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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鬟道:“既然头疼,如何还要如此,你若不愿,陛下是不会勉强的。”
赵黼叹息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良药苦口,记得魏征每每把唐太宗气得死去活来,太宗还背地里骂他是无知村夫呢,难道我就没有那容能臣之量呢?”
云鬟不禁面露笑意,才要称赞他,心里却又想到另一件事:“殿下……瞒着我的事倒是颇多……”
赵黼对上她闪烁的眼神,福至心灵,笑道:“你是说天凤?”
云鬟挑眉:“天凤?”
她心里多半是存疑,可却偏不直接问起,这般回眸眼尾轻挑的模样,却让赵黼心头难耐。
赵黼便道:“你过来,我仔细说给你。”
云鬟想了想,才挪步来到旁边,赵黼早拉住她的手臂,便将她环入怀中,不由分说先乱亲下来。
云鬟急道:“别弄乱……”她的头发跟衣裳都是里头嬷嬷们精心打理过的,稍微弄乱,便给人看了出来。
只是还未来得及说完,早给堵住了檀口,彻意行事。
赵黼先逞足了所愿,才将天凤的来历等同云鬟说了,却隐匿了路上雪崩之时那场惊险。
只因他把天凤的的那点小心思掐死于无形,故也并未提起此情,毕竟关心情切,怕云鬟多意不喜。
然而天凤先前那般情形,女子本对此事格外敏感,何况云鬟是从刑案里浸练出来的人物,岂会丝毫不知?便道:“原来是大辽的郡主,只是堂堂的小郡主,又如此可爱,你怎么便随意把人放在小白身旁?”
赵黼品出其中微酸之意,便紧紧地抱住纤细的腰肢,把下颌搁在云鬟肩窝里,不住地蹭动:“我可不是随意安置,是深思熟虑过的。”那绸衣裳都给他磋磨的褶皱起了。
云鬟无奈,回头见他眯着双眸,仿佛沉醉,不由抬眸看了一眼门口处,见无人才问:“怎么深思熟虑?”
赵黼笑道:“我当然是怕天凤有碍,要找个最靠得住的人看着她,你觉着京内还有比小白更适合的人么?”
云鬟一笑,两世纠葛,早熟知他的性情,自知道他的“苦心”用意,只不说破。
谁知莞尔间,赵黼更觉色授魂与,复凑过来,云鬟将手挡在面前,不妨手心朝外,赵黼纹丝不停,凑上前来在掌心亲了口。
云鬟极痒,才欲撤手,又给赵黼握住,将纤纤玉指一根根亲过去。
云鬟复红了脸,低声道:“罢了!宫内的嬷嬷们还在教导规矩呢,我看她们倒不是该教我,很该教你才是。”用力将手抽回,本要打他,最终却只是轻轻地在他脸颊上戳了一记。
赵黼甘之若饴:“好好好,我知道你必然受了气,又被崔家的老家伙过来搅扰,不瞒你说,我本不耐烦跟她多嘴,只一顿撵出去就是了,又怕她年高体弱,再气出个三长两短来,对我们的好日子却有些妨碍,不如不去寻她的晦气。你若有什么火儿就朝着夫君来发就是了,我全然受得。”
白日赵黼话里藏锋面上带笑地同崔老夫人说话之时,云鬟便在旁诧异着,如今听他存了这样的思量,复垂首浅笑。
只是心里毕竟还有一件事,遂正色道:“其实……我心里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赵黼摩挲着她的雪颈:“不跟我说,却跟谁说去,跟小白?”
云鬟忍笑,低低说道:“我心里想着,我们的大婚不可过于铺排张扬,只一切从简可好?”
赵黼愣怔了会儿:“这是为什么?”
云鬟道:“你就当我嫌麻烦就是了。”
赵黼敛了笑,半晌,越发将云鬟抱紧:“好……我回去跟皇上说就是了,一切都依你的意思。”
改日,赵黼果然向赵世说明从简的意思。同时又禀了另一件大事。
原来先前因年下大雪,京内各处房屋倒塌,又有京郊一些流民挤在善堂之中苦捱。
因太子大婚,皇帝命天下大赦,又拨了专门银钱,救济灾民重修屋宇等,让许多嗷嗷叫苦的灾民盛念感激。
后来不知哪里传出消息,原来是太子妃娘娘主动请求省下钱银,用以救助百姓。
顿时之间,京郊震动。那些皇亲国戚,高门大户之家,甚至底下的富商巨贾等,有的欲逢迎太子,有的效仿其行,也纷纷地舍银钱珠宝等,用来斋济天下熬苦过冬的灾民。
皇室宗亲,高官富户且如此,这股风气,很快从京内传遍各州县,赈灾义举频现……倒是不必细说。
至正月十五元夕节,京内各处张灯结彩,焕然新鲜,官府在朱雀大街上还摆扎起了巨大的鳌山,明晃晃地照的半边天恍若白昼。
京内数条大街上皆是灯火通明,花灯绵延数里不绝,各色新鲜花样争奇斗妍。
行人们贪爱佳节喜庆,不顾严寒,衣着簇新,扶老携幼,提着花灯,出来赏玩灯影月色。
更兼今日是皇太子大婚之夜,因此这热闹更比往年还要喧盛百倍,不时有五颜六色的烟花直冲天际,仿佛要与皓月争辉。
与此同时,从谢府门前的那长街到东宫所必经的路上,张开的红帐之后,两边儿街道旁边儿都站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人人手中皆提着花灯,或金丝掐花,或璎珞低垂,或贴着精致剪花儿绣像,不一而足,将偌长的数条长街照的辉辉煌煌,美盛至极。
第5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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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更君提示:本文晋/江网首发,支持正版订阅!先头那人只顾说的畅快,猛然被人揪住,吓得一惊,继而反应过来,便嚷起来:“这儿是衙门大堂,你是哪里来的野小子,敢来耍横!”
这番搅扰,堂上已经听见了,只听得惊堂木一声喝,县官道:“堂下休要鼓噪!”
早也有人七手八脚地拦住来福,又劝他不可生闲气,免得更闹出事来。
来福儿兀自气得脸上通红,咬牙切齿,横眉怒目地仍盯着那人,那人到底怕吃了亏,不敢再言,趁机缩到人群里去了。
这一幕,那少年任浮生跟白四爷两个自也看的清楚。
任浮生不由地靠四爷近了些,便低声道:“四爷,这鄜州县是不是有些太武断了,左右都觉着这素闲庄的人是被冤枉的,上回咱们酒楼上听见那姓谢的跟两个同党酒后胡吹大气,不也是口口声声说要谋夺素闲庄的产业么?可见他们是图谋不轨未成,反而咬人一口呢。”
白四爷见他记得清楚,唇角方微微上扬。
他虽未做声,任浮生却瞧出几分意思,忙又道:“四爷,咱们都听得明白,能不能就给他们做个见证?”
白四爷扫他一眼,仍是无话,任浮生见状,便伸手挠了挠发鬓,知道四爷多半不想多事:说来也是,他们是京内来的,正巧儿才听见谢程三人所谋,如今不由分说先给这场莫名官司作证,证词是否被取信不说,在鄜州知县心中,难保会觉着他们有以势压人之意。
浮生轻轻一叹,喉咙里嘀咕了两句什么,白四爷看他一眼,忽淡声道:“鄜州县性情刚愎阴郁,见而不见,闻而不闻,知而不知,虽坐高堂之上而似槁木泥塑,唯以一己喜好判案,——似今日之事,先前还不知曾有多少……纵然阻住一件,又有何用。”
浮生闻听一震,抬头看四爷面色微冷,他心中暗自揣摩,却觉着四爷的意思,竟像是故意要等看鄜州县断案不公,落在这位爷手中……自是没有好果子给这县官吃了。
任浮生不由咽了口唾沫,嘿然一笑:“果然是我又急躁了。”
就在四爷跟任浮生说话的当儿,鄜州县已经传了几名素闲庄的庄客上堂作证。
众人均说昨夜跟随陈叔前去找寻青玫,然则并未看见谢二,只瞧见青玫抱着大小姐水淋淋地自雨中跑出来而已。
县官又问平日里可看见青玫跟谢二如何了不曾,众人都摇头。
忽有人又高声叫道:“大老爷,青姑娘不是歹人!你千万别冤屈了她!”正是来福儿按捺不住。
有几个庄客听见,也壮着胆子,纷纷附和。
鄜州县抬眼往堂下一看,却见是方才在外头鼓噪的青年,生得浓眉大眼,且不时看向青玫,神色忧虑。
县官一看这姿态,忖度其意,越发不悦,便冷哼了声,沉吟不语。
此刻陈叔便求道:“大老爷,青丫头的确不是那种轻浮的女子,她既然肯说实情,还求大老爷屏退左右,自然就明白了……”
鄜州县不由大怒,喝道:“住口!究竟是本县在断案,还是你在断案?”
当即陈叔不敢多言,鄜州县扫了一眼地下众人,道:“你们都是素闲庄的庄客,说话偏颇也是有的,都退下罢!”
众人惧怕,不敢再多嘴,唯独来福儿兀自不肯退,被众人拉拉扯扯,重又下堂去了。
鄜州县重一拍惊堂木,对青玫道:“你明明知道实情,却不肯在本官面前说出,还做无理要求,哼!区区一介小女子,竟是这样放肆荒诞,快说!昨夜到底是如何内情,若还不说,休怪本官用刑!”
陈叔大惊:“大人……”
鄜州县疾言厉色道:“再敢多言,连你也一块儿用刑!”
来福儿在外,已是大叫大嚷地闹了起来,鄜州县皱着眉,喝令公差将他打了出去。
那任浮生见状,也有些按捺不住,只频频看白四爷,却见他脸如玉色,仍是喜怒不显。
而青玫见鄜州县如此,自知是无可辩驳的了,便长长地叹了声,低头落泪,道:“既然如此,婢子只能……”一字一泪地说到这儿,忽听见人群之外有个声音道:“请各位让让,我要上堂。”
众百姓们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堂上光景,没料想有人在身后说话,且声儿嫩嫩的,听来似是个孩童。
当下众人忙回过头去,来福儿生得高大,早一眼看清,惊喜交加迎了上去:“大小姐!”
此刻门外众人也都望见,来者竟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身着一袭淡天青的素色衣裳,用白玉簪挽着个髽鬏,竟是个最眉清目秀的灵透孩子。
众人一见,未免眼神各异,啧啧惊叹。
这来者自然不是别人,正是崔云鬟,身后只跟着一个小厮,垂手而立。
见众人惊啧,云鬟却依旧目不斜视,淡淡地垂着眼皮儿,迈步往前走去。
众人忙往两边避让,给她闪出一条道儿来,又目送云鬟一步步地走上了大堂。
别人倒也罢了,唯独那任浮生,乍然看见一个粉妆玉琢的孩童出来,不由震惊起来,便轻轻拉扯白四爷,道:“这、这莫非就是那小丫头?怎么这般打扮,倒像是个哥儿呢,不过她生得倒是好……咦,她怎么就跑来大堂了,还是这样的从容不怕人……”
任浮生乃是头一次见崔云鬟,一边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边儿失惊打怪地对着白四爷说话。
四爷却也不理会他,只也望着云鬟,沉静无澜的双眸之中,隐隐地泛起一丝波动,然而自始至终,却也没开口过。
且说云鬟上了堂,堂上鄜州县乍然见了她,也有些震惊莫名,便问:“堂下何人?”
云鬟整整衣襟,行礼道:“谢家凤哥,叩见大人。”
鄜州县一怔,疑惑道:“原来你就是素闲庄的小主人,可你不是……”鄜州县原本知道“凤哥儿”是个女孩儿,如今见她这样样貌打扮,倒是有些迟疑了。
云鬟会意,道:“请大人见谅,如此装束,只为便宜行事而已。”
鄜州县微锁眉头,打量她半晌,才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小小地年纪,倒是颇有些胆识,既然如此,我来问你,本县并不曾传你,你今日贸然上堂,是为何故?”
云鬟道:“是为大人秉公断案。”
鄜州县闻听,怒极反笑,“嗤”地一声:“我做了这快两年的官儿,今日才知道,我这官儿是需要别人教着做的,一个毛丫头,也敢来我跟前儿指手画脚了,可是觉着本县不会责罚你么?”
陈叔跟青玫见云鬟来到,都是惊喜之余,又捏着担心,如今听鄜州县声气儿不好,双双着急起来,才要出声,却给云鬟以眼神止住。
却听云鬟静静说道:“毕竟大人所审之案,我也参与其中,做个人证又有何不可?”
鄜州县双眸眯起,盯了云鬟半晌,道:“既如此,那你跟本县明白说来,昨晚上究竟发生何事?”
云鬟道:“此事事关重大,性命攸关,还请大人屏退无干人等,我才能说知。”
青玫听见“性命攸关”四个字,泪落更急:若当着众人的面儿说出被谢二强迫等情,以后她自然再无活路。
鄜州县闻听,却越发哂笑:“果是孩童言语,当真荒谬!可知自古以来公堂审案,便没有关起门来问话的道理。”
云鬟不慌不忙道:“那大人可听说过——‘苟利于民,不必法古;苟周于事,不必循常,法度制度,各因其宜’这一句话?”
鄜州县本满脸不屑,忽地听云鬟说了这句,便微微色变,拧眉看她。
而就在云鬟说罢,门边儿的白四爷忽地微震,任浮生并未察觉,只自顾自低低嘀咕道:“‘苟利于民,不必法古……’?这句话哪里听过,如何有些耳熟……”
且说堂上,鄜州县原本并不把云鬟放在眼里,猛然听见这句,暗然心惊。
仔细定睛再看,却见眼前的女孩子气度从容,竟毫无任何羞怯忸怩之态,——这样年纪的孩童,若说认得些字,会几句诗词,倒是常有的事儿,然而张口便能说出这一句来,却叫人无法等闲视之……
鄜州县端详不语、若有所思的当儿,老程察觉有些不妙,便道:“大人,不过是个毛丫头罢了,竟敢在大人跟前撒野,满口不经之谈,岂不是藐视公堂么?有这样的主子,才能教导出那样破格无耻的奴才……”
鄜州县被他一句点醒,回了回神,又看向云鬟,却见她仍从从容容地站在跟前儿……鄜州县许云鬟当堂回话,已是破例,如何还能当着众人的面儿向这孩童服软?为官的体面何存?
因此鄜州县咬了咬牙,冷道:“够了,本县面前,容不得你如此放肆……要如何断案,也轮不到你们置喙,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便不予追究,你且退下罢!”
云鬟眉头一蹙,却仍站着不动。
鄜州县莫名心乱,挥手示意公差将她带下,谁知秦晨在旁,从见云鬟露面开始,就极怕她吃亏的,此刻听了县官喝令,他便先抢上前来。
秦晨半蹲地上,握住云鬟的肩头,低声道:“凤哥儿,大人自有定夺……这儿不是好耍的,我带你出去。”
云鬟不言语,只是低着头,秦晨叹了声,握住她的小手,起身拉着她往外而行。
云鬟跟着他走了两三步,眼看要出大堂了,她的目光所及,望着前头高高地门槛,就在这一刻,云鬟忽然停了步子,口中轻轻地说道:“古有羊角哀舍命全交,我难道不能为君一死?”
此刻大堂内外,寂静非常,故而云鬟的声音虽然不高,可是里里外外,却都听见了,只不过多半人不懂而已。
秦晨也是莫名,他低头看向云鬟,见她不肯往前走,秦晨不便勉强,只以为她仍有些执拗,正要好生再劝她两句,却听得身后大堂上,鄜州县道:“你、你说什么?”
秦晨一愣,便回头看去,却见在明镜高悬之下,海水扬波之前,鄜州知县睁大双眸,死死地望着云鬟,满脸不信。
云鬟慢慢回过身来,同鄜州县两个人目光相对,却并不回答。
鄜州县喉头几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