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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地说:“我说完了。弟兄们拍手吧。”
这时她突然明白,能若无其事地赌博,那表现出一种底气,底气一丢,就是可怕的悸乱。
如今谁也赌不下去了,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看到自小疼爱自己的师姐进来,突然有了主意,大声叫道:“站住,转过身去……走,走。对,走到牡丹花楼。”她看师姐愕然回首,咯咯地笑,飞快地嚷:“把姑娘都招进来,我要当她们的新妈妈,快去呀。”
她师姐浑身冒起鸡皮疙瘩,憨声问:“婉儿,你病了么?!”
谢小婉不禁泄气,不禁回头往里院走,她看师姐担惊受怕地追到跟前。连连安慰说:“我没事。”走到五、六步,不等师姐再问。再次提高声音说:“我没事!”
她在师姐发愣中进到屋里,以背掩门,再抑制不住眼泪,胸口起伏地抽噎,即便是听到师姐反复敲门,也只是装出若无其事说:“我真的没事。”她师姐更了解她。反复要求说:“你把心里话说给我吧,咱跟汶汶现在都一样?!”谢小婉不自觉地侧过面孔,心里不停地回答:“有什么要说的,我爱上了他!”
她用力地堵着门,只是流着眼泪想:我是不是欺骗了他?
她师姐站在门外摇头,连声说:“都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你——”突然,感到什么不同寻常,刚一扭头,看到红裳琴女竟得到几名好心娼妓地帮助。提着大包、小包地东西进后院,先是莞尔,继而听到琴被不小心地碰动,“哽”地一响,哭笑不得地说:“婉儿。你快出来看看吧,你汶汶姐,她……也把她自己送进贼窝里来!”
谢小婉慌忙揩去泪水,开门跳出来,傻着两只眼大叫:“朱汶汶,你这是要干什么?”
朱汶汶被她粗暴地问候吓了一大跳。连忙往两旁偷瞥。柔声说:“我还有哪里可以去呢?反正也无牵无挂,不如给博大王说说。把你们俩换出来。”
谢小婉头懵懵地,只感到脸上流满滚烫的眼泪,她知道王保死后,牡丹花楼已经被博格封掉,娼妓外流,朱汶汶的确无路可走,哪怕是跟着死到临头的博格,也是一条路,不由说:“你嫁个人吧。”
朱汶汶岂是说嫁人就能嫁到合适的人家,不由得往外看了看,没有吭声。
几名娼妓也有点儿心不在焉,打水、扫地,在眼跟前晃来晃去,不知道想些什么,只是到处转着,不愿离开。谢小婉上去携朱汶汶,突然发觉她们鬼祟地往外跑,刚刚转过头,就听到她们的招呼声:“大掌柜的,你回来啦。俺这是想问问你:俺能不能入伙?!你们这些伙计,也得有女人照料,有女人陪。”
狄阿鸟傻了眼,他连日招兵拉不住人,自己却畏首畏尾,不敢发死囚,不敢拉丁,倒没想到倒跑来几名娼妓要入自己的伙,不禁挥手说:“刀枪箭雨的,顾不了你们……”他大叫:“钱来。”弟兄们慌忙到处找钱,不大功夫寻来许多。
飞鸟挥手带她们进小厅,呼啦一摊,嚷道:“分钱。分了钱,你们找人家嫁……”
妓女哪里会容易嫁好人家,从良虽然容易,却难以安稳生活。
她们只把狄阿鸟当土匪,有安稳地山寨,照样有优越的生活,连声哀求说:“大掌柜地。你就带我们回你们的山寨吧,干什么都行。将来招安,俺也能成良家!”
谢小婉跟上去,大声说:“姑娘们。听大当家的把话说完。
”她师姐连忙自后拖她,小声说:“你要是真当她们的妈妈,师傅他老人家,不拔了我的皮……”谢小婉扭头一哼,笑呵呵地说:“那我们逃跑呀。”她师姐大吃一惊,说:“逃跑?!谁能从师傅手心里逃掉?!”
谢小婉“嘘”了一声,翘首给狄阿鸟说:“大当家的。你就收下她们吧。不然,你走后,光是王保地兄弟就饶不了她们……”
狄阿鸟初开始还以为来了位帮手,不想听到这么一说,当即按手大吼说:“你们把我当土匪了不是?老子是堂堂水磨山司六品司长官”姑娘们都被吓住,有的连忙把指甲缩回来,咬到嘴巴里,眼神惊乱。谢小婉驳斥说:“你吓唬谁呢?要是朝廷不再招安一回,你连土匪都不如,姐妹们跟你,那可是看得起你……”
她翘脚来到狄阿鸟身边,趴到肩膀,小声说:“你把她们带上,真有什么事,朝廷把她们抓去,反认为是你抄掠的百姓,你不管她们。王保的家人,弟兄倒肯定觉得她们与你不清不白……对不对?要是你怕打仗顾不得她们,打仗只管丢,朝廷反而能当她们是良家妇女,不能发放回家的,就赏给屯田兵、披甲卒,过安稳日子。”
她白了飞鸟一眼,威胁说:“不听我的,我不管你的事了 ”
飞鸟只知道她师姐把她父亲说得极为利害,倒一直抱着不是希望的希望。只好连声妥协:“好。也好。我事事听你地……啊?!你看着办吧。”他连忙带着身边的弟兄们往外撤,走了十多步。回头只见谢小婉飘在姑娘堆里,嗲声嗲气地说:“姑娘们,我们就这儿玩好吗?”连忙恶心地逃走。
他逃到县长大人地房间,召集起头目,说:“三百骑兵不能住城住败敌军。我们要么主动出城,趁敌军尚不成气候。斡旋蹿走,然而那么做,却破坏了积极投降的诚意……”得到这今天的休整,弟兄们士气回升,纷纷说:“我们还投降个啥?!出城好好打他娘的几仗……让他们自己后悔吧。”
以纯军事眼光,不能让靖康军层层包围。
以大局看,自己还要给自己立牌坊,表现出抱有幻想、信任朝廷的姿态,以求投降后得到宽大地善后。
然而从其中选择,比拼命还要艰难。
战场上能厮杀到最后的。往往不是那些知无不晓,满腹经纶的才智之士,反倒是性格坚毅地武夫。关键问题就在这上头,尤其不能还来不及取舍,自己已经先一步崩溃错乱!
此时不说狄阿鸟。他的弟兄们,甚至连谢小婉也不难知道,但大伙对如何作出选择,心里还没有谱。飞鸟在极为压抑地场面里再次开口,淡淡地说:“我们派出去递信地士绅还没有回来,在递信地士绅还没有回来之前就轻举妄动。太没有诚意的。所以,我们暂时住城……”
梁大壮连声说:“要是他们不再回来了呢?”
飞鸟笑道:“他们家眷还在城里。”他表情略一收敛。淡淡地说:“不过——”诸位兄弟都猜想不过之后地事,纷纷说:“要是朝廷不让他们回来呢!”狄阿鸟觉得弟兄们能想到这点,已经够了不起的,继而诱导说:“好样地。都说说,为什么要扣押他们呢?”
弟兄们皱眉苦想,不时回答,说:“麻痹我们,让我们不知道怎么办好——”
狄阿鸟点了点头,洋洋得意地说:“何止麻痹?!何止是让我们不知道怎么办?!我们也在试探他们,使者被扣押,表示他们没做好准备……”他大笑不止:“他娘的使者不回来,谁知道是不是被杀了?!我们岂不是能四处蹿一蹿,打上两仗?!”
弟兄们眉开眼笑,轰轰哈哈赞叹一阵,嚷道:“要是使者派回来了呢?!”
狄阿鸟推断说:“使者不可能回来 要是回来,他得说话。敌人刚刚上来,还来不及包围结实,怎么能断绝咱们的念头呢?!”他笑着问:“是不是?这就是我不派咱自家弟兄的原因……”正说着,弟兄来报,说:“使者回来了!”
狄阿鸟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沉声说:“把他们带过来!”
不大工夫,两名腮肉发抖的财主低头躬身,前伸着两只胳膊,一上来就仆倒在地,好像是发热发抖的病猪。狄阿鸟光从他们的样子上知道答复,温和地说:“他们让你俩带的话,不说我也已经知道啦。你们就说说,见没见到官军领兵的大老爷?他住哪?长啥样?留没留胡须?脾气好坏?姓什么?有没有要杀你们?有没有问我博格地虚实?有没有……冲我博格大骂?”
他问了一大堆。两位士绅愕然抬头,对看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将军怎么知道他要杀我们,还问
问你的虚实?难道将军里头有自家人——”他们看飞鸟矜持不语,连忙如实回话,说:“官军老爷姓张,大约有四十来岁,住在石陵邑,他手不离剑,脸上还带道疤,身体很是结实。胡须有,但不长,又硬又短。那脾气很是凶厉,只听说他老是不管人家爵高爵低,不听调遣就杀……他原本一见面就要杀,幕僚说: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还是放他们回去,给博格传个话。于是,他没有杀我们,懒洋洋地问:城里有多少人?我们一开始不敢说,一点也不敢说,真的不敢说——”
狄阿鸟打断说:“让你说,你就说,老子像他那样爱杀人吗?只听实话。”
两个士绅相互对眼,说:“我们说城里有五、六百兵马……他当时就大发雷霆,说:胡说。博格起码得有两千人,不然也不会杀得窦老爷大败,推出去砍了?我们拼命地求饶。他这才说:算啦。
我料得博格穷凶极恶,回去也要杀你们。你带个话,就我说今晚就派兵攻城……”
弟兄们时常见到不受约束的零星挑战者横枪立马,在武县城下骂战,在内城下攀爬,都做做样子,虚张声势一番就退,半点也不相信,尽皆嘲笑。
狄阿鸟挥退使者,牵强地笑了笑说:“让弟兄们睡好觉,晚上打仗。”众弟兄皆惊起,慌乱地问:“使者没杀放回来,晚上真来攻城,难道官兵已经把我们给包围结实了吗?!”
狄阿鸟想: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我怎么知道?他连忙大笑,说:“他们要是把咱们包围结实,干嘛还假装杀使者,要使者回来传话?!”他虽然这么说,心里还真摸不准,站起来撵走头目,无比疲惫地躺倒,心说:“这姓张脸上有伤疤,手不离剑,短胡须,硬身板……应该是行伍出身,官位不高,可怎么就如此足智多谋呢?!”
他翻身趴地,用手捧住下巴,用另一支手“啪、啪”击打木板,连声说:“这样的人身经百战,精通战术,怎么也能足智多谋呢?!既然有智略,他不该在豪强地兵马还难于约束的时候就来攻城呀?!”
第二部 击壤奋歌 第三十章 涛声潮汛千浪折,帝都云集众英雄(9)
更新时间:2009…5…2 13:56:37 本章字数:5376
欺骗手段的花样固然繁多,但谁也不会说骗骗你就骗骗你,敌将既然扬言攻城,就不会无的放矢。
而在这虚实之间,必有后续,到场一趟方会使通篇连贯。
狄阿鸟推断敌人会来攻城,用意不是破城,而是制造强大的心理攻势。他觉得有几个方面要考虑:第一,城内的百姓有可能会响应;第二,他们吓走自己,而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上打埋伏;第三,更可能是地是造势据郭,近距离包围……
他当即爬起身,到外面的签押房找县乡鱼鳞图,以便细细料敌。
小厅里的姑娘们不敢再滋扰,也需尽快回去,收拾自己的金银细软,在他出来时都已和谢小婉一道出门,使得院落有点沉静。狄阿鸟沿着思路往下走,不知不觉,来到小厅旁边的签押房,用手一推却没有推开,当即心中犹如火燎,暗想:官军阵营幕僚,群策群力,而我只能靠自己,怎么能让这门挡住呢?
想到这里,他也再没犹豫,“呼隆”撞了进去,听得一声闷响,转身看去,一女娇喘微微,提肩乍目,“支楞楞”地竖立在当道,再慢慢把视线下放,一旁撂着一卷小被,上面放有摊开的衣裳包裹,旁边搁一把琴,一个小铜盆,一个上下抽屉盒……
此女正是刚刚住下来的红裳女子。
狄阿鸟曾得知她是谢小婉的表姐,姓朱名汶,乃弘农郡花阴县人氏,父兄世荫武职,因起事接应李操而被灭门,这才没充官籍,受托于什么帮会的首脑王保,心里常常纳闷。为什么谋反大罪没有牵连到谢小婉和她那什么来头的表哥,此事看两眼,好笑地发现此女因为受到惊吓,身高好似往上长了几分,鬓发陡然直立如鹿角。
朱汶汶很快让出道路,看阿鸟取了辑图摊在旁边,迈了几迈脚,不知道该不该离开,还是回来,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问:“相公。要汶儿在一旁服侍么?!”
狄阿鸟摆手让她出去。等她走了好几步,补充说:“把门关上……”朱汶汶转身走了几走。见他取到一幅图,忽似胆量大增,怯生生地说:“相公。汶儿兴许能帮得上忙……”
狄阿鸟却不知她能帮上什么忙,只是打发她赶快走。
她只好柔顺地听从,出来走了许多来回,实在没有地方可去。到小厅里坐着,不知坐了多久,谢小婉提鞋飞至,呼呼喘气,一味冲里面大喊:“博格。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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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放出“抵抗则屠”的风声,使城中百姓人心惶惶。
谢小婉听说许多人都聚集到几名有名望的士绅家里,跟过去看看,竟探到他们要围困县衙,抓住博格献给朝廷的打算,这就烟熏火燎地回来找狄阿鸟。
狄阿鸟倒不是很意外。他觉得官兵要抵抗则屠,他们该去找官兵,只是打心里不舒服,暗想:老子不杀不抢,是对你们太好了。你们当老子不会屠城么?!
他稳定一下情绪。片刻也不作停留地回到自己地作战部署中,用毛笔四处乱勾一阵儿,心说:“看来,他们的用意是为逼我出城啊。不逼我也得出城啊……”片刻之后,他将笔头滞放在空中,皱着眉头微笑。表情格外地怪诞。
谢小婉已经受不了他这种迟钝。摇着胳膊说:“我们现在就逃出城吧,反正你的骑兵也不能在城里打仗。”她已经为狄阿鸟的迟钝恼火。大叫道:“反正你得听我的——要是不出城,杀进来的官兵才不管你冤枉不冤枉呢。”
朱汶汶扯了扯她的胳膊,嘴巴的话却很让阿鸟意料,竟说:“你别生气。我觉得他们就是为了逼相公出城——”
谢小婉突然不再追究出不出城,盲目中对“相公”的字眼不满,吓唬说:“你叫他相公?!你怎么叫起相公来?不怕官兵知道?你不怕死啊?!”在她的印象里,这位汶汶姐地胆量还没有兔子大。她很有把握让朱汶汶收回“相公”两字,便乐呵呵地等她改口。
朱汶汶却用简捷的口气回答说;“反正也灭过一次门!”
她再扯扯谢小婉,轻轻嚷道:“婉儿别吵闹,让相公好好想想。”
狄阿鸟怔怔地看住她,突然发觉她用她地柔弱和智慧,竟在自己最显软弱的时候闯到自己需要点什么的心田里来,根本没有听到谢小婉跟自己说什么,倒是听到谢小婉给她紧张地说:“他能想出什么好主意,除非先把内城里的千余家杀完。”
朱汶汶又打了个激灵,现出小兔有风吹草动就竖直耳朵的习惯。
狄阿鸟觉得自己有种用手抚摸住她的发鬓,亲吻她突然散出星光地柔目的欲望,大声地告诉她:“你不要怕。”而这个机会被谢小婉占据,她搂住朱汶汶,连声柔呼:“汶汶姐不怕。”朱汶汶小声地嘀咕说:“相公不会杀他们的,现在杀也晚了……”
狄阿鸟差点都要跳起来,拔开心门,看看有没有漏出心思
他听到同样被惊动的弟兄从自己的守地跑来禀报,大步走出去,到县衙门口,眼看迎头要碰上赶过来的一、二百姓,左右看了一看,要梯上房,不等百姓站稳,就厉声吆喝:“你们来抓我么?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