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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他松了一口气,努力缓和着口气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有什么事儿吗?”
女孩儿似乎是才看清他的长相,眼神瞟过他头顶的黄毛后,往后退了一步。
天地良心,他虽然长得也许看起来轻浮了一点,其实他从小都是一个根正苗红的好少年好吗!
“没关系,有什么难题,哥哥会帮助你的。”陆传旭努力憋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女孩儿似乎就这么轻易的相信了他,笑得很甜;声音却有些沙哑:“我突然找不到爸爸了,哥哥能帮帮我吗?”
某种潜藏已久的虚荣心突然得到满足,陆传旭摸了摸她的头,温和地说到:“好呀。”
…
凌夙诚突然毫无预兆地睁眼,环视了一遍四周,心中略微吃惊。
洁白的墙壁,消毒水的气味,他仰躺在医院的床铺上,愣愣地看着窗外的阳光。
“哟,终于醒啦。”韩越放下一份文件,在他眼前比了个“二”,问到,“这是几?”
“现在几点了?”凌夙诚没有理他无聊的玩笑。
“十点过,对我的放假作息来说,还早。”韩越把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对你来说,那就不一样了。”
凌夙诚从病床上缓缓坐了起来,眼神的意思大概是等一个解释。
“昨儿晚上后半夜,哦,应该说今天凌晨的时候,你老爹带着我把你从床上哼哧哼哧搬到这儿的。”
“我完全没注意。”他睡觉其实一直挺警醒的。
“你在低烧,而且怎么也喊不醒。”韩越转了转脖子,“我本来打算趁你爹不备,悄悄把那颗你偷偷多拿的药喂给你的,结果你爹早就察觉了。”
“本来也不可能瞒过他。他不阻止,大约就是不反对的意思。”凌夙诚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并未感觉有哪里不适。
“你倒是想的明白,害得我提心吊胆。”韩越一脸假笑,“不过你爹最终还是把那颗药丸没收了,说看你自己的造化,真是亲爹。”
凌夙诚没有接话,直接拔掉了手臂上输液的管子,站了起来。
“你要不还是再留院观察一下?你真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劲么?”韩越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脑子清醒么?心理健康么?想从这儿的窗户跳下去么?”
说完,他就走到窗边,大大咧咧地将窗户推到最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觉得我没什么问题。”凌夙诚顿了一下,又问到,“元岁那边的情况,你问过了吗?”
“我打过电话了,没接,估计还在睡懒觉吧。说真的,我好羡慕她啊,您啥时候能多体贴体贴我,真是但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
“再打。”凌夙诚堵住话头。
第三十章追踪()
人来人往的街口,元岁站在塞满各色气球的橱窗前,神态自若地对着玻璃理了理头发,又原地转了一圈儿。
一对母女推门而出,似乎正在谈论周末的计划。女孩儿手中抱着一个耳朵长长的兔子玩偶,圆圆的脸蛋像个红扑扑的小苹果。
大概是注意到元岁一直一动不动盯着她,女孩儿将怀里的玩偶抱得更紧,嘟着嘴拖着母亲快步向前,然后三步一回头,大概是生怕元岁会撵上去抢东西。
女孩儿第三次回头的时候,元岁终于忍不住冲她比了个鬼脸,跳踢踏舞似的夸张地走进店里,最后抱着一个最大号的狐狸尾巴抱枕侧着身子卡出了门。
承受着路人的目光走过两条街之后,双手酸痛的元岁心头终于有一丝悔意。
不对,这次出门是做正事的。
更何况,抱着这么个大玩意儿,她实在腾不出手来喂养嗷嗷待哺的胃。
人是不是真的越饿越聪明她不知道,不过求生欲确实使她此时充满干劲。逮住那个没事找事的小兔崽子以后,她一定要让他请客吃饭。
作为一个虽然工作态度不太端正但是工作能力极强的姐姐,元岁几乎是看着这个小崽子从只有一颗白菜高渐渐长成比她还高出一截黄毛的缺心眼少年的,可以随时随地奋笔疾书出一份关于陆传旭行为模式的分析报告。
陆传旭此人,从小以左邻右舍闻名的直肠子在整个家庭里独树一帜,心情糟糕的时候智商水平更会直线下降——当然他心情好的时候脑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再具体一点呢?此人乃垃圾食品的忠实拥护者,心情不好就暴饮暴食,然后一边嚷嚷着“我才不会胖”一边放学后偷偷留在学校跑圈;时常装作豪情万丈真男人的样子,背地里却经常收听都市家庭情感类节目,半夜捏着被角擦眼泪,一到白天就拒绝承认。
人生的第一位偶像是漫画里的超级英雄,曾经在家比划姿势的太入迷而一个倒栽葱掉下沙发,后脑勺从此便空了一小块儿不长头发。
两人的矛盾主要集中在经常待在一起的寒暑假,缓和期则是陆传旭迫切需要有人帮着临阵磨枪的期末考时段。脸皮厚可能是他最大的优点,时常前脚吵完后脚没事人似的印帕忱次侍猓迷暌恢逼奈吠础�
敲门走进第三家快餐店,饿得胃疼的元岁终于忍不住让狐狸尾巴独占一个位置,瘫在凳子上,虚弱的喊出:“随便来个最快的套餐,谢谢。”
“好好好。”店员笑眯眯的看着她。
“对了,我能不能向你打听一个人?”
“您说?不过我大概记性不是特别好。”店员的反应很快。
“没事,他很容易被记住。”元岁喝了一口茶垫垫肚子,再摸了摸头顶的位置,“他是昨天晚上来的,是个和我差不多高的男孩儿,这里有一撮黄毛。”
“喔喔有的!”店员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印象很深来着,他昨天晚上就坐在窗边,还打翻了饮料。”
“太好了!您注意他出门往那边走了吗?”元岁习惯性的用上了敬语。
“我想想唔”店员摸着下巴望天,好像有点烦恼,大概是真的想不太起来。
“我好像还记得,因为那位客人有点怪怪的。”门口派发传单的另一位店员走了过来。
“嗯?”元岁往里挪了一个位置,示意她们都坐下来说。
后来的那位摆了摆手,又说到:“他好像是在外面看到了熟人?吃到一半就冲到了门口,我本来以为他会上去打招呼的,没想到他呃,有点鬼鬼祟祟的远远尾随着那个人,往左边去了。”
“谢谢您。”元岁心中有些意外,又补充道,“麻烦帮我打一下包,我得抓紧时间把他逮回来。”
沿路第二站,面包店。
“我记得这样一个人哦。”面包店收银员似乎有点不太高兴,“他在我们门口的吉祥物后面缩了很久,吓得好几个路过的小孩子不敢进来。”
沿路第三站,读书沙龙中心。
老板是个非常温柔的中年女性,姓翟,和元岁算是熟识。
“我昨天确实看到你弟弟了。”她拍了拍边吃边走结果噎得半死的元岁的背,“他好像是跟着另一个我没见过的高大男人一起过来的,但是两个人并没有坐在一起。开场没过一会儿,男人就走了,他也跟着走了。”
“下次如果您发现他天黑了还在外面闲逛,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举报。”元岁喘了几口粗气,声音有点沙哑,目光却炯炯,似乎怨念很深。
将手里的巨大抱枕暂时留在了翟阿姨那里,元岁终于可以轻装上路。沿路第四站,药店。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药师顺手给她推荐了一盒含片,“哦,我想起来了。有位顾客进来买药的时候,他就在缩在门口,眼神怪吓人的。”药师顿了一下,又补充到,“我当时还担心他是进来抢东西的。”
“应该不是啦,他零花钱挺多的。”
“对于小孩子应该要严加管教,特别是你弟弟这个年纪的。”药师语重心长地说。
“好的好的。”元岁答应的很快,想了想又问到,“对了,当时那个买药的人长什么样子,又买的什么药呢?”
“是个肌肉发达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岁吧。”估计是看元岁的长得比较老实,药师倒是回答的很爽快,“他买了几盒镇静用的药物,我当时还以为是给外面站着的你弟弟用的呢。”看来陆传旭的表现确实显得挺有病的。
“那个那个买药的男人注意到他了吗?”元岁心里大概有谱了,只觉得有点头痛。
“应该注意到了吧?你弟弟挺显眼的。”
元岁扯了扯嘴角,无言以对。
这个小兔崽子,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跟踪起了人。他那么显眼,一路上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被跟踪的人也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还乐颠颠的一直跟着。
元岁再次道谢,觉得身心俱疲。
明明没这个本事,还老是好管闲事,吃了多少亏也不长记性。
元岁心中腹诽。就算陆传旭通过了一试,估计以后的路也很难走。
也许那个女人的做法的确是正确的。军队里不只有除了上阵杀敌就只会抠脚的糙老爷们,也有很多杀敌之余还能抚慰一下群众、查查陈年冤案顺便给上峰处理私事的全能型人才,比如韩越大哥。陆传旭走这条路确实没前途,还容易给人拉去垫背。
但是,他干嘛吃饱了没事去跟踪一个人?
说起来,镇静药物?元岁皱眉。
她低头走路,一不小心撞上了一个大冷天还穿着裙子的小女孩儿。两人短暂对视一眼,元岁微微有些吃惊。
小女孩儿冲她笑了一下,澄净的眼睛黑的没有一丝杂质,甚至让元岁有种在照镜子的错觉。
“姐姐对不起。”女孩儿的声音有些嘶哑,或许是感冒了。
脑子里正在跑马的元岁还没有反应过来,女孩儿突然小跑着钻进了巷子里,瞬间就不见了。
再扭回头,她竟然恰巧看到一个熟悉的黄毛从她身边低头走过。
元岁这回反应很快,一把捏住那人的肩膀,问到:“真是你?你一晚上干嘛去了!找了我老半天”
万万没想到,黑眼圈浓重的陆传旭一看清是她,立刻用手把元岁推开,前言不搭后语地大声喊到:“你反正也不想管我,那管我干嘛!”
这突如其来洪亮的一声吓得元岁往后退了一步。周围的路人纷纷注目过来,俨然看戏的样子,有几个牵着孩子的甚至立刻小碎步远离了两人。
“我跟你说,你少管我!”陆传旭又吼道,错身昂首阔步的离开。
突然发生的家庭伦理剧让路人咋舌。作为焦点人物的元岁终于回神,突然一把拽住陆传旭的衣领,扯得他趔趄后退几步,正要开口,突然觉得一阵劲风从脸上刮过。
啪。
元岁还扬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脸上后知后觉的觉得火辣辣的痛,陆传旭呆愣在原地,气势立刻矮了一头。
元岁似乎懒得再理他,从围观的人群中间头也不回地钻了出去。
陆传旭捂着脸,疼的小口抽气,原地不知所措了一会儿,撒腿兔子似的撵了上去。
…
“姐别客气,你点,你点,随便点。”陆传旭捂着发红的脸,表情扭曲的笑着。
“我不饿。”确实是真话。元岁靠在沙发上,根本不看他。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陆传旭的骨气依旧维持不了三分钟。元岁叹了口气,突然弹了起来,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又改了主意,“不,你点,把贵的都点了,我打包回去吃。”
不吃白不吃,元岁决定不和自己过不去。
陆传旭吞了口唾沫,嘴还没张开,就看见元岁突然眼睛猛地睁大,急急慌慌地摸出id,口中连连念到:“完了完了完了”
“怎,怎么了?”陆传旭缩着脖子,问的小心翼翼。
元岁白他一眼,拨通了一个电话,还没等对方开口,就开始细声细气地赔罪:“越哥对,是我不好意思,我弟弟丢了,我找他半天,忘记给您回电话了嗯,嗯我吃过药了,没什么事儿了嗯,嗯,我下次一定注意抱歉让您费心了好的好的,我下午就回来。”
态度之好,语气之温柔,陆传旭听得嘴巴都张大了。
电话一挂,元岁立刻恢复横眉冷对的状态,手指在桌上点了几下,显然是审讯的架势。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陆传旭立刻开始老实交代:“是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我一醒来,居然发现自己躺在负十二层的大厅里”
“前因后果呢?你是飞过去的吗?”元岁凶巴巴的。
“其实我这会儿头疼的厉害”陆传旭摸着脸,泪汪汪地小声说,“记的不太清楚了。”
“记得什么说什么,少废话。”
“我昨天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个可疑的男人。我就一路跟踪他上了电梯后面就都不记得了。”没想到这样的丰功伟绩两句话就交代完了,陆传旭自己都愣了愣。
“行吧。”元岁深深吸了一口气,显然是在憋火,“那你请给我解释一下,你闲着没事儿干嘛跟踪别人?为什么不跟家里打个招呼?”
“我——”陆传旭吸了吸鼻子,似乎觉得非常委屈。
“别浪费时间,说正事,我问你话呢。你干嘛跟着那个人?”看着这个还没有正式接受批评,就已经眼泪花花的弟弟,元岁已经有点无奈了。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陆传旭突然说。
“快问。”
“其实你是不是”陆传旭问的磕磕巴巴,“特别不喜欢我?”
忍不住反复的在脑海回放昨晚的梦,他死死地盯着元岁,想要竭尽全力分析她的每一个微表情。
元岁似乎怔了一下,没有看他的眼睛,敷衍地“啧”了一声,说到:“你无不无聊?我真的事情很多,求求你理解一下我,把该交代的交代了行不行?”
陆传旭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是那种没事儿找事儿的人,她相信陆传旭选择跟踪一个人的原因也许确实不是因为吃饱了撑的。只是一想到要让这样一个粗糙的人来叙述前因后果,她就觉得非常心累。
没有正面回答。陆传旭看着对面的元岁掩饰不住的疲倦神情,突然觉得心中一阵酸涩。
街道对面,一个魁梧的男人把身旁瘦小女孩儿的手捏到发白,提问的语气中有哄骗,也有不满:“为什么放走他?”
“安心吧。”女孩儿的声音很低,“今晚,会有更有趣的事情发生的。”
第三十一章恶言()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半躺在病床上凌夙诚放下手中的一大叠文件,看着手捧一束新鲜的百合花的元岁缓缓走了进来。
大概是注意到了凌夙诚的眼神,元岁将粉白相间的花束小心翼翼的放在床头,解释到:“我刚刚去办公室的时候,越哥跟我说您住院了”
“没什么大问题。”花枝上还有些露水,沿着脉络滚落在冷冰冰的金属台面上。
“怎么这么突然呢。”元岁好像是在询问,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越哥没老实告诉我您到底是哪里不舒服,那我也就不问了。但是,您一定要保重身体,不是特别急的工作,能拖就先拖着好了。”
元岁的声音有些哑,且注意力好像也不太集中,整个人有点飘飘忽忽的。
“你怎么了。”凌夙诚看着她。
“我没事啦。”元岁摆了摆手,笑的不太自然,“为了找回我那个调皮捣蛋的弟弟,费了点口舌而已。倒是您,既然都在医院里了,工作就先放一放嘛。”
元岁说话的口气似乎和平时有点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