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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为了骗那个经过的无人机吗?它每隔三个月就会经过?”
“是啊,说来怪烦人的。但是我们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每次提前伪装好,保证这里的建筑状态看上去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元岁咋舌,“这怎么可能?”
“所以平时必须小心使用,能不动的大件尽量不动,房子看着太糟心也不能大修。”或许确实是因为急着抢救南瓜,柳霞脚步不停地走在前面,元岁只能老实地跟上,“至于细节部分,不要紧,我们有很厉害的监工。”
“谁?”元岁心中大概已经有了猜测。
“万一呀。”柳霞将手里的藤蔓先扔在地上,随手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他能记住自己看见过的一切,会替我们完善好所有细节的。”
第二百零二章狭路()
难得没有碍事的人跟着。元岁低着头,独自行走在雨后粘脚的河岸边,结果因为过于不专心,差点被凸起的石子绊了一大跤。
前后挥动双手,在稀稀拉拉的几个路人的注目礼中找回平衡感,元岁讪讪地笑了一下,状若无事地蹲下身来,就着清澈的河水洗了把脸。
确认手上的墨迹已经被清洗干净,元岁轻轻吐了口气,开始在心中默背这几天千辛万苦总结出的知识点。
这个在群山之间的无名小镇,大约于五十年前首次建成。砖木结构的房屋大多经历过多次亡羊补牢式的修复,主要沿马蹄溪两侧呈条带状分布,但大多数人其实住在更加隐蔽安全的地下室里。镇内的食物基本可以自给。或许是考虑到三个月一次的人为破坏,种植最普遍的作物是可以室内培育的豆芽,元岁这几天已经瞠目结舌的见证了这种不起眼蔬菜的二十种做法。部分诸如衣物或者电子产品则明显是从外界购买的,交换商品的渠道不明。
最值得注意的是,镇上目前大概一共有七十多个人常住,男女比例基本平衡,但是基本都是20岁以下,甚至是十五岁以下的孩子。成年人非常之少,且半数以上明显受到一部分人的防备。相比起来,对待向她这样的外来人士更加亲切的是年纪较小的一批孩子,柳霞算是过于亲近她的特例,不能完全排除这个白人姑娘是故意这么表现以换取她的信任的。此外,其他外来的成年人似乎都不太愿意和元岁有什么私下的接触,或许是为了避嫌。
这很不寻常。
自从人类经历过六指降临后的一系列辐射,不借助人工技术的自然受孕几乎已经完全不可能。由于医疗设备在偏远地区并不普及,比起分散各地的小规模战乱,这才是人类数量不断减少的本质原因。所以理论上来说,一个地区内的孩童数量远大于成年人数量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情。
尤其是,这些家伙应该都不是普通的“孩子”。
明明已是五月,溪畔的晨风仍透着一股湿润的冷冽。元岁捂着嘴接连打了个两个响亮的喷嚏,接着双手交叉着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努力在大脑里的一团乱麻中理清头绪。
一个扛着根钓鱼竿的男青年面对面向她走来。元岁抬头瞥了这个除了眼睛较小以外不存在任何特点的家伙一眼,步伐不停,只是稍微往左侧挪了挪。
对方似乎也没有过多的关注她,只自顾自地半途停了下来,在岸边的狭窄通路上支起一个简易的折叠板凳,粗糙地扣了一顶草编帽子在头顶。
真是没素质。必须错身而过的时候,元岁不得不一脚踩进了雨后的泥地里。
心绪纷杂。她拉长着脸在脚边的石头上动静颇大地刮了刮鞋底的泥土,身后的小眼睛男人却后知后觉般叫了一声:“你——”
元岁回头,满脸不言自明的‘现在道歉已经晚了所以废话就别说了’。
“生面孔呢。”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小眼睛男人暂时摘下了帽子,声音似乎是天生比较沙哑,“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上周以昏迷状态被抬进来的那个吧。”
第一个主动跟她搭话的疑似外来人。元岁尽可能克制着思路被打断后的烦躁,嘴里很随便的“嗯”了一声。
别来跟我随便闲聊,我可还在受观察期呢。她不禁警惕地腹诽。
男人明显察觉到了她的不耐烦,盯着元岁的眼睛缓慢地问:“现在早上七点刚过,你一个人在这儿?”
差点脱口而出一句“管好你自己”,元岁背过身去:“心里烦,想一个人走走,不行么?还是说,你还想打听打听我心里为什么烦?这还用问么?”
身后的噪音制造者稍微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平淡地回答到:“也是。”
元岁提起一口气,继续沿着几乎笔直的小路孤身向前,却突然听见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那股不知名的劲风只来得及勾起她的几缕头发。元岁敏捷地矮身,顺势往前滚了几圈,随后咬着嘴唇抹了一把手臂上的泥,冷着脸看着近在咫尺的细长鱼竿。
小眼睛男人小幅抖了抖发力的手腕,将身后的小板凳一脚踹飞进草丛之中,随后身体前倾,继续飞快地挥舞着这根细长的兵器冲着她的脸戳刺过去。
元岁后退的同时冷哼了一声,数不清的细线已经从她身后的阴影里密集的向前延伸。
脚腕被牢牢缠住的男人瞬间失去了平衡,歪斜的朝着溪水的方向倒去。元岁皱了皱眉,正想着自己是不是不该把动静搞得这么大,就看见男人将那双本就小的看不太清的眼睛眯得更细,随后将手里的鱼竿水平的朝她抛来。
说是“抛”,但是速度比起在男人手中挥舞的时候快了不止一星半点。元岁几乎只来得及看清一道朝她飞来的细长影子,左侧脸颊就应着风声擦出一股轻微的刺痛。
溅起的水花瞬间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元岁表情复杂地回身,将那把直直扎进泥土里的鱼竿捡了起来,用手背轻轻蹭了一下侧脸被刮破的一点点皮。
“反应还算快。”男人双手在岸上一撑,利落地翻身上来,不紧不慢地攥紧衣服下摆拧了一把水,“军校出来的人?”
“您猜得对,但我这样的,可代表不了那些厉害的校友的水平。”元岁看见疑似万一的少年身影正飞速奔来,立刻挂上一副惯用的笑脸,决定先一步息事宁人,“害您一大早就洗了个冷水澡,我本来应该道歉,不过考虑到首先动手的并不是我,所以我这会儿的口气要是不够真诚,希望您不要见怪。”
“没事。确实是我先找的茬。”男人冲着惊疑不定地围拢来的路人们伸出手以表达“不要靠近”,接着反应迅速地接住了元岁用了点力抛回来的鱼竿。
“唉等会要是被一起问话了,还请您看在我是个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女孩儿的份上,别颠倒黑白啊”
元岁正在心中酝酿解释,就看见万一风风火火地一路扒开人群,黑着脸一路狂奔到了男人身边。
“头儿你回来了?怎么搞成这样?”万一的目光在一脸淡定的童思源和张大了嘴说不出话的元岁之间来回切换,“你也是,既然回来了,这会儿既不去休息,又不来找我交接常务所以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儿?”
第两百零三章辗转()
“本来是打算难得的放松一小会儿的,结果意外地碰上了更有趣的事情。”童思源很随意地将湿透的头发往后捋了捋,“对了,伤员我已经都送到医生那里了,你多注意一下。”
“这没问题,但是”万一扫了一眼正老实地举起双手以表无害的元岁,“所以你到底是在玩儿什么啊。”
“看来你这回确实是给我带来了一个意外收获啊。”童思源转向元岁,嘴角小幅度的弯起,眼睛里却依旧是一片冷淡的清明,“我为我刚刚鲁莽的行为向你道歉。”
元岁心里“切”了一下,脸上还是故作开朗阳光地微笑:“没事没事,我也有问题。您要不要先回去换一下衣服?现在早上还是挺凉快的。”
寄人篱下,该认怂时就得认怂。她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尽可能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更加傻气一点。
“不要紧,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眼前这位传说中的一方头领居然也跟她客气上了。
“没事,反正也是别人借给我的。”元岁眨眨眼,“您看上去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就先不打扰了。如果您之后有空的话,我希望能有机会和您谈谈。”
“乐意之至。你的名字是?”
“元岁。今后承蒙您指教。”元岁微微欠身,随后在周围人的目光下知趣地先一步离开。
围观的少年少女们依次和归来的童思源热情地打过招呼,接着三三两两的重新散开。万一警惕地看着那个比自己只高一点点的背影一点点缩小,随后侧身,略带怒意地一把扯下自己的外套,劈头盖脸地扔向那个正满脸无所谓的任凭自己头发不停滴水的家伙。
“啊,谢谢了。”童思源也不跟他客气,手上的动作意外的比较潦草,仿佛正在揉搓的不是自己的头发,而是一团打湿的枯草。
尽管对方还没有正式提问,万一还是自觉地开始汇报了:“那个叫元岁的女孩,自称是船队上军校的应届毕业生,从清醒过来到今天还不足一周。”
“军校的应届毕业生”童思源低声重复,“是吗。她之前是因为什么昏迷的?”
“重感冒引起的发烧,四十度。另外身上擦伤的伤口有轻微的感染。但是徐医生说,她似乎是因为体力彻底透支而陷入的昏迷。”万一撇了撇嘴,“她本人对自己究竟是如何孤身一人沦落到这种地步的解释明显特别糊弄。不过也无所谓,就像我们提防她一样,她心里也会有所保留。从这几天的观察来看,这家伙的行动极其自律,明显是在有意识地向我展现她的‘诚意’。另外,她身上确实有股船上出身的家伙们那种特有的自信倨傲,又有几分审时度势的谨慎。”
“那是当然。你看到她刚刚表露出的能力了吗?如果她想走,甚至是在镇子里搞一点小破坏,你明显是拦不住的。”童思源悠悠地说,“实力和经验使人自信。那些真正见识过死人,甚至自己时常动手夺人小命的家伙,自然不会把你们这些半大不大的孩子放在眼里。”
“是吗?”年轻的眼睛倒映着乌云尚未完全散去的天空,万一忽然转身,远远地望向连绵起伏的黛色群山。
沉郁的静默之后,他以一种仿佛垂暮之年的老人似的口气严肃地说到:“说不定我头一次看见死人的年份要比她早多了。”
刺骨的冷意顺着湿润的衣物浸入骨髓,童思源却不以为意。他盯着这个满脸小大人模样的十三岁少年半晌,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当今这个世界上,各人各有各人的苦法。你才多大的年纪?别让那些前尘往事捆住手脚。”
“说教的话就到此为止吧?反正我也听不进去。”万一不咸不淡地回答,“你已经把你弟弟带回来了?那我运气真不错,直到现在也没撞上那个聒噪的家伙。”
“他跟老齐几个还留在隔壁的城市里,我先带着伤员回来而已。”
“城市?”万一的脸色明显一冷,“你为什么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没事,你不要瞎紧张。现在时局有点变化,我担心会有几条好运的漏网之鱼又开始活泛起来所以提前在周围检查一下而已。”童思源又习惯性地掏了掏兜,最后在万一略带告诫的目光中镇定自若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已经抽完了,你现在盯着也没用了。”
“那你把你弟弟丢在那儿做什么?他不是最会添乱了吗?”万一毫不掩饰自己心里的嫌弃。
“我不打算白养着他,所以顺便先给他一点和我的下属混熟的机会而已。”童思源并没有为自己弟弟辩解的意思,“这么多年没有一起生活过了,希望他多少有一点进步吧。”
…
漫山遍野的茂密树林显现出一股过于浓郁深沉的绿色,只在半山腰上突兀地裸露出一小片灰黄相间的土石。
背靠一处破旧的断墙,童毕安下意识地望向某人昨夜指向的位置。
“别偷懒。”老齐的声音冷不丁地从他身后传来,“休息够了的话,就赶快去继续搜索。事情完成的越快,我们回去的越早。”
“他昨天和我说,那里曾经”童毕安少见地含蓄起来,“是真的吗?”
“你不相信自己哥哥的话,反而来问我吗?”老齐索性在他身侧站定,不太客气地反问到。
“我之前见过常替我哥哥传话的那小子一两次。说实话,有点难以想象。”说话之间,那片裸露的土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稍微移动了一下,童毕安怔忪了一瞬间,随后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疲倦的眼睛,“被普通人类非法选育的‘天赋者’胚胎吗?听上去就像是在培育什么优秀品种的蔬菜一样。”
“为他们今后的生存提供能量的蔬菜吗?你的比喻倒也没错。”老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好吧,既然难得在这个鬼地方停留这么久,我们就搜索的彻底一点。兰芷,阿金,跟我去山上的后门那里搜搜。”
一个眉眼秀丽但是皮肤微黑的年轻女性和一个高壮的中年人先后应声,一左一右跟在已经开始向着目标移动的老齐身侧。
眼见所有人都要抛下他走远,童毕安后知后觉地问到:“那我呢?”
“原地等待联络。”老齐甚至没有回头,“还是说,你希望我们还要留一个人保护你?”
第两百零四章扑火()
意识到镇子里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劲的时候,元岁刚刚吸溜完一碗稍微有点缺乏盐味儿的豆芽面。
小小的食堂里挤满了从各个角落里冒头的年轻男女。她原本正兴趣缺缺地听着隔壁的早熟小兄弟正如何评判镇里小姑娘们的颜值,忽然看见万一的大半个脑袋从窗外经过。
满脸戒惧的。
短短十分钟内,这已经是第七个以这种紧绷的表情路过食堂又不走进的人了。
她端起碗,在飘着几段葱花的汤面上吹了吹,依旧被烫得吐了一下舌头。
算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咯。元岁对着手里寡淡的面汤笑了笑,动作相当悠闲。
难得一直在她身边盯梢的柳霞也不在,元岁觉得自己的胃口明显好了许多。可惜这里食物有限,貌似并不允许无理由的再来一碗。
进食完毕。她低下头,注视着脚下被窗框禁锢住的方形阳光。
里面来回晃悠的,尽是些陌生的影子。
也不知道以前的熟人们现在怎么样了。元岁放下筷子,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一旦清闲起来,大脑似乎就会把有限的生理机能浪费在没有意义的追忆和妄想之中。元岁捋了捋耳边的头发,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现在可还远远没到可以替别人操心的时候。
“说起来,老齐叔叔他们呢?怎么还没来吃饭?我还等着他答应给我从外边带的虾片呢。”背后小姑娘动筷子的声音特别响亮,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每吃一口都要先在自己的碗边敲一下。
“我也觉得奇怪,明明头儿早上就回来了,兰芷姐姐直到现在也没来检查我的功课。”另一个小姑娘附和。
“啊,你提醒了我,头儿离开之前留的思考题我还没有动笔呢。”
“所以说你也是自作自受啦头儿对于正经事可是非常严格的哦。每次轮到他抽空来教室讲课的时候,我都会以站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