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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了吗?”
夏武雀有些遗憾,江疑其实也是如此,他在生活中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更多的只是属下,能够遇到夏武雀这样的家伙或者说能和夏武雀这么无拘无束的交谈对他来说甚至是种享受。
于是他在正式告辞之前,看着夏武雀试探着问:“你平时有没有空?”
夏武雀听的明白他的意思,点点道:“有,明天上午还在这里见面,我给你带点熏肉怎么样?”
“那我给你带点海马,大补哦,我父王。”江疑忽然住口。
他之前并没有否认夏武雀对自己身份的推测,只是父王这两个字。夏武雀却一脸淡然,你便是权倾西海的王侯又和我何干,他笑眯眯的看着自觉失言而有些难堪的江疑,笑着道:“不早了,回去吧,我家老头也该急了,明天见。”
“好,好。”江疑闻言如释重负,对夏武雀摆摆手又摇摇尾:“你先走。”
夏武雀这就带着狌狌洒脱的离去,看着他的背影,江疑微笑着嘀咕道:“真是个不错的家伙。”说话的时候有几道青色外形如鳃的纹路攀爬上他的脸庞,感觉到自己身体变化的江疑不再迟疑,赶紧沉入水中。
一入水,他的脑后至脊柱处便立即生出了一排狰狞的锋利背鳍,有不少的手持利刃的身影迎着他而来,师青衣也在其中,江疑轻轻一挥长出蹼的右手,便向西海去,大队人马连忙跟上。
在途中,师青衣问他:“哥哥,你明天真的还要遇那个家伙吗?”
美丽的女孩修长的双腿此刻已复化为一条嫣红的鱼尾,海水拂动她黑色的秀发,发间的气泡在透入水中的天光的照耀下,幻化有七彩的光芒四散开去。
无数的虾兵蟹将仰望着他们心中的女战神倾国倾城的容颜,心醉神迷,她却骄傲的不屑这一切。
“为什么不。”江疑笑着道,他随即强调:“那是个对我无害的人。”
师青衣微微颔首,她虽然和夏武雀干了一架但她感觉的到那个家伙确实不是个坏蛋,只是那混账家伙居然要把江疑煮了吃,想到这一点,她忽然扑哧一笑,女神的笑容是为谁绽放的,水族们并不知道,不过就连江疑都为之瞠目结舌,何况他们,西海中一时间人仰马翻。
…
夏武雀的安然归来让整个部落都沸腾了。
担忧了一夜的夏巫正却没有给他好脸,但很快他就哑了火,并立即屏退所有的人,因为夏武雀递给了他一包——祝余仙草。
“这是,这真的是?”夏巫正的手都在颤抖。
夏武雀点点头低声告知道:“孩儿在山中发现一只九尾狐,追逐中落在神秘处,那里遍地是祝余,只是离开后再难找到回去的路。”
“九尾?!”夏巫正又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惊喜的抱着自己的儿子兴奋的道:“得见九尾家族兴旺!这祝余就是明证,雀儿你有福缘,我夏家当兴啊!”
夏武雀急忙提醒自己的父亲小声些,他的宠物虽食仙草如野草,但他知道这些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这时他忽然想起自己并没有见到宋覡,还没等他问,夏巫正就告诉他,宋覡为推演他的安危,受了伤正在休息。
夏武雀一听就急了,扯下一根祝余便向外跑去。
看着儿子匆匆的背影,夏巫正苦笑着摇摇头,自己为部落的奋起失去了太多,儿子和宋覡的亲密关系令他嫉妒,不过他倒没有因为儿子把世间罕有的祝余拿去给宋覡疗伤而不快。
“覡公!”
夏武雀风一样的撞入属于宋覡的皮帐内,服侍宋覡的几个杂役看到少主来,急忙躬身,夏武雀不耐烦的一挥手示意他们退下,扑到躺在那里的老人面前。
枯瘦而苍老的几乎看不出具体年岁的宋覡,静静的躺在榻上,在他的急呼中缓缓睁开眼,见到夏武雀的一刻,宋覡的脸上绽现出一缕微笑,夏武雀不等他开口就急促的道:“覡公你不要说话,把这个吃下再说。”
说完就把那根祝余揉成团递进宋覡的口中。
仙草果然不同凡响,没多久宋覡的脸色就变的红润起来,连那一头白发也转向花白,他坐起看着夏武雀吃惊的问:“祝余?”
覡能辨别草木,为人治病。
他能蒙出这是祝余并不奇怪,夏武雀点点头,低声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宋覡,当宋覡听说夏武雀带回了十根祝余时,急忙问夏武雀:“你可曾连根挖起?”
“有。只可惜落水时还冲走了不少。”
“其上可还有灵土?”
“好像,好像还有些吧。”夏武雀不敢肯定。
宋覡一跃而起,急促的道:“快带我去看看,也许还能培育。”
夏武雀闻言大吃一惊,培育仙草,真的假的啊,见他迟疑,宋覡都要发怒了,骂道:“你还在犹豫什么,还不赶紧带我去。”
夏武雀这才醒悟,忙扶着他向外走去。
部落里的子弟们见少主一回来就和巫正神神秘秘的嘀咕,随即又风一样的来去,还拖起了受伤的宋覡,纷纷纳闷,不想一会儿后巫正又发下严令,大帐四周不得有人靠近,夏武雀甚至叫来阿猎守卫在帐口,这番动作一出顿时惹的部落内的子弟们更为好奇。
6 梦想()
外边议论纷纷,帐内气氛凝重,三个人围着几案上的一丛祝余面色严肃。
宋覡在审视这些仙草的根须,包括附带在其上的泥土等,试图分析出这些仙草可有培育的可能,他的动作缓慢又仔细,那一颗颗青葱的祝余在他的手中闪烁着巫力的幽光,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阿猎嗅到这味道开始在帐外哼哼着窜上窜下,还想主人再给它一根,但没人搭理它。
过了半响,宋覡终于站起身来,对着夏巫正叹了口气,摇摇头道:“难,难,难。”
草木行家连说三个难字,面貌酷似身材相仿的父子两人顿时一脸的失落,宋覡解释道:“这些根须上虽还残留着些灵土,可是巫力正在不断流逝,恐怕不多久就要散尽,根本无法保证祝余的繁殖。”
夏巫正闻言有些不甘心。
人心就是这样的,得陇望蜀,夏巫正现在已经不为得到仙草而喜悦,心中反而泛起了一些失望,但紧接着宋覡又说了句“除非”,欲言又止。
父子两个忙异口同声的问他:“除非什么?”
宋覡道:“除非能找到西海银沙。”
两人忙再问:“西海银沙是什么?”
宋覡告诉他们,那是西海深处的一种异沙,外人难得,听说昆仑就是用它来培植祝余的,不过紧接着他就充满遗憾的摇头道:“还是别想了,昆仑当年为得这银沙也花费了极大的代价,何况我们。”
夏巫正听他这么一说,更为失望,既然那是昆仑都很难得到的东西,夏姓这么一个小小的部落又有何希望能得到它?
他只有放弃狂想,去问宋覡:“依你看,服用它,雀儿能否跨入巫正境?”
宋覡这次肯定的道:“能。”
“真的?”
宋覡严肃的道:“在冲巫正境之前,让雀儿服用一根,他定能成功。”
夏巫正见他说的斩钉截铁,终于长吁了一口气,叹道:“果真如此的话,我夏姓也定能名传南荒了。”
他说的没错,因为南荒有史以来,在成年礼的年龄就可跨越巫正境的巫者可是相当罕见的。
紧接着,夏巫正又在想,既然还有九根祝余,若夏武雀在跨过巫正境之后再继续服用呢,那么他是不是会成为大巫,甚至直接成为族巫,从而在未来十年内带领部族获得真正的自由呢?
昆仑的规则下,巫者若一日不能为族巫,就一日无资格参与昆仑盛典,所在的部落也将依旧只能永远属于更大的部落,一切都属于,包括所得包括所有甚至包括生命。
想着这些,夏巫正忍不住问自己的儿子:“你在那秘境内服用过没有?”同时暗暗期待,夏武雀已经服用过不少,令他失望的是,夏武雀当时虽认为这是祝余,却不敢胡乱用,至于给宋覡服用也是因为看阿猎服用到现在也无事,才冒险一试的。
这是稳妥的做法,他做的很对,夏巫正却连鼻子都气歪了,等夏武雀接着告诉他们,阿猎吃了好多,还问宋覡那货吃后为何什么反应也没有时,夏巫正都很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把那暴敛天物的畜生宰了。
宋覡道:“也许有效,不过人兽不同,所以有什么功效就只有它自己知道了。”
夏武雀闻言想起畜生无惧西海迷雾,和被师青衣一戟挑飞后还依旧凶悍的摸样,不禁一笑,心想看来祝余对阿猎还是有效的,却听身边的阿爹突然急促的问出一句:“那吃了那畜生会不会有效?”
才趴上帐顶正在偷窥祝余的阿猎听到夏巫正这一问,立马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因为它知道自己就是他们口中的畜生,那么吃畜生就是?
吱!
听到头顶的动静,已急红了眼的夏巫正仰头吼了声:“滚下来。”说着手对着阿猎一挥,一道黑光瞬间便化为一条黑蛇,如绳一样把阿猎束缚在了原处动弹不得,畜生通灵,登时魂飞魄散,夏武雀赶紧抱住阿爹哀求,宋覡也连忙表示道:“吃了它是没用的。”
阿猎闻言猛点头,努力喊:“不漆猎,不漆猎。”
宋覡也劝解夏巫正道:“阿猎和雀儿感情深厚,且极为忠诚,将来长成必定是雀儿有力臂助,巫正您万万使不得啊。”
接着又说了好些,总算才让夏巫正罢休,挥手解开阿猎。
死里逃生的狌狌一被松绑,就从帐顶滚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夏武雀心疼的急忙跑出去抱起它,被主人搂在怀里的畜生,想到刚刚的可怕之处,浑身颤抖,嚎啕大哭,同时愤慨的嘶吼着:“法克,法克!”
夏武雀赶紧要它闭嘴,同时心想好在这世道当个酋长不必英语六级,不然你这畜生恐怕难逃一死,又暗暗心惊巫正境的巫者对兽类出类拔萃的操控能力,因为阿猎可是能撕裂虎豹的狌狌里的战斗机啊,竟被阿爹随手一指就再无还手之力,而巫正就能如此,要是大巫,乃至族巫,甚至巫侯又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能力呢?
这时,帐内的夏巫正叫了他一声,夏武雀赶紧放开阿猎,转身回帐,也不知道宋覡刚刚和夏巫正又说了什么,他一见夏武雀就对他很严肃的叮嘱道:“雀儿,从今日起你就不可外出,好好准备,争取三日后一鼓突破巫正境,如此也好让前来观礼的那几个家伙看看,从此不敢小觑我家。”
他口中的几个家伙,是指的招摇山一带的另外几个同在常大巫治下的和夏家同级的他姓部落。
所有的文明都是这样,既然等级森严,便会同级相煎。
这也是夏武雀“失踪”后,夏家紧张的原因,有的时候凶险的不仅仅是环境,更在人心,若有机会夏家其实也不介意悄悄扼杀掉他姓崛起的可能。
夏武雀连忙认真的点头,心中却想起自己和江疑明日的约定。
夏巫正接着又道:“你更要在你舅父面前争口气。”
这下,夏武雀苦笑起来,自母亲走后,阿爹和舅父就越来越不对盘,不过这也难怪,听宋覡说,当年阿爹的资质可比舅父要好太多,可惜夏家拥有的资源太少,没有灵药的帮助阿爹就算再好的资质也只能止步于巫正境,相反,资质平庸的舅父却靠家世的帮助一跃为大巫,这也就难怪阿爹一直耿耿于怀了。
夏巫正还在那里兴奋的口水飞溅着说:“假如我们家能出两个巫正的话,其他部落就再难和我们抗衡,到那个时候我们拥有的资源就要比现在多上数倍,那时候。”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梦想,夏巫正的梦想就是让夏家这个小部落成为超越常家的存在,而夏武雀的梦想是什么呢,他看向宋覡,宋覡对他微微一笑,老人的笑容中有着对他无限的信心。
夏武雀心中一暖,坚定的道:“孩儿一定会成功的。”
宋覡也道:“雀儿既然能遇九尾狐,就说明他有福缘,你就宽心吧。”
——————
此时,有上百位身材魁梧手持铁矛的战巫正骑着身躯庞大的角马,拱卫着一辆巨大的马车,在远方的平原上疾驰,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接近夏巫正的实力。
马车上那面迎风招展的黑色大旗,和旗面上三头五足的大蛇图腾彰显着马车主人的荣耀,这是掌管柢山,杻阳,即翼,堂庭和招摇,五大山,千五百里境的任族族巫的车驾。
所过之处,无论是否归他管辖的各部人马纷纷拜倒在地。
马车却毫不停留一路北去,看车行的方向,是向相柳侯那里去的,真不知南荒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能值得他这样的披星戴月,他急匆匆的摸样,让人们不禁议论纷纷。
而在这一刻,宋覡似有感悟,他的嘴角忽然闪现出一丝夏武雀熟悉的,如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接着他便和夏武雀两人离开巫正的主帐,去准备后日的礼典了。
7 覡()
夏姓部落因首领的级别限制,只有千人规模。
不过就算只区区千人,也在招摇山脚下的草原上铺开了好大的一片,且声势浩大。
这里的子民们崇拜天神上邪,为人热血豪迈,性格英勇坚毅。
其中的男人,不分四季,不畏寒暑,往往只披一身狰狞的兽皮便足够,他们能日走百里,能撕裂虎豹,便是恐怖如剑齿巨龙那样的异兽他们都敢斗上一斗。
其中的女人也不同凡响,以夏武雀的衡量,这里随便一个女人放到他记忆里的那个文明去,都将是可怕的存在,绝对能横扫大部分拳王。
连他们的孩童的玩具,都是些野兽的头骨啊,锋利的石斧啊之类的玩意,至于他们的宠物更是可怕,上至夏武雀的狌狌,下至毒性惊人的夜貂,无奇不有不凶不要。
便连部落的狗,都比夏武雀记忆力的狼还庞大几分,好血几分。
如此家族,可谓给力。
但一开始时夏武雀很不能理解,这个组织构成和精神方面明明已经很发达的文明,在物质上为何依旧保持着相当原始的面貌。
他们逐水而居,依山林而生,没有农耕,没有冶炼,甚至没有严格的教育,所有的文明精髓都靠部落的老人的口口相传,所有的食物来源都来自狩猎或者掠夺,如此生存方式数万年来竟无一点的改变。
在昆仑治下的这个世界就如一层叠加一层垒砌起的金字塔,昆仑在顶端,世俗在下端,并依南北西东中把辽阔的大陆分为数区,再靠首领的实力划分阶级和其统治的范围,以及该部所属的层次。
越级如登天,同级常相煎,整个世界就如同一个巨大的血肉磨坊,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每年每月都有部落被泯灭。
只因为地域的太过辽阔和物资的离谱丰富养育出庞大的人口基数,才使得这畸形的文明能延续至今,还诡异的一直保持着整体的生机勃勃的状况。
在这样的文明里,夏部这些看似强壮的精壮汉子们其实脆弱的就如风中的火烛,他们组成的文明的基本构成——最低级的部落——也没有什么抗衡剧变的能力。
不过渐渐的,夏武雀懂了。
因为这个文明真正的精髓就在于竞争,凶险的居住环境和同类间残酷的竞争,就是这个文明延续的真正动力。
至于为何他们在物质文明方面的毫无寸进,很简单,要是你依靠自己的能力就能呼风唤雨拔山倒海并使万物臣服的话,你又何须去钻研设想借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