

    再痛,她的骄傲也不折。

    “感情没有错。”

    “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只是,不是每一种心愿都能得偿所愿;不是每一份情,都能得到回应。”

    “不是不努力,努力了,未必能得到结果。可是努力,本身就是结果。”

    “太阳明天还是会东升西落,不管人间如何。”

    “没有我,你依然是你。”

    “你的心无所畏惧,你的剑挺直、锋利,你依然是你。”

    她的袖口掩着唇,脸色在闪电下雪白,但最痛苦的时刻,那挺直如剑的背脊也没有弯下去,直直的立在窗前,就像天地间最孤伶的一柄剑。

    再孤伶,剑依然是剑。

第三二七章 心在世间,就是一场修行() 
“昭华不会有事吧?”

    澹台熊望着光天殿的方向,一手摸着连鬓胡髭,神色很是忧虑。

    唰唰,花行知手里摇着一把士人圈近年流行的竹骨绵纸折扇,风姿潇洒的说了句:“情伤,亦是好事。”声音徐徐,看似迷离的眼瞳深处却也有着忧色。

    澹台熊虎脸瞪他,“我说的不是情伤。”

    只是情伤,再伤再痛,总会过去。

    剑修的心就是在各种身伤心伤中锻打得坚硬如铁如钢。

    但若昭华因情伤而折了道心,那可就……唉!

    澹台熊揪着胡须叹口气。

    心剑道极霸道也极艰难,我心即剑,伤心,就是伤剑,心若受挫折走不出去,这剑可就折了。

    澹台熊一把胡髯都揉乱了。

    紫电倏地一闪映亮阁主白皙优雅的脸庞,平静而又幽深,“是好事。”

    澹台熊一听心就定了,他素来是万事都可以丢开的性子,从来不会有心境方面的困扰,只认一理:师父在就听师父的,师父不在就听大师姊的。大师姊说是好事那就是好事。

    大师姊下一句话却让他差点揪断一根胡须。

    “挺得过去,就是好事。”

    那……挺不过去呢?

    澹台熊的胡髯更加凌乱了。

    ***

    长安大雨滂沱,数千里外的威州却是湛湛青天,晴空万里无云,只是北境高耸的横马山上空偶尔有几丝白云漂浮而过。南北纵宽三十里的横马山北面就是燕周的疆土,燕周边军在三处谷口和山隘口都加强了防守兵力,防备唐军趁着在燕周与乌古斯交战之际出兵打过去——这在经常背后捅刀子或腰间插肋骨的诸国之间太常见了,增加兵力绝对必要,就连洞真境戍卫宗师都多了好几个,每日里神识都是不间断的巡扫横马山北麓。

    但横马山还是安静的,山北山南两国各自加强军事并没有打破这座巍巍大青山的沉静。

    萧琰每隔数日都会在横马山南麓的燕然河上游涧谷里打拳,练刀。

    谷深林静,鸟兽因她的到来而远遁,更显这一片涧谷的幽静,空寂。

    她脱去外面的对衬袍子,里面是一身利落的短褐,在涧边空地打了一时辰的锻体拳,再脱靴入水练刀。冰凉的涧水漫过她的小腿,周遭游鱼全无,刀还未出,就被她浑身溢出的刀气逼得上下远游,有的甚至惊惶钻入泥底。涧水从上而往下的水流也被她的刀气阻住,在驻立前方形成了一个个的密集漩涡。

    这种气势外泄却不是好事。

    若夫子萧迟见了必定要斥她:气息不稳!

    心若澄静,气息便圆融自然,虽深入林中而鸟兽不知,虽涉于水中而游鱼不惊。

    然而,她的心境无法保持平静。

    离开贺州前书信给慕容绝起,她的心中就时不时有担忧;几天前回信给李毓祯后,那种忧虑就更甚。相比慕容绝,她更担心李毓祯。

    慕容绝修的本就是绝情道,萧琰爱上别人会让慕容绝伤心,但不会打击她的道念,危机在于,慕容绝是否能够挥剑斩情,步入绝情道。

    李毓祯修的却是心剑道,心即剑,对自身的信念越强,剑就越强,而她苦苦追求萧琰,萧琰却爱上了别人,这种情伤的打击不仅仅是情,还有可能动摇她的道念,生出“我有心也不能”,一个“不能”,就会损毁心剑道的道基!

    这才是萧琰最担心的。

    她一直以来容忍李毓祯的感情,这就是原因之一。

    而她现在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是该一早就决绝吗?……不,那也没用,只要她没爱上别人,李毓祯就不会放弃。

    那应该隐瞒下去吗,至少,不应该现在写这封信?……不,除了要对清猗的感情负责,她还要尊重李毓祯的感情,而隐瞒,就是对她的不尊重。

    萧琰觉得应该这样做,但心里终究是不安的。

    对感情的处理,谁能说自己绝对正确呢?或者说,那就是最合适的呢?

    萧琰也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对感情,她能坚守自己的心志,能够坚定的做出选择,但是,她也会彷徨,也会困惑,也会怀疑……自己的方式对不对,是不是最好的?会不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她也会害怕。

    她抬头望着天空,涧谷上方一线天,狭窄高远,给人一种压力,仿佛那湛蓝的天色挤压在她心中。

    这个时候,昭华应该收到信了。

    这个时辰,她应该看过信了。

    萧琰的右手抬起,又落下,反复几次,始终无法拔刀。

    心若不静,拔刀何益?

    她垂目,看着清澈冰凉的涧水中,自己忧虑的眉色。

    你要挺过去。

    她说道。

    ***

    “杀!”

    二十里荒漠地,黑沉沉的人马,刀光矛影,矢如乌云,牛角号声鼓声马蹄踏地的撼动声吆喝喊杀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荒漠之上是晴朗湛蓝的天幕,却已经被马蹄踏起的一片片黄色沙土云和箭矢攒射形成的乌云遮蔽,一团团的厮杀中鲜血喷溅而出,洒出一片猩红的颜色。

    两军的交战从上午巳时一直持续到傍晚,血红的太阳沿着西北方的积石山渐沉下去,荒漠上起伏的高丘低岗,苍莽横生的红柳胡杨酸刺棘,间杂而生的白草黄茅,漫漫流淌的克伦河,还有无数的人和马的尸体,都笼罩在这金红的晚霞之中。黄沙地面上血色斑驳,有的是一大片濡湿的殷红,还有一潭一潭的小血洼,河水中尸体沉浮也是一片血色……漫地漫河的血红,将天边金红的晚霞也衬出了狰狞的血色。

    突然,一道血色的剑光,斩断了天边的夕阳……

    不,是一道血色剑光斩断了夕阳落下的积石山。

    灌木丛生的积石山从山腰之上就只是石头,远看像一只奔跑的狮子,那道血色剑光一剑斩断狮头,巨大的山峰轰轰滚落,暴戾的血气笼罩了整个天空。即使是三四十里外的荒漠战场,也让人深刻的感觉到那股暴戾嗜血的杀气,仿佛地狱血河将人吞没。

    交战的两国士兵都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但乌古斯士兵在恐惧中又有狂热的崇敬,然后挥舞着兵戈嗷嗷叫了起来,就好像群狼狂啸一般,士气陡然增加。

    嗷嗷嗷嗷!

    殿下又杀了敌方哪个厉害的宗师?

    这回杀了几个?

    原本就已经呈现出胜利趋势的战场如望风披靡的旗帜,胜利完全倒向了乌古斯一方。

    燕周军队溃败四逃。

    乌古斯骑兵狂吼着追杀出去。

    三十多里外碎塌的石山中,慕容绝踏着碎石而出,白衣如雪,杀气如血。垮塌的石山被那暴戾的杀气摧成满地血红的灰,被风卷起吹开去,如血雾般弥漫了天空。

    这方战场的乌古斯宗师都如惊鸟般飞避开去。

    这杀气太烈,触之即伤!

    纵然他们是后天境宗师,也受不起这血煞级的杀戮道杀气。

    大家飞避时的神情也是惊滞的。

    不是不知道殿下的杀戮道只差半步就入先天……但是,正面杀死一位先天还是让人惊呆不敢置信啊!

    一位先天,就这样……被杀死了?!

    果然,是他们乌古斯的杀破狼星啊!

    个别境界深的宗师却隐隐有着担忧:殿下这杀气越来越浓,也越来越控制不住了啊。

    杀戮道的暴戾之气太重,这似乎……不是好事?

    ***

    夏日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傍晚时分,长安的雨就停了,乌云散去后,天边一片彤霞。

    夕阳映着这漫天金红的晚霞,在李毓祯眼中却是一片血红的颜色。

    她掏出帕子拭去唇边血渍,薄凉又平静的声音吩咐备浴。

    关夏越秋在廊上应诺。

    听见殿下这平静的声音,不知为何,两人发自心里觉得寒冷。

    光天殿有浴池殿,也有桶浴、盆浴和淋浴间,李毓祯让侍女备的是淋浴,因有锅炉管道时时供着热水,事实上也不需要做什么准备,只是备好浴巾和衣物。

    李毓祯穿着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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