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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对面坐着的就是那女尸了?可是她明明已经被赶尸匠赶走了……一生越想越怕,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忆起那女尸的一双惨绿的眸子,和她一步步倒退着冲自己跳过来的时候那诡异的姿势。
白一生越想越怕,头也压的越来越低。但就在此时,坐在白一生对面的白南突然开口道:“一生伢子,别干吃馒头了,给你,喝点儿水。”
白南说着将水壶递给了白一生。一生哦了一声,无奈的抬起头去接那水壶。他本不愿去看那女人,可是却又控制不住自己旺盛的好奇心,匆匆用余光往那女人脸上撇了一下,刚好看到那女人抿嘴一笑,将一个肉块儿放到了自己的口中。
在女人朱唇轻启的一刹那,白一生看到了一口隐于朱唇下的,已经烂光了的牙齿
那牙齿焦黄漆黑,而且残次不齐,还有很多颗都已经掉落了,突兀的露出黑红的牙肉,很是恶心。光是这一撇白一生已经恶心的不行,胃里不断的翻滚着几乎要把一肚子馒头都吐出来,但那女人却浑然不觉,用那一口牙咯吱咯吱的咬着肉。
在牙齿的挤压下,油水从黑色的肉块儿中流出,沾的女人满嘴都是,嘴唇儿都是油乎乎的。
而白一生看到了这不该看的一幕早就失了胃口,索性连干粮也不吃了,闹着要睡。女人吃完了之后就上了赶尸客栈的二楼,白家人则在一楼休息。
此时,天色已经是将亮未亮了,客栈里却还是昏暗一片。喜神客栈因为要盛放喜神,所以窗户和门板都是用极为厚实的木材做成,里面还蒙着一层黑布,即使是正午时分里面也都没有一丝阳光。
这客栈的一楼没有床铺,一生将几张桌子拼凑起来,打算这样凑活着睡一会儿。此时,
白宏时看了一眼消失在二楼的那个女子,低声说道:“这喜神客栈哪儿有让女人当家的,我看这女人有问题吧。”
白南听了撇了小叔一眼:“我还看不出她有问题来?这女的是个诈尸鬼,她吸食了活人精血才变得这一身好皮囊。这屋子里飘着的臭味儿怕是尸臭了,她刚刚吃的恐怕是那枉死的人肉。
唉,老祖宗立下的规矩,三赶三不赶,偏还有些不知死活的人要去趟这趟浑水”
听到这儿白一生不心中一凛:“爷,啥是三赶三不赶啊?”
白南还未回话,宏时就先叹了口气,说道:“这个爷爷日后自然会跟你说,现在你还不需要知道这些。若她不害人,我们也不必和她计较。”
“可是她害死了那两个走脚师傅啊,我们也不管么?”一生问道。
“唉,今遭我们有重任在身,我也不愿多生是非,而且这女人死的的确凄凉。生死有命,那个走脚师傅赶了这只‘三不赶’就该知道会有如今的下场。”白南说着。
一生听了爷爷的话却觉得有些稀奇,爷爷在他心中一直是古道热肠的形象,平时无论街坊四邻有什么需要白南帮忙的他都不会说一个不字,但今天却显得有些古怪。
白一生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白南却突然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一生闭嘴不要再多问。剩下的话和心中的疑问一生只好都咽进了肚子里,他爬到铺好的桌子上枕着个包裹就打算睡觉,白南和宏时也纷纷闭目休息。
白一生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出那女人的模样,还有当初那段儿躺在棺材板上的焦尸,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生突然闻到空气中飘来一阵奇怪的香味儿,那味道很香很香,且极为刺鼻,一生只闻了一会儿便觉头昏昏沉沉的很是难受,脑袋上像是箍了一个铁圈一样痛苦的不行。
一生本想翻身叫醒身旁的爷爷,但又怕自己打扰了爷爷的休息,只能忍耐着。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儿,白一生突然听到从楼梯口处传来吱嘎一声响。紧接着,楼梯接连不断的响动着,一声声吱嘎声在这个寂静的黎明显得格外的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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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槐木铸尸()
那个声音离白一生越来越近,他的心也揪的越来越紧。 白一生想要将睡在身旁的爷爷叫醒,却又怕那女鬼发现自己还醒着。而且白南均匀又粗重的呼吸声不断传入一生的耳中,他根本就已经睡熟了。
卡啦,卡啦……那女人已经从楼梯上下来了。她一步一步逼近着一生,每近一步,白一生都觉得愈发害怕一分。
随着女人的逼近,那股奇怪的香味也越发浓重。香味似乎是源自女人身上的。等到那女人离白一生不过两三米的时候,他几乎觉得心跳都为之停止了。
只是那女人走过来之后就没有了声音。此时整个喜神客栈里,除了白南的呼噜声外再无别的响动,寂静的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听得到。
有的时候,明知自己身处险境却不知为难何时会爆发的痛苦远大于直面恐惧,此时的白一生便是如此。那女人的脚步声响到自己身体附近就停了,她究竟在做什么,又想要什么?
那女人越是不发出声音,白一生就越是好奇。此时的白一生心中简直是天人交战,最终,好奇战胜了恐惧,他微微将眼睛卸开了一条缝周围,但目之所及之处却是一片漆黑。白一生心中微微有些纳闷儿,即使喜神客栈终日昏暗,也不该这样漆黑一片啊。
带着这般的好奇心,白一生又将眼睛睁大了一点,却感觉到眼眸一阵针扎般的刺痛。瞳孔是人身体上最娇嫩的器官,此时陡然疼痛起来一生一下子没忍住,本能的抬手揉了一下。
他的手伸到脸庞的时候,却摸到一片湿冷的东西。那种一丝一缕的触感,竟像极了人的头发。头发?这里怎么会有头发?
“我知道,你没睡着。”女人的声音从白一生身后轻轻响起。
声音响起的瞬间,白一生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僵硬的抬起头,看到了面前如同瀑布般垂落着一层乌黑的发丝。在那片头发从白一生身后伸出,散落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而那个女人,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白一生的身后,弓着身子望着假寐的白一生。
她的眸子里带着诡异的莹绿,那张魅人的面孔再也不能吸引一生半分。此时的女人面目狰狞,不断的低声笑着。她的手中有一盏黑乎乎的油灯,女人的脸一半沐浴在灯火之下一半隐匿于黑暗之中,格外的阴森。
白一生再也装不下去,飞快的从床上爬起来,就冲一旁的爷爷跑去。
“爷,她来了,她过来了”白一生无助的喊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可是无论白一生怎么摇晃,白南都如同睡死过去一般纹丝不动。眼看着那女人就要走到面前了,白一生脑海中飞快的思考着该怎么办。
跑肯定是来不及,丢下亲人的事情一生做不到。但若不跑,以自己一个凡夫俗子的力量又如何与她相抗衡?就在白一生心焦的时候,突然看到了爷爷桌边的拐杖。那拐杖几乎跟白一生一样高,握在手中也能暂时抵挡一下那女人了。
想到这里白一生立即伸手去抓那拐杖,他猛的握住拐杖的一头,双臂圆轮就要将拐杖砸向那女人。谁知那拐杖看似木质的轻飘飘的,实则沉重异常。它本是立在那里的,被白一生这一拉竟直直倒了下来。
那拐杖非但没有砸向女鬼,反倒冲白一生倒来。这一点着实是令一生始料未及,惊愕之中他甚至忘记松开那沉重的拐杖。只听扑通一声,拐杖连带着一生一起砸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沉焖的响声。
那女鬼显然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眼看白一生狼狈的倒在了地上,她忍不住咯咯的笑了两声。然而片刻后笑声戛然而止,那女人脸色一变,手指化为利爪便冲白一生的喉咙刺来。那一爪带着雷霆之势,白一生知道自己是躲不过了,唯一能做的只有闭上眼睛,大叫一声:“爷,小叔,快跑啊”
他叫完了就缩着脖子等待着迎来女鬼的攻击,但臆想之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有传来,而且身上的拐杖的压力也霎时间没有了。一生好奇的睁开眼睛,只见爷爷白南正笑眯眯的站在自己身后,白宏实业已经清醒。
白南大手握着那根拐杖,拐杖的末端正抵在女鬼咽喉处。
“一生伢子,爷爷没看错你果然是个好孩子”白南朗声说道。见爷爷醒了白一生霎时间有了底气,刷的从地上爬起来站到爷爷身后。刚刚还嚣张跋扈的女鬼此时只剩下了害怕的份儿。
“你,你怎么会没有睡着”女鬼惊慌的说着:“不可能,闻了我的骨香的人都该睡着才是……”
“呵,雕虫小技我们喝的水中早就放了解毒的丹药,区区骨香能耐我何?”白南不屑的说道。
女鬼听后更加慌张,此时白南又说:“一生啊,你不是好奇咱们家祖传的揜日剑么?今儿爷爷就给你开开眼”听到爷爷这么说,白一生一下子兴奋起来。
白家之所以在江湖上背负盛名,不仅是因为赶尸术在四大家族之中都是名列前茅,更是因为白家有一支存在于传说中的利刃——揜日
此剑传说乃越王使工人以白马白牛祠昆吾之神,采金铸之,以成八剑之精,而揜日乃是八剑之首。揜日出鞘,以其指日,日光须臾间便回暗淡下去,乃揜日剑为金铸就,金性阴,阴盛则令阳灭。
不过这也就是个传说而已,白一生在家中找了许多年,都没有发现过揜日剑这样的神兵利刃,而且家里人也从来没有提起过它。他每次问爷爷,爷爷也都是笑而不答。今天却要将揜日展示给一生看,实在是令他惊喜不已。
只见白南左手接过那拐杖,右手在拐杖的龙头处用力一扭,只听卡拉一生,那龙头竟被扭到了后面。紧接着只见白南右手一用力,唰的一声,一柄通体乌黑的剑便从拐杖之中被抽了出来
那剑出鞘的瞬间便释放出一股寒气,但那寒意却不同于女鬼的阴冷。
揜日一出,女鬼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她脸上先是露出惊慌的神色,转而淡定下来,凄凉一笑,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白南手执揜日一步步走到那女鬼身旁,在白一生手中沉重异常的揜日剑竟被白南使的那般轻巧,白南的腕力着实非比寻常。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白南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女鬼。
“我不求你放过我,但求再给我半年的时间。”那女鬼苦笑着说道:“若我就这样死了,实在是不甘心”
“可笑,你认为我还会让你再多为祸人间半年么?方才我不想出手,是念在你死的实在可怜。你若是只报自己的仇,我也不想管你,想不到你却执迷不悟,还想要害我的孙儿。”白南说罢,扬起揜日剑便冲那女人刺去。
“师傅我也不愿害人的可是我若不那样,根本等不到找到仇家的那天”女人说着竟猛的撕开了自己胸口的衣服。她白嫩的脖颈下连接的竟是一截已经腐烂了一半的木头。从那坑坑洼洼的木头之中隐约能看到些蠕虫爬进爬出,异常的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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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洛城罡仙()
“她的身体是木头做的?”白一生惊讶不已,白南说道:“这是槐木铸尸。 :这女人便是你偷看赶尸时的那个女尸了。那两个师傅用槐木雕刻尸身,将本来烧焦了的女尸重新连接起来。
槐木乃木中最阴之物,以此铸尸虽然能够强行将亡者的三魂七魄召回尸体上,令尸体再次行走,但是却加重了喜神身上的阴气,道行不够的师傅根本控制不了。想必他们走到这里落脚的时候就被这诈尸鬼给吞噬了。
女人听着,点点头:“是啊。不过他们是该死昧着良心做事迟早会有报应的我被那太保一家活活烧死,这个仇无论如何我也要报。他们以为搬了家,又把我运走我就找不到他们了么……真是可笑”
女人的声音越发的凄厉起来,最后四字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令白一生胆寒不已。“你究竟是为什么会死?”白一生问道。
那女人皱了下眉,似乎不愿回忆那段记忆,但片刻后她还是说道:“我本是个丝绸商人之女,被太保看中嫁给了他儿子。但是知道成亲的那晚我才知道他儿子是个弱智我对他简直厌恶至极
不过这就是女人的命,根本由不得自己的。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已经认命了。谁知一年后夫君竟生了一场重病,不就就撒手人寰,我原以为噩梦终于到了尽头,他死后我守寡也好,被休也好,总好过对着一个恶心的弱智。
但谁知,那太保竟说他的儿子生前最喜欢的就是我,将我绑到柴房里面,一天晚上借着失火为名活活将我烧死去陪他的儿子
我气不过,化为厉鬼找他们索命,太保夫妇害怕了,才找了人将我的尸体修整好,赶回自己的家乡以求我不再为祸……
看您这么厉害,大约是白家人了。你我同在一个镇上,这件事情您该听说过。我说的若有半句虚言,愿永世不得超生”那女人说罢,重重的朝白南磕了个头。看着这女人这般模样,白南摇了摇头。
他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只是看这女人的身体都烂了一大半了,如果不是吃着那两个赶尸匠和这客栈原本老板的精血骨肉怕是早就魂飞魄散了,她要报仇的希望实在是渺茫。
女鬼似乎是看出了白南心中所想的,她又磕了个头,说道:“师傅,这样吧。我发誓不再伤害除太保夫妇外的任何人,且无论成功与否,半年后你我都在这里相聚。若违此誓,我柳莺儿就下十八层地狱受苦,永不超生”
听到柳莺儿起了这么重的誓,白南也有些犹豫了。柳莺儿不断的磕头,彭彭的声音回荡在喜神客栈之中。白一生终究年幼心软,忍不住跟白南求情道:“爷爷,要不就依她说的?”
“不行鬼终究是鬼,不会信守承诺的”白宏时说道:“快杀了她”
白南始终都没说话,半晌,他缓缓收回了揜日剑。“半年后,在此相聚。如果你不来,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我白南也会亲手了结你。届时,一定是比魂飞魄散更痛苦的死法。”
那女鬼急忙谢恩,回到了二楼。折腾了这么久,天已经大亮了,白家人继续在一楼休息着。到了晚上,白南吹响了螺号,白宏时在后面端着聚阴水,一行人又一次上了路。
这次在喜神客栈的经历令白一生即害怕又兴奋,他走在尸队最前面,不断的问着爷爷有关赶尸的事情,白南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话,时刻戒备着会不会有意外发生。
就这样,一个个夜晚过去。白家走过了一片片荒郊,横渡了一个个村落,夜夜栖息在赶尸客栈中。
期初每个赶尸的夜晚白一生都很是兴奋,时刻关注着会不会有事情发生。但是后来一路无事,虽然平安但对一生来说却很是无聊。而且从那间喜神客栈出来后不久,白一生先是感觉自己的左眼时不时会刺痛,在晌午的时候看东西还很是模糊。
后来,间断的刺痛变成了长时间的剧痛,白一生的眼睛也开始化脓。他的瞳孔颜色越来越淡,而且不断的从眼睑中流出黄脓来。白一生猜是当时女鬼的头发刺伤了自己的左眼的缘故。
白宏时看到一生眼睛化脓,一口咬定那女鬼做的,白南看着孙子痛苦的样子很是难过,但却无力做什么来帮他,只好加快步赶尸的步伐。
就这样,不知走过了多少个夜晚,最终,白南终于将一队喜神赶到了沅江的一个镇上。此时,白一生的左眼的瞳孔已经肿的如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