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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里的信号不好,这附近的干扰电流又太多,她被吵得不行,干脆就暂时取下了耳麦。
“几分钟前还联系过我们。”童思源回答,“他们一路上都比我们顺利,现在应该已经很接近这里的中心地带了。”
如果是凌夙诚的话,估计会把这个“几分钟”表述的更精确一些吧?元岁稍微走了一下神,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您最好还是先叫住他们。我们这次的计划,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尽可能保证我们两边同步,最好是能够在和敌人打大规模遭遇战之前就现在中心区域汇合,否则就会分散本来就很有限的战斗力。”
“你以前学的那些都太理论了吧。”童毕安也勉强收回情绪,“真正碰上什么事儿的时候,哪有机会让你提前想好各种预定计划?不都是见机行事么。”
“额,我老大你见过吧?就是上次和我在一块儿的那个。基本上所有接触过他的人,都说他的工作能力特别强,几乎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元岁决定拿出耐心循循善诱,“我在他身边待了大半年,最大的收获之一,大概就是学会了做事前要拟定一个大纲式的计划。如果事情实际进展和计划偏离了太多,只能说明两点,”她伸出两个手指头,“一,计划本身的拟定过于片面,根本没有结合实际;二,这个任务已经在失败的边缘了。”
早知道就不把自己的身份设定成什么“实习生”了,搞得这群人貌似都觉得她是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似的。元岁心里其实有点焦灼。按她之前的经历来看,一旦分开的两队人断了联系,基本就是要出大事儿的前奏。
“我在联络他们,不用太心急,老齐他们两个没那么容易被搞定的。”童思源对于自己手下人生命安全的关心似乎总是很有限,“边走边等回复吧。”
“行。”元岁刚走了几步,突然又在路中央停住了。
“发什么呆呀,不是你说我们这边应该要抓紧的么?”童毕安侧着身体挤到了她的前面。
“你们俩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元岁四下观察着,“咯吱咯吱的,还挺规律的那种。”
“这里机械运转的杂音太多了,你指是哪个?”童毕安并不以为意。
差不多是在他说话的同时,元岁隐约看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人,从远处的一个转角一点点冒出头来。
第两百二十八章存异()
轮椅上的那名青年人穿着不太合体的白大褂,看着大约三十来岁,精神萎靡,动作也有些迟钝。元岁看着他独自一点点推着轮胎向前移动,眼睛似乎是在看着自己这边,又或许只是毫无含义的平视前方而已。
“先别急着动,看看情况再说。”元岁说话的同时,童思源已经将一脸跃跃欲试的童毕安拦在了身后。
过于宁静的氛围加速了某种危机感的发酵。青年人与他们的距离一再缩短。童毕安只憋了不到十秒钟,还是忍不住小声问到:“靠这人什么路数?”
元岁眨眨眼睛,似乎也还没酝酿好说辞,对方却已经先发制人了。
“三位晚上好。”青年人的语气出乎意料的柔和,“这种时候,我是应该说‘欢迎各位莅临指导’,还是应该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呢。”
这个口气,难道来的这个是在这里搞文化工作的?元岁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一步,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说。
“很少有人能千里迢迢的找到这儿来。”青年人在距离三人五米左右的位置停下,“真是辛苦啊。”
“啊,我实在是有点忍不住了。”童毕安用气声抱怨道,“我讨厌这种说话老喜欢故弄玄虚的人。我们能不能快点把他解决。”
元岁想了想,还是主动扛起了陪敌人磨嘴皮子的艰巨任务:“请问,您是这里的医生么?”
“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医生。”青年人爽快地回答,“只是大家平时都各有分工而已。”
“哦,明白了。”元岁幅度很大的点点头,“也有兽医一类的吧?”
青年人淡淡地笑了一下,坦然地回答到:“你们能够穿越那边成功到达这里,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不不,还是你们更厉害一点。”元岁摆摆手,“居然能把普普通通的猴子弄成那样,也称得上是‘科学家’了。”
“我说过了,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只是医生而已。”青年人吐字有一点吃力,似乎是身体有些虚弱。
“负责培养生物武器的医生?”童毕安有些憋不住火了。
“不,只是一群自以为肩负人类命运,实际上却一直活在自欺欺人之中的庸才而已。”青年人怅然地说,“原本,你们刚刚经过的那里,设计目标是‘作为最平价有效的防御工事,削弱所有已知类型的入侵者的有生力量’。”
“你在说什么?”童毕安黑着脸问。
“没事,你先歇着吧。”元岁绷着脸将面前这人拽回身后,继续努力开始套话,“做人特别有忧患意识,当然是好事。不过仅仅为此牺牲掉了所有作为人的正常活法,有点可悲吧?更何况,你们的实验还牵连了很多无辜的人和猴。”
“想要做成任何一件事情,都要有牺牲的觉悟。”青年人的语速很慢,“难道,你们会为每一只死在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掉眼泪么?”
瘪着嘴做了个深呼吸,元岁猛地回过头,郑重地拍了拍童毕安的肩膀:“我突然觉得你说的很对,我也最讨厌和这种大言炎炎的人说话了。那副自以为自己了悟一切,其他人都是翻滚在红尘俗世里的凡夫俗子的姿态,真的蛮让人产生生理性厌恶的。”
“我无比赞同你的话,虽然我听得不是很懂。”童毕安满脸沉痛的回应。
“好吧。”青年人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有些无奈地说到,“既然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也就不再白白浪费口舌了——那么你们今天到这儿来,究竟是想做什么呢?把我们这群丧失人性的医生一网打尽?让这里所有凝聚我们心血的实验品和工程材料都毁于一旦?”
“听上去都还不错。不过说实话,对你们这群人的处理方式,我们内部还有比较大的分歧。”只有元岁还比较有闲情逸致搭理他,“既不可能白白养着你们,又不可能让你们各回各家,毕竟很多人恨不得手刃你们这些害了他们一辈子的仇敌。但是呢,我这个人呢,比较有法律精神,讲究量刑适度,不太能认同那种江湖豪杰似的快意恩仇。他们如果要特别坚决地把你们全部灭掉,我又觉得不太合适”
“您不是从我们这里出去的孩子,您究竟是什么人?”青年人用词还挺客气,“是他们在外面结识的新朋友么?我还以为他们不可能再接纳外人进入他们的小群体了呢。”
“不不,您误会了。我其实只是个新来的。”元岁打量着对方弱不禁风的样子,“算了,您看着也不像是个特别丧心病狂的。说说吧,你们这个研究到底是什么人支持的,又究竟想达成什么目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要所有牵扯进来的人员名单。”
沉默了一阵,青年人缓慢地垂下头,忽然大笑起来。
“已经没有人支持我们了。”他笑得有些喘不上气,“所以牵扯进这件事情的人除了当年逃出去的那些孩子,以及我那几个失联了大半个月的同伴,没有其他人了。所以我们才会走投无路,想回到上一个实验基地的位置,再扒拉点有用的东西回来。”
“你刚刚说‘已经’。”元岁和童思源对视一眼,后者严肃地摇了摇头,大致是表达仍没有和另外一组人联系上。
“因为那些船没了。”青年人忽然激动起来,轮椅因为他的动作而撞上了一侧的墙壁,发出了很大的响声,“因为那些船都没了!不会再有新的人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了!”
“船?你是说,从前的水上都市?”元岁也认真起来,“我没听说过和你们有关的事情。”
“听你的意思,你是从船上过来的?”青年人顿了一下,又似笑非笑起来,“不是每艘船都直接参与了我们的研究,毕竟这种事情,知情人越少,我们的处境就越安全但是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不是谁都可以接触到这些关乎全人类命运的核心机密的,你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有价值。”
“哦。那您真的是好了不起呢。”元岁也没生气,还稀稀拉拉地冲他鼓了鼓掌,“说说最后一个问题吧,你们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或者说,你们打算利用这群被制造出来的‘天赋者’替你们完成什么样的任务?把六指赶回外星?确立人类在地球上的主体地位?”
“你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青年人伸出一根手指,“如果你来自船上,那么你也是‘被制造’出来的天赋者之一。”
“是是是,您说得都对。”元岁一手支着墙,似乎是有点站累了,“那能不能拜托如此高尚伟大的您,稍微替我们这几个刚刚跋山涉水过来的人想想,少说点废话行不行?这种训诫式的话我从前听得太多了,早就免疫了。每个人各自朝着自己认为的‘正确方向’不断努力,本来就没什么问题,别说的好像全人类就等着你们这几个人拯救似的。什么奇奇怪怪的英雄片看太多了吧。”
青年人不说话了。元岁看见他用力地瞪着自己,大概是意识到不可能轻易地说服她,改用气势来压迫。
“您的骨气真是来的莫名其妙。”元岁扶额,“老老实实地跟我说一说嘛。万一我觉得你们的所作所为在伤天害理的同时,确实又有一点点道理,说不定会稍微放你们一马哦。再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资助你们做研究的人都没了,你们目前又拿不出什么特别优秀的成果,那我顺便奉劝您一句,是时候收手了。”她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更加诚恳一点,“您要想清楚,这次是我们找上门来,还不会引起什么大的问题。但是终有一日,万一你们的某些技术反而被你们想要对付的人获取了,您岂不是要作为‘千古罪人’遗臭万年了么?”
“你指什么?”青年人仍想装傻充愣。
“说真的,既然现在所谓的‘天赋者’生成机制已经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类和六指的面前,如果谁需要的话,都能用人工羊水造出一支超能力军团,不过是成本和时间的问题而已。所以,我并不需要你制造那些孩子的细节。”元岁努力梳理着逻辑,“我只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搞出那些猴子的?要是有这样大规模制造廉价天赋者替代品的技术,我们,甚至是每一个普通人类,都应该感到忧虑。天赋已经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保护伞了,一旦这种能力被‘六指’获取,人类会怎么样,您应该很清楚吧?”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我还以为你们是来找我报仇的呢。”
“喔,至少我个人跟您无仇无怨吧。”元岁摊了摊手,“不过,如果其他人想找你的茬,我也不太好意思过分拦着,毕竟他们的人生确实算是被你们毁了大半嘛。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大概确实需要一个出气的机会。”
这是她与童氏兄弟俩私下讨论的结果。比起放纵那些孩子在剩余研究员身上发泄私怨,不如从他们身上了解到目前的研究成果和成果的扩散范围,尽量把整件事情的后果控制下来。
不过这种理想化的处理方式,对于老齐他们来说或许确实很难接受。因为大童小童还有她自己都不是这种研究的受害者,没有经历过种种非人的痛苦,也就没有资格代替受苦的孩子们“原谅”。想到这里,元岁又瞥了童思源一眼。希望这位头儿多年建立起来的威信足够靠谱,别让这件事情在孩子之间激起什么新的矛盾。
让每个人都满意的解决方案大概是永远不可能存在的。元岁想起了在水上都市上发生的一切,忽然觉得心情有点复杂。
“跟我来吧。”青年人貌似终于选择了妥协,艰难地推着轮胎在走廊内转了个一百八十度,“难得过来一趟,就让你们亲眼看看你们想知道的。”
三人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身后,哑着嗓子悄悄交换着意见。
“我刚刚应该没有说错什么吧?”元岁拍了一下童毕安的肩膀,后者立刻抖抖衣服挪远了一步,“你怎么也跟个小姑娘似的,不用避嫌到这份上吧?要是有什么意见,赶紧提,别事后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
“元小姐貌似很擅长做这样的工作。”童思源压低了声音,“如果能按照目前的状态,只动嘴不动手的达成我们此行的目的,那就比我预计的要顺利太多了。”
“不,还没这么简单。”元岁指了指前方那个轮椅上的背影,“目标坚定的人是很可怕的,尤其是在他们即将面对彻底的失败的时候。这个白大褂肯定是块硬骨头,这会儿说不定在琢磨什么呢。还有,我们是不是还没能联系上顾姐姐那头?”
“是。但你放心吧,从他刚刚提到‘孩子们’的口气来看,就算老齐他们的行动失败了,也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的。”童思源顿了一下,又补充到,“只要他们不要抵抗的太激烈不过我事先交代过了,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必须考虑到顾小姐的安危。这样的约束应该会让他们稍微有分寸一些。”
“希望如此吧。”元岁还是不太乐观,“本来为了保险起见,我当时是打算把您分到那一组去,把顾姐姐弄过来的。这样您可以约束他们的行为,这边两个我也搞的定。但又怕顾姐姐在这儿,您弟弟又会”
“啊?”童毕安控制不住大叫一声,“原来分组真的都是你在暗箱操作?”
青年人回头,轻飘飘地看了他们三个一眼,随即打开了一扇锈蚀的很厉害的合金大门。
“之前不小心培养出了一只能够腐蚀金属的猴子,所以一不小心弄成这样了。”他大致看懂了元岁脸上的疑惑。
“你们一共对多少只猴子下了毒手?”童毕安歪着脑袋想了想,“哦对了,还有人。”
“对于人工筛选天赋者的技术,我们也是在培育了四批婴儿之后才完全掌握。也就是说,编号为d字开头的孩子是第一批。”青年人背对着三人拉下开关,打开了一盏老式的吊灯,“放心吧。那些没能成功获得能力的孩子,我们都陆陆续续地把他们送到了外面我们也没有那么没有人性的。”
“哦。送去了哪个外面?这些被你们提前放弃的孩子后来又过得怎么样?您其实也没花什么心思在意过吧。”元岁毫不留情,“您的‘人性’也只比我想象中的略高一点点而已。”
“或许你说的对。”青年人叹了口气,“至于我们使用了多少猴子就用你们的眼睛来见证吧。”
他突然挣扎着站了起来,一把扯下了一张遮在墙面上的暗色绒布。
无数个小小的脑袋,正层层叠叠地挤在玻璃柜边上,龇牙咧嘴地望着他们。
第两百二十九章宣言()
“哇,它们好歹也算是你们重要的研究成果吧?怎么这群猴子平时就住的这么挤啊。”元岁摸着下巴,居然还敢走到玻璃箱跟前去,和猴子们大眼瞪小眼了一阵,突然“噗”的笑了一声,伸着脖子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玻璃对面的小东西们立刻愤怒的上蹿下跳起来,哇哇乱叫着惊醒了更多睡眠中的猴众,四面八方爪子骚刮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
“你怎么就这么皮呢。”童毕安一个人站得最远,似乎是对这些刚刚还让他吃过苦头的生物心存戒惧,“小心一会儿跑出来两个,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