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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谴人进去搜索。
这种重复的机械劳动一直持续到某一小组进入房间时不慎勾到了一缕极细的线绳。训练有素的肌肉还没来得及为大脑传递预警信息,整间屋子连带着里面的所有人或物都已经被火光掀飞。
元岁捂着耳朵挂在楼上若干层的窗外,露出了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
尽管外形看上去像是同龄人,但她和这群毫无专业知识的小屁孩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尽管从前在课堂上学到的知识主要是用于对付强悍的小股敌人,毕竟整个盘古号上上下下也找不出几个人真的和六指军队正面冲突过,但是基本的作战思路她还是学的不错。加上后来在凌夙诚手下做事时,心态又得到了长足的锻炼,元岁某一瞬间甚至萌生出了一丁点“舍我其谁”的乐观想法。
凌夙诚的光辉事迹教育我们,队伍中相对更加强大的人就应该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直面危险。
元岁一边在心底给自己猛灌鸡汤以提神醒脑,一边用枪托用力砸碎了窗玻璃一角,伸手进去拧开了稍微锈蚀的锁扣,然后才顺利地翻窗而入。
自信是可以的,不过自负就不行了。她活动着自己看样子没啥力量感的手腕,操纵着线绳将房间内所有的大件家具接连拖进走廊,直到把一侧的楼梯间彻底堵死。
就算不能阻挡追兵太久,多耗一耗它们的弹药也是好的嘛。
将最后一枚手雷卡进一大堆挡路的建筑缝隙里,再用线绳设置好机关。元岁随手撕下一截灰扑扑的桌布,将张贴在墙壁上的建筑平面设计示意图大致的擦了擦,在脑海里不断修正着逃跑的路线。
在对方并不熟悉这一带环境的大前提下,她一向出色的移动速度展现出了十足的优势。外星人在这种堆满垃圾的小空间里也只能靠两条腿跑步,而她却可以近似用飞的。她读书时的长跑成绩之所以那么不忍直视,也是因为她平日参与其他综合实践任务时就很少亲近地面。
但是,还不够快。她听见了不远处成串的爆炸声,敌人又已经接近了。心知以自己的综合实力只能这样在逃命的间歇打打游击,元岁粗略地估计了从现在的位置到楼顶的直线距离,又大致判断了一下与童毕安两个约定的汇合地点的方位,决定继续执行原定计划。
她应该发挥自己可以从高空速降的优势,在把这一堆敌人引上天台后迅速移动到东侧的另一栋楼里。如果能够成功,对方想要追上她的最短路径也需要再折回这栋楼的中段,通过架空铺设的轨道继续撵她。但是铁轨毕竟不是给人设计的步行通道,没有安全栏杆不说,还会迫使他们丢掉大型武器轻装前行,这样对她就更加有利了。
元岁把心中的小算盘打的啪啪作响,头一次产生了一点不辱师门的感觉。
难怪六指始终对天赋者的存在有所戒惧,不敢彻底和人类撕破脸皮。要是它们今天碰上的不是她而是凌夙诚,大概又要用旁人听不懂的外星菜谱在频道里大叫“这是什么怪物”。
不过或迟或早,它们也终究会明白,不是每个接触到的天赋者都有这样惊人的本事。
她用肩膀撞开通往天台的小木门,被过于明媚的阳光刺激的眯了眯眼睛。正西方向,形似短尾巴勺子的外星飞行器依旧停在楼顶。元岁忍不住短暂的驻足欣赏了一会儿这个稀罕又足够引人注目的大家伙,接着双手一撑,翻过了主要起阻碍旁人借这儿跳楼的水泥墙。
就在这一瞬间,细密的网状阴影忽然笼罩了她的头顶。元岁下意识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又一架形状古怪的飞行器接近这里。
完了,怎么忘了这茬。对她来说适合逃跑的地方,也是方便六指降落的平台。
在被一大张重量惊人且隐约带电的大网按在原地之前,元岁用自己的线绳做了一面大约离地两米的隔离层,做了最后一点挣扎的努力。
…
“好了,不要再拉长着脸了。”童思源站在一截粗壮的枝干上,一手接过齐敬抛上来的望眼镜,“那些医生都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你们过去学会的也都是从他们口中得到的知识,他们能够制服你们是不太意外的事情。”
“您可以不管我们的。”兰芷的脸上用医用胶布粘着一大块方形的纱布,显然是在不久之前面临过险些毁容的危险,“在那种情况下,您果断的放弃掉我们就好了。反正杀死那些家伙,也算是为我们报仇了。”
“世界上不是只有报仇一件事值得做的。”童思源叹息着说,“你们一直给那些半大不大的孩子灌输这种观念,只会让明明拥有自由的他们也渐渐走上你们的老路。”
“头儿,那些医生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兰芷的表情有些激动,“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们已经摸到他们的老巢,甚至直面他们仅剩的几个有生力量了!您为什么要在这种关头放过他们!这次的事情之后,他们肯定又会转移的!我们很可能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兰芷,冷静一点。”齐敬在她的肩头重重一按,不过表情也不好看,“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们这边的失误而影响了计划。如果我们没有成为头儿的牵绊,他也不至于会这么束手束脚的做事”
“不,这次不全是我们的问题。”兰芷倔强地抬起头,“我们不该带三个外人出门,还接受那个叫元岁的小姑娘的建议,以抽签决定分组的!如果还是像从前一样,我们两个跟随头儿行动,根本不可能会出这样的问题,都怪那个——”
“好了,现在是归咎责任的时候吗?”童思源放下望眼镜,语气逐渐严厉起来,“我们沿路设立的几个哨所里没有一个人影,从镇上发来的联络也断了整整两天。眼见着这场蹊跷的山火还在蔓延,留守的孩子们又都还没有消息,你们却还把精力浪费在追悔已经确定结果的事情上。元小姐他们几个是为了替我们探查消息外加拖延时间才留在城市里与那伙未知身份的人周旋,你们不领情,可以,至少也该少在背后说他们几句吧?”
他极少这么不客气的对待这群年纪逐年攀升,心智却始终不见得有所提高的大小孩。兰芷和齐敬的表情都有些愣,甚至前者看上去还有些委屈。毕竟在他们看来,童思源刚才的一番话无疑是明显偏向于外人。
“抱歉,是我们让您失望了”兰芷的态度软化下来,“确实是因为我自己的麻痹大意才使您错失了这次重要的机会”
童思源低头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撑着树干重重摇头。
“不,也确实是我的问题。”他说,“我原本以为,经过这些年的走南闯北之后,你们俩多少会潜移默化的发生一些改变,终究有一天会彻底告别曾经的种种,慢慢过上正常的生活”
“您是在暗示,就和那几个医生说的一样,我们还是像从前被培养成的那样,只是些没有心的武器么?”兰芷问的非常直接。
童思源沉默了一阵才回答到:“也是我方法出了问题。说到底,说不定我连自己的心长在哪里都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但我至少应该尝试投入更多的精力,早一些为剩下的孩子某一个好的出路,而不是把他们关在虚假的桃源里。难怪元小姐始终有些防着我,我的做法在她这种习惯了军队氛围的人眼里多半也是不太入流的。”
“不,不是的”兰芷颓唐地抱着膝盖蹲在了地上,“我们真的很感谢您,也真的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足,我”
“算了,暂时不提这些,还是先把眼下的问题好好解决吧。”童思源脸上的沉郁似乎只是浮于表面,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如常,“时间紧迫,我们三个先在这里分开。老齐,你沿着陆路试着迂回着返回镇里,摸一摸情况,如果在半路上碰见我们的人,让他们到这里集中。一路上注意不要靠火场太近,碰到什么特殊情况,立刻折返,不要惊动敌人。我绕到河口的位置,从南边走水路试着与你在村口汇合。如果天黑了我还没有出现,你就一个人回来。兰芷,你留在这里,随时准备接应。”
“可是”兰芷立即站了起来。
“好了,现在我们人手不足,这是效率最高的办法。个人的安全只能由自己保证了。”童思源顿了一下,又补充到,“尽管从前总是拿我弟弟当做反面教材,但现在仔细想想,我也不见得是一个多么值得追随的人。时局变了,或许你们很快就要面临新的选择。”
“什么意思?”齐敬问。
堆积于地面的枯枝落叶之中,拼命逃离火源的微笑生物正在悉悉索索的穿行。童思源在树干的凸起上蹬了几下,以一个不算太好看的姿势重新落回了地面。
“要变天了。”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在家仇国恨面前,人类究竟能够做出多大程度的牺牲呢?”
第两百四十章悔意()
千钧一发之际,一小股疾风忽然掠过元岁的头顶,将那张大网整个掀飞。
“童毕安?”元岁直起身体,立刻反应过来,“你在哪儿?”
移动时毫无声音的飞行物在天台上投下一大片形状不规则的深色阴影。大难不死的喜悦很快就被强烈的危机感冲淡了。她左顾右盼地寻觅着某两位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援兵身处的方向,祈祷他们可以晚一点被敌人发现。
尽管以她现在的处境似乎也没什么替他们担心的资格,元岁还是有种计划被彻底打乱的感觉。
砸门的声音令她稍微警醒。元岁飞快地把认识童毕安和顾岚以来的所有经历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决定全凭直觉赌一把。
紧咬不放的追兵突入天台的同时,元岁回头对着排列整齐的枪口笑了笑,接着重心前倾,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
六指士兵连忙上前,攀着墙沿向底下张望。地面上自然不会有那位擅长控制线绳的天赋者的尸体,那么她多半是掐准时机在速降的过程中又钻入了某一层楼的房间。
通讯频道里的争执依旧没有停止,意料之外的人员折损却时有发生。士兵们唯一暴露在外的灰色眼睛里都透露出一些焦躁的情绪。这一带的天气比它们想象之中更加炎热,出于谨慎而携带的双份弹药增加了更多的负重,贴身的衣物已经被汗水彻底湿透。为首的分队长粗略地清点着登上天台的人数,沉着声音向上峰汇报着最新进展。
“还要继续追捕么?对方比我们更加了解这里,而且是一个能力难以简单针对的天赋者。”六指的语言听上去就像始终卷着舌头说话。
没有人回应它的问题。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低音在频道里力压群雄,成功让其他所有人的发言都沦为了背景音。分队长正骂骂咧咧地掏开一本最新下发的暗语对照手册,一截绳梯却从盘旋于头顶的飞行器上落了下来。
“怎么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全频被更高权限静音之后,一个年轻的男声不慌不忙地开口,“我不是说过,这次只是让你们来看看情况的么?怎么开始屠杀起人类小孩儿了。”
“那些不是普通的人类小孩。”某个相对尖细的声音回答到,“我们在寻找起火源头时,注意到那个山坳里废弃多年的镇子居然仍旧有人长住。您应该也听说过这一带曾经生活着大量被人工选育出来的天赋者的传说吧?是那些不平凡的人类孩子先袭击的我们。或许是为了逃避火情,他们的人员非常分散。安全起见,我们本来是想先把他们暂时控制起来,等到您过来再由您处置的。结果没想到,我们以礼相待,他们却非要挑起战火,数次以那些奇妙的能力攻击我们,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你们可是用枪口抵着别人的脑门来让他们‘暂时受控’的,孩子们会反抗也是难免。另外,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才是在试图挑起战火。”年轻的军官一边说着,一边徐徐顺着绳梯降到了天台上,向分队长询问到,“刚刚那个从这里跑掉的女孩儿是什么人?看身手,不像是一般的人类小孩。”
“我还不知道,但她确实足够棘手。”分队长回答到,“抱歉长官,我还在斟酌继续追捕的方法。毕竟现在的环境对我们太不利了。”
“她一定还有同伙,否则刚刚不会那么突然地从我们的网下逃脱。”年轻军官的眼睛比周围的其他六指略深一个色号,因此显得要温润许多,“打开所有红外搜索装置,全面扫描这一区域,将所有捕捉到的人影与我们的士兵一一对应,不吻合的,直接就近围捕。”想了想,他又严肃地补充了一句,“尽量抓活的。”
…
“放心吧,元岁已经从包围圈里顺利逃出去了。”童毕安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回头冲着顾岚大大咧咧地咧嘴笑开了,“还好我们过来的及时。看吧,我就叫她别一个人逞强,人多还是要力量大些的。”
“虽然事实如此,你确实算是救了她,但形成这样的局面,未必是元岁乐意见到的。”顾岚小心翼翼地扣在弧度颇大的接缝边缘,“说句不好听的,你为了别人好,还必须得以别人想要的方式才行,否则”
“这话听着有点不太像你。”童毕安的笑容瞬间变得有点僵,“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上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你下不来台,真的很对不起但是你也别耍脾气耍到这种程度嘛。紧要关头,更要精诚团结对不对?”
“不,不是”顾岚注视着那双从相识以来便一直喜怒形于色的眼睛,又有点说不下去了,只得含糊其辞到,“我们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觉得我是一个逮着小问题斤斤计较的人吗?”
“就是因为知道你不是,所以才觉得奇怪啊。”童毕安顺着她的话接了句嘴,突然浑身一震,忽闪着眼睛试探到,“最近这段日子这么不太平还又让你经历了一次失去栖身之所的痛苦,你是不是后悔跟我走了?”
“你说什么呢!”胸口多日的情绪忽然有些憋不住了,顾岚骤然提高了音量,“这是我自己选的,我怎么可能会——”
“好了,小姑奶奶,看看我俩现在究竟是蹲在哪里,求你小声点吧。”童毕安及时地腾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又用眼神指了指下面。
勺子型飞行器的顶面,就像一个倒扣在天台上的铁锅。童毕安和顾岚现在等同于站在敌人指挥部的头顶上,说起话来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不过元岁也还真有点本事,要不是恰好又飞来了一个‘大勺子’,她说不定真的可以从人堆里脱身。”童毕安直率地表达了赞美,“我记得上次在‘偏安’认识她时,她还不过是个跟在厉害老大屁股后面划水的小花瓶,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内,忽然就变得能够独当一面了。”
“逆境毁灭一个人,也创造一个人。”顾岚看上去似乎是怅然若失,“过得不太好的人,总是能长大的快一些的。”
“怎么,难道你还觉得有点羡慕?”童毕安话音刚落,就听见脚底下的飞行器里传来了分贝极大的一段人声,于是顺势改口到,“它刚刚说什么啦?怎么听着像是在骂人似的。”
“你没猜错,就是在骂人。”顾岚也觉得有点稀奇,“翻译的通俗易懂一点,它问候了一位比它自己年纪轻,但是职务高于它的长官的母亲。”
“说的那么文绉绉,不就是气的骂娘了吗?”童毕安贴近了一点,说话的声音很轻,“求你可千万别学我哥哥那一套,有什么想说的直接告诉我就行。你也知道我是个没文化的,小时候既没摊上靠谱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