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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没感觉。”闵舒撇了撇嘴,“所以你干嘛要拔?总不会是为了好玩吧?可千万别一会儿又给我塞回去”
“闵舒。”汤雨澈停下手里的动作,突然语气郑重地叫了他一声,随即从鼓鼓囊囊的帆布袋里掏出一身款式平常的衣服,“时间不多了你快换上这个。”
“啊?你到底干嘛来的?”闵舒上下打量她一眼,终于反应过来,大声嚷嚷起来,“可别跟我说你是偷偷过来劫狱的吧!你疯了?我——”
“先给我闭嘴吧你。”汤雨澈扑上去捂住了他的嘴,眼睛瞪得有些吓人,“我可没疯,不,应该说,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脑子清醒过!闵舒,你听好,现在,就是现在,先把衣服换好,我在口袋里给你塞了些钱,你”
“你别闹!你不要命了?”闵舒骤然推开她,抓着一支悬在空中的针头就开始往手上戳,“听着,听着,你给我马上从这儿出去!不要胡思乱想了!”
“该马上从这儿出去的人,是你!”汤雨澈也吼了出来,“你听着,我汤雨澈好歹也是坐上对策组二把手交椅的人的女儿!我既然敢做,就一定要把这事儿做成!你可别想拦我,要是你敢反抗,我马上就把你打晕了再带出去,大不了再弄得惊险一些!”
“汤护士!弄清你的立场!”闵舒按住汤雨澈翻动衣服的手,“你是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一旦我走了,那”
“我当然知道!”汤雨澈眼眶微红,“我发过誓,我是救死扶伤的医护人员,不是眼睁睁看着上司给没病的人不停动刀子的从犯!你放心,我准备了这么久,我说你能够出的去,你就能出的去!”
“我——”
汤雨澈狠狠抹了一把脸,突然冲上去用力抱住了他,轻轻摸着少年的头,一字一顿地说:“走吧,快走!衣服左兜里是钱,右兜里有一张船票,我早打点好了的。七天,你只要能在船上躲过七天,就能跟着其他船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你的地方好好生活!不要枉费了我的一片心意!”
“你这又是何必呢?我们不过几面之缘罢了。”闵舒闭上眼睛,叹着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知道的,他们不会让我有机会出去。再说,我走了,你怎么交代?”
“不用操心这些有的没的,我不会为了这种事赔上自己的命的。”汤雨澈又从少年的怀里挣脱出来,“你也不用觉得自己欠了我什么,都是我自愿的,我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愿望罢了!只有一点,离开这儿后,无论如何,你都不要放弃!一定要努力活着离开这儿!”
“可是”
“别可是可是的了!”汤雨澈用自己的id解锁,随后用力打开窗户,探出半个身体朝外面看了一眼,“顺着维护供水管道的巷道走,一路穿到楼下的公园里去。你的手上没有id,不会留下任何通行记录的。尽量躲着人,有个万一的话,就亮一亮自己的本事吧!”
推搡之间,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汤雨澈连拖带拽地把闵舒带到窗边,用尽所有耐心规劝到:“别管我了!我有办法的!难道你就不想出去看看?难道你就愿意一辈子待在这里,做某些人预备的救命药?你就这么高尚无私吗!”
闵舒被问得愣了愣,僵硬地接过衣服,呐呐地说:“我不愿意,但是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我的事,就不劳你这个自己下半辈子都还没着落的人操心了。”汤雨澈把他一路推到窗边,想了想,又纠正到,“不对,我跟你一个十几岁的娃娃说什么‘下半辈子’?你还是先努力把上半辈子过得好些吧!大恩不言谢,你别磨磨唧唧的,耽误了时间,我的心思就都白费了!”
“谢谢。”和这位一开口就跟开炮似的护士姐姐比起来,闵舒觉得自己应该被归为“不善言辞”的一类,“那我那我就真的走了?”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活泛起来,即便是脸上极力保持镇静严肃,眼底的喜悦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走?你还是用跑的吧,跑快点。”汤雨澈催促到。
眼看着少年顺利地卡进了巷道之中,汤雨澈长舒一口气。被拔掉的仪器们正高声尖叫示警,一片恼人的喧闹中,她从熟悉的位置摸出一篮子大大小小的手术刀,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既然要做戏,就得做足了。
…
“真睡着了?”姜仲妍把钥匙的环放在挂在手指上转着圈,眼神略过餐桌下的一堆空酒瓶。
韩越一个人倒在沙发上,摆成一个豪迈无比的大字型,对于某人的突然闯入似乎毫不知情。
姜仲妍本想走进给他披个毯子,结果被浓烈的酒气逼退,只得凌空把毯子扔了出去,正好盖在韩越的头上。
“嗯?”韩越回答的迷迷糊糊的。
看来是真醉了。姜仲妍摇了摇头,把桌上的东西稍微收拾了下,惊觉自己的这种做派似乎太像儿童读物里的田螺姑娘。
这种奇怪的联想让她有点起鸡皮疙瘩,尤其是在故事的男主角是眼前这位的情况下。虽然她受人之托,答应要稍微看顾一下眼前这个岁数一把仍有些不着调的,但也不意味着她想年纪轻轻的就像个老妈子似的照顾某人。
韩越的酒量一向很好,她几乎从来没见他这样人事不省过。桌子边堆了一摞贺年的小礼物,多半都是他那群狐朋狗友送的酒。姜仲妍的目光在一盒明显是女式的香水上停了停,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塞了一张卡片。
“东西我就不收了,新年快乐。另:介于我觉得我俩其实根本没在一起过,我也就不说什么分不分手了,就这样吧。”
姜仲妍挑了挑眉,回头看了韩越一眼。
哟,又失恋啦。姜仲妍莫名有些幸灾乐祸。
以这个人某方面极其恶劣的品德来看,她真的挺为这个大方说拜拜的女孩儿高兴的。
“伯楠”睡梦中的韩越轻声念叨了一句。
“你小子,真是个情种啊。”姜仲妍实在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把韩越脸上的毯子掀开,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既然你对她那么念念不忘,又干嘛去耽搁别的女孩子啊,你个渣男。”
忍不住腹诽了一阵,姜仲妍又有些莫名的难过。
几年了?这家伙也换过不少女朋友了吧。
结果到头来,还是只反反复复念那一个人的名字。
瞧瞧这德行,其他女孩子不跟你分手才怪了呢。姜仲妍把香水原样装好,苦恼着接下来去哪里找人做饭。
正犹豫着,她和韩越的来电提示突然同时响起。姜仲妍正想推韩越一把,却发现那人已经反射性地坐了起来,只是脸上依旧有些懵懵懂懂的样子。
第五十四章存疑()
“那个,越哥,您能不能稍微捋一下舌头再说话?”元岁把耳机音量开到最大,“您现在这个口音,仿佛让我梦回考外语听力的时候。”
“你先去醒醒酒。”凌夙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大概是对着韩越说的。
“老大?”元岁有点惊讶,“您已经到了?”完了,多半是大事。
“你先过来。”凌夙诚少见的催促了一句,顿了一下,又补充到,“动静小一点。”
“这有点儿难。”元岁锁上门,跟隔壁凑在一起笑声震天响地打牌的三个人打了个招呼,小声嘀咕了句,“唉,制造动静的人来了。”
“岁岁,大年初一诶,这么晚还出门?”莫允涵抓着牌冲她挥了挥手,“来来来,斗地主小霸王,有没有兴趣来陪我们娱乐一下?”
“不了,你们慢慢玩儿吧。”元岁叹了口气,很顺溜地撒了个慌,“我得回一趟家。”
“哇,是谁前几天还跟我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一定顶得住,可以一个人度过一个清净的假期的?”
“元岁呀,你可别听她在这儿挑唆。”另一人扔出一摞顺子,劝到,“可怜天下父母心。家里人既然有破冰的诚意,你也别太端着了。回去看看,我觉得挺好的。”
“父母心吗?”元岁小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似乎有点烦恼,“这东西真折腾人啊。”
听着电话的凌夙诚突然心里一动,回头看了一眼强撑着站起来的韩越。
“求求各位父老乡亲,能不能不要总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搞事情。”韩越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个不停,“好歹也体谅体谅我们啊大家都是混口饭吃而已,干嘛非要在新年头一天搞出这么个大新闻啊。”
这回的动静确实是够大的。凌夙诚看着骂骂咧咧端来一杯蜂蜜水的姜仲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不久前才跟元岁说的那句“需要随时随地保持清醒”,算不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乌鸦嘴。
…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元岁大口喘着气,正想一屁股坐在医院走廊里的座位上,结果被凌夙诚以手势阻止了。
“运动完不要立刻坐下。”凌夙诚解释到。
可以,这很养生。元岁吐了吐舌头,看着急救室门口乖巧坐成一排的一组、二组和三组成员,小心翼翼地问到:“各位老大,这是哪位出事儿了?”
“我不行了,我还是头疼。”孔仲思斯文的捂着额头,“说起来,警察那边的人呢?这事儿原则上归他们管吧?”
“他们那边,今天晚上好像也有个什么活动。”有人接嘴,“听说比我们这边醉的还厉害,我找人去挨个儿叫了。”
“大年初一啊。”许择远扯着嗓子哀叹一声,“这个犯事儿的千万别让我抓到,否则,别怪哥哥我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不用你动手,他也会知道厉害的。”孔仲思指了指大门紧闭的急救室,“瞧瞧里面这位,这要是真有个万一,估计不少人都没个好果子吃夙诚啊,还是要靠你咯。”
凌夙诚点了点头,平淡地说:“就算所有人都堆在门口,也没有什么意义。你们先回去吧,我会跟进这件事。”
一行醉鬼排着队,千恩万谢地接连走远。元岁隔了一个位置坐在凌夙诚旁边,装模作样地捂着胸口,严肃地说:“老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究竟出什么大事了,您说吧。”
“里面正在抢救的那个,是医院里的一位护士,名字叫汤雨澈。”凌夙诚由简到繁开始梳理,“两个月前,被借到实验室参与工作。”
“实验室?”元岁心里咯噔一下,“那这回是实验室出了事?”
凌夙诚很缓慢地“嗯”了一声,接着说:“半个小时以前,我接到电话。这位汤护士,被人发现浑身是血地倒在实验室最深处的隔离观察室内,身上有十几道估计是手术刀造成的伤口,最严重的一处,要是偏一厘米,就可以把她的肺叶对穿所以她现在还昏迷不醒,正在抢救。”
“隔离观察室啊那里面原来有人吗?”元岁瞬间就抓到了关键点。
“有,但是现在人不见了,似乎是翻窗从供水管道的维护通道走的。”
“唔。”元岁撑着脸思考了一会儿,“那么第一个问题出现了。究竟是有人协助这位病人逃跑的,还是这位病人自己刺伤了护士逃跑的?”
“从值班记录表来看,这个时间段,汤护士本来不应该在那间病房里。”凌夙诚直白地阐述,“换句话说,所有的磁卡记录都显示,是这位汤护士一路走进了病房,打开了上锁的窗户,放走了病人,然后莫名其妙的自己受了重伤。”
“磁卡记录?”元岁愣了愣,“监控呢?听说实验室里的监控不是铺天盖地吗?况且真说起来维护通道这种东西,一般都是锁好不准任何人进入的吧?”
“因为不久之前,医院的供水系统刚刚出过一次问题。而上一次修理的时候,可能正是因为这边监控的线路太复杂,说是有些地方漏电很厉害,差点出了事。”凌夙诚顿了一下,“现在说不清究竟是不是巧合今天下午,医院的供水又出了问题,由于上次的教训,实验室这边的监控都被暂时切断了,维护通道也被暂时打开。所以,我们现在并不知道汤护士是在怎样一种情况下,进入的隔离观察室。”
“呃,那位被独自关押啊不是,独自在那里接受治疗的病人,自理能力怎么样?”元岁举手提问,“如果他能跑能跳,当然就可以自己一路跑出去。如果他不能,就必须要有人全程辅助接应这个思路应该没问题吧?”
“实验室拒绝回答了我的这个问题。”凌夙诚淡淡地说。
“啥?”
“就是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绝密。”凌夙诚补充,“在我的权限之上的绝密。”
元岁沉默了一会儿,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又说:“好吧,那我们暂时跳过这个问题老大您现在怎么看?”
“我还没有去过现场,一切都不好说。”凌夙诚微微垂着眼睛,似乎有些心事,“但是,我怀疑实验室方面或许根本就不打算放我们进去直接查验。”
“这算什么?强行给我们增加难度?”
“实验室那边,自主调查的初步结果,大概是这样的。”凌夙诚的语气好像是在背书,“怀疑是有第三人胁迫汤护士,一路前行到隔离观察室,最后带走了里面的病人。”
“如果没用直接证据可以为那位护士证明的话,这一切都很难说诶,说不定是苦肉计什么的。”元岁托着下巴做沉思状,“咱们城市的重要节点上,几乎都设有id的打卡装置既然现在都没有得到任何关于那位病人去向的消息难道他手上,没有id么?”
“似乎是没有。”凌夙诚眼神有些闪烁。
“那”没有id的人,原则上来说,只可能是外来人员。但是,外来人员又怎么会被单独留置在实验室呢?元岁知道这个问题又没有办法继续了,只好双手合十,改口祈祷到,“不管怎么说,都希望里面躺着的那个姐姐能早点脱离危险,咱们才好问问题。”
没想到凌夙诚居然摇了摇头:“恐怕不行。”
“为什么?”
“首先,以她伤重的程度,一时半会都比较难说。”凌夙诚的目光投向门内,突然问到,“你似乎倾向于怀疑她?为什么?”
“实验室方面,如果众口一词地为她开脱,不是反而比较奇怪么?”元岁反问,“不管她受了多重的伤,她好歹是还活着。如果我是那个目前没有直接证明存在的‘第三人’,一定不会留下活口的。”
“汤护士的身体似乎一直都不太好,平日里一直很安分,熟悉她的人都说,她不像是个能够缜密地做出这一切的人。”凌夙诚的眼神有些莫名的飘忽,“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话音刚落,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浩浩荡荡地朝着这边涌来。凌夙诚皱着眉头站了起来,领着元岁闪身进了安全通道里。
元岁扒着门缝看了一会儿,啧啧称奇到:“我的天啊,我都看到了谁?警察那边的好几个队长都过来了呃,还好我后爹没来。这几个阿姨都好眼熟啊,是不是对策组那边的家眷来着?说句不该说的,要是刚刚一组和三组的几位还在这里,突然有人丢一个手雷过来,咱们船基本上明天就瘫痪了。”
“还看出什么了?”凌夙诚按着眉心。
“我觉得,要是有一天,您真的出事儿了,估计差不多也就这阵仗了。”元岁说完便一缩脖子,躲远了一步。
好在凌夙诚秉承优良传统,一如既往地不跟她计较,只是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不会有这个阵仗的。”
“所以,里面的那位姐姐是?”
“对策组副组长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