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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过,不伤他的。
像是在这样说着。
他心中一动,长刀顿时收回——然而做出这个动作之后,他就闪电般地意识到,完蛋了。
他看到小暖背后的黄发公子抽出腰间的金剑,也看到小暖的眼眸里露出一丝担忧——和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过他此刻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
毕竟,那是她第一次如此坦然地露出对自己的关怀吧。
嗤的一声,金剑穿透了小暖的胸膛,然后,刺穿了他的腹肌。他正要向后退去,无数把锐利的风刃已经深深扎入他的脊背。
呜哇。他紧闭嘴唇,却仍然止不住泉涌而出的血流,眨眼间整个下巴都被染红,他不去理会,只是凝视着眼前低下了头去的小暖。
太失败了,居然会这样结束……但是,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查理斯的身前呢。是剧情需要?喂,这可不是演电影——她不可能跑得这么快,难道说……
意识渐渐模糊,他的心中却升起一股希望。
也就是说,她之所以会不合常理地出现在查理斯的面前,是由于查理斯适才强烈的求生意愿导致的,那么——
那么,自己还没有输。
——不,应该说早在一开始,就已经赢了。
他嘴角露出冷笑,看到查理斯拔出金剑,推开已经停止了呼吸的小暖,朝后退开几步。地上的灰衣人在他的指挥下又开始聚拢,他对此视而不见,朝着查理斯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风刃如银线,交织缠绵,一秒之内将一干灰衣人尽数扫到墙壁上。场地上顿时又只剩下查理斯一个,他脸上死里逃生的得意霎时转换成难以置信的恐惧。
“音络,你……你在干什么?!你想要叛变吗?”他望着少年身后不断射出风刃的长发少女,结结巴巴地问。
“叛变?”古茫不断吐着嘴里的残血,一边捞开自己的袖子,胳膊上红色十字放出血色的光芒,“看看你自己胳膊上是不是也有一个,属于你和小暖的联系?我终于理解了,只要契约还在,主人就无从更换。”
我们都被表面欺骗了而已——直到刚才小暖为查理斯挡下攻击,他才发觉到这一点——由于求生欲望,查理斯的命令异常强烈,迫使小暖耗费大量灵力施展出空间跳跃的法术,才能在紧急关头替查理斯抵挡住致命一击。也就是说,查理斯依旧能命令小暖,虽然他抛弃了她;进一步讲,只要双方之间的契约仍然存在,查理斯就是小暖的主人。同理,音络也是我的仙从,从最开始就没有变。只要我拥有明确的命令意志,她就不会受别人控制。印随,不过是她在未确定主人之前保险的做法而已。
“可恶,该死——”查理斯气急败坏地吼道,然而手脚已经被站在远处的音络锁上了风之桎梏,“等等——喂,喂喂,你也不至于杀死我吧!”
“那是最开始的想法,”古茫突然阴下脸来,“你杀了小暖,绝对不可饶恕。”
“没有必要吧,那只是个小丫头而已!小丫头!!”查理斯大声喊道,“你不至于——”
长刀森然架上查理斯的脖子,他只得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却见眼前的少年冷冰冰地看着自己。
“我是她的,”他轻轻道,“蓝颜。”
10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小舟里。四周静悄悄的。
从小舟里坐起身子,她看到背着刀的少年将查理斯扔进湖水,然后拿起枪来上膛。
“游吧,我不会伤你,只是要保证我们自己安全而已。”少年说道,她看向岸边,在那巨大建筑的下方,一排灰衣人警惕地盯着他们。
“这是防范,喏,我履行了你的承诺吧。我可没有伤他。”少年一只手划桨,一只手仍然举着枪,偏过头对着自己说道,“这只是必要的措施,万一对面有人架着巴雷特,咱们没有人质那立马就跪了。”
她点点头,却并没有去看水中的男子,而是看着鲜血斑斑的衣衫:“我不是死了么?我受的伤很严重呀!灵力全用在空间跳跃上了,伤口怎么还能修复?”
“啊,差一点呢。”少年漫不经心道。
“音络呢?咦,你、你胳膊上的仙引怎么不见了?!”她依然大惊小怪地咋呼,却见少年突然笑了起来。
“这是代价。”他说道,“你应该感谢她,你是她救的。她已经回仙界了,以后估计都见不到了吧。”
“哼,你怎么不命令她救我?那么她仍然是你的从属啊。”她急道,“何必要以解除契约为代价呢?唉,放着个所向披靡的如花仙子不要,你脑子是不是进水啦?”
“你猜。”少年仍然笑道,“音络也想要自由吧。对我来说,唯一遗憾的只有一点,逆向通道消失之后,那些战斗理念我也记不住了,不能再御风真是可惜——不过,好在我也强迫查理斯解除了契约。”
“这是什么意思?你自己不要仙从还不允许别人要么?”
小舟在水面上微微荡漾,金属气息消失在湖面的大雾中。隔岸长亭中的八角灯笼在清风中明灭。
少年微笑着说:“谁说我不要?”
“那你为什么解除——”她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脸上突然一红,随即气势汹汹地走到少年面前,双掌一推,将少年推进湖里。
“凭你还想和我——省省吧!”
噗。少年吐出一口湖水,笑道:“真的不行么?”
“哼……容我三思。”
“嗯。”少年扒住船舷,心旷神怡地舒了一口气,“反正,今后有的是时间。”
第134章 夏日复苏()
夏日复苏
一阵凉风吹过窗台,带着可怜兮兮的半点热度。
每到这时候,脑海中总是浮现起童年的画面……躺在小学操场的塑胶跑道上,将五指伸向浩淼晴空,然后静静闭眼,感受热空气在指缝间浮动的惬意。
啊,那是只有小时候才能做到的事情。因为,古景这座小城,已经十年没有夏天了。
SummerReturns。红线
下课铃响起没多久,教室里迅速恢复了喧哗的状态。憋了一节课的男生女生开始你推我搡、咯咯叽叽起来,而杉只是无精打采地留在自己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一丝枯黄的枝头。
“喂,杉,怎么还是老样子?”
听到叫声,杉连头也不转。很快一名头发飘逸的男生坐到他前面的那张椅子上,双手扒着椅背冲他微微一笑——这个叫做桐的家伙,是高二分科之后与杉结识的,在那之前杉始终是孤单一人。桐就像是久违夏天的阳光,照亮了杉心底埋藏已久的友情。
桐一直觉得杉是个神奇的人,平时不怎么见他和别人说话,如此程度的缄默,居然也不嫌会憋死。然而杉心里清楚,真正神奇的人实际上是桐。
——再怎么说,杉可是人们视野之外的存在。
童年的时候,腕上的红线断掉了,从那之后他就被贴上了无法与人交心的标签,成为了大家嘴里可有可无的家伙。这份情形从7岁那年一直持续到1个月前,直到桐的出现。他不像其他人,而是在开学的时候就主动来到自己面前自报家门。
“我叫桐,请多关照。”桐是个很帅气的家伙,笑起来确实很迷人,“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此刻,杉慢慢回过头来,看着面颊上微微泛光的桐,皱了皱眉头。
“又打什么鬼主意?”
“哎,怎么能这么说呢,”桐双掌合十,摆出虔诚的姿态,“还是上回的请求,请你一定帮忙。”
杉抬眼看着桐,道:“没用,我帮不了你。”
“别开玩笑了,除了你没人能做到的。”桐前倾着身子,有些急切地看着杉,“只有你能看到姻缘线——那种连接在人与人手腕上的红线,不是吗?所以你才是如此的——嗯,特殊。”
“我能看到,没错,”杉耸了耸肩,“但那并不代表我能帮到你。事实上,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就好比一个人的死期,不知道反而比较好。”
“不一样,如果我能知道自己的另一半是谁,那能少费很多功夫瞎追别人呢。”桐拍了拍杉的手背,“拜托告诉我吧,我究竟和谁连着线呢?”
杉定定看着桐,就好像在审视他一样。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友情,所以他对桐几乎无所不谈,以致于桐知道了他的能力——那是十年之前他偶然发觉到自己拥有的能力。
杉能看到“姻缘的红线”。
那些红线,连接在人们的手腕上,代表着人与人之间“可能产生的感情”,一条条穿插交叠,在教室内外铺成大网。
杉想,也许这种线即是古人口中月老的红线,只可惜时过境迁,它的功能已经大大改变了。要说原因的话,或许是现代人情感过于善变了吧。
“非要听么,那就告诉你,你这家伙——”杉平摊双手,“没有。”
说句实话,杉对于桐身上竟然没有一条姻缘线的惊讶程度不亚于他发现夏天消失于古景城,因为桐面容姣好,并且非常有人缘,连刚刚步入高中的新生都打听过他在哪个班级。桐真的是个神奇的人,他似乎有着“和任何人都能交上朋友”的魔力,也许正因为是这样,桐才能发现被人们普遍忽视的杉。
桐怔了一下,好像是有所心理准备似的咧了咧嘴。“我考虑到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他叹了口气,“没关系,你可以为我指出一条明路。”
“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想在班里面找个女生,作为高考之前的心灵伴侣。”桐清了清嗓子,“请你帮我物色一名人选,明白我的意思吗?就是说,帮我瞧瞧有没有和我一样,腕上空空的家伙。”
杉瞪了桐一眼,似乎对自己非要在宝贵的课间做这种事感到郁闷,他有些不耐烦地说:“行,那么从哪里开始?”
“呃,你看着办。比如——那边那个如何?”桐指了指隔着两排桌子的双马尾女生,她被其他一群女生围在核心,此刻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很明显是教室里的一大噪音源。女孩名叫葵,是很多男生憧憬的班花。
“没戏。6条红线,4条通向班外。”杉没精打采地说,“我得肯定你的眼光,不过要追她的话有点麻烦。假如你执意如此,我相信凭你的话还是——”
“那萝呢?”桐打断杉,指着那群女生旁边的座位,一个马尾女生正趴着身子写东西,脸都快贴上桌面了,她对于周遭的哄闹充耳不闻,就好像不具备听觉似的。
“班长吗?我能看到一条很稳定的红线。”杉眯着眼睛,盯着萝手上一道柔韧的赤色飞出窗户,“你知道只有当双方都有意的时候,红线才会出现对吧?我真心觉得你当小三有点亏。不如就选葵好了,至少从红线的数量来看她比较花痴,你加入进去也没什么不妥。”
桐没听出杉言语中的讽刺味,却也没有答应。后者看了看表,脸色有点发青——这才是第一节课,本来是补觉的绝佳时间,现在却只剩下不到两分钟了。想着杉不由抬起头,想要结束这场愚蠢的交流,没想到头刚抬到一半,正巧瞅见黑色的长发滑过眼角,桐的手指恰好出现在视野移动的终点,指着正从临近过道上默默经过的女生——那是——
“芜怎么样,嗯,你觉得呢?”桐饶有兴致地看着披肩发女孩在二人前面坐下,“她好像和你差不多孤僻,我都不怎么见她说话来着,大概她也是单身吧,嗯?”
“你错了。”杉淡淡道,回应得很快,“她的红线断了。”
“断了?”桐微微睁大眼睛低头看着杉,“那就是说真的和你一样咯?我记得你说过,红线自动生成、自动消失,凡人是触碰不到的,意外的断裂会造成‘断线的诅咒’,本人被外界排斥,徘徊于人与人的情感外延,或者说——”
“存在于人们的视野之外,没错。”杉阴着脸,忍受着刺耳的上课铃骤然响起,“现在你可以回去了,感谢你让我度过了这么有价值的课间。”
桐有些歉然地笑了笑,又回头看了看芜的后背。杉的指关节突然抽搐了一下。
第二节是历史课,也许是由于没有补觉的缘故,杉一手拖着下巴,逐渐进入了假寐的状态,就在恍恍惚惚的时候,邻桌的男生递来一张纸条。他清醒了一下,接过来放在淡水阳光下展开,上面是桐龙飞凤舞的字体。
既然我能和你交上朋友,和芜也没什么问题吧。决定试试:)
杉眨眨眼,纸面反射的阳光突然刺眼起来……
SummerReturns。夏止
八月。
蝉声不绝,响彻于万里晴空之下。杉和一群年纪相仿的小孩子围在缓坡底部的河渠边,望着潺潺流水中上下摇曳的浮漂,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喂,杉,我这边怎么一条鱼都钓不上啊。”身边扎着羊角辫的女孩不满地盯着他的水桶,仅仅两分钟前第五条鱼被扔了进去。
“你怎么这么笨啊,葵。”杉不耐烦地说,“把蚯蚓挂结实了,甩杆的时候用点力,你看你的距离——”他指了指她的浮漂,“离河岸这么近,难怪你只能钓泥巴。行了,别用那种表情看我,难看死了——”
葵皱眉撅嘴的样子消失了,她生气地把钓竿一摔站起来朝缓坡上方走去。坐在杉另一边戴黑框眼镜的男孩子急忙站起来:“杉,你还不快去把她追回来,你又不是不知道葵的脾气。”
“她一向娇惯,偶尔让她受点气才好。你总是太老好人了,柳。”杉闷声说,眼角瞥见浮漂耸动了两下,于是屏住呼吸,等待那剧烈的一颤——
收杆。他刚把第六条鱼从鱼钩上取下来,就看到葵红着眼睛,被芜拉着回来了。
“我说,你管她做什——”然后他看到了芜微微扬了扬眉毛,便不再说了。杉从来不和芜吵嘴,她就是那种他喜欢的文静女孩,所以他总是希望能在她面前保持良好形象。
“我来帮你,”她捡起地上的钓竿,递到葵的手里,然后向杉伸出手,“把你的钓竿借我用下。”
杉耸耸肩,把钓竿递了过去。在这个瞬间,他突然发现一道红色的丝线,从他的手腕上流泻而出,缠在了芜纤细的手腕上。
咦。他怔了一下,然而芜什么表示也没有,就好像她看不到那道红线一样。她接过钓竿,开始向葵示范鱼竿的操作。
迟疑的片刻,那道红线似乎又消失在了空气中,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柳拍了拍肩膀。“这样子多好,你说呢?”他指了指两个女孩,“大家和和气气的才开心,不是吗?”
杉又耸了耸肩。尽管他是孩子王,然而柳在所有孩子中是最大的,就好比年长多识的大臣,时刻在君主耳边授以忠谏。手中没了钓竿,杉就在岸边上来回走,不时对其他人的钓鱼成果指指点点。被他点名表扬的孩子脸上都会泛起兴奋的红光,被奚落的则会受到其他孩童的嘲笑。就这样,一个快乐的下午过去了。
就在大伙于黄昏的余晖下收了器具,提起各自水桶里的战利品准备返家的时候,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或者说,只有杉认为那是不可思议的,而其他人,他们似乎觉得杉才不可思议。
所有孩童都站了起来,而杉仍然坐在那里,颇有孩子王的气势。事实上,凭借他钓上的九条鱼,他也稳坐了这个位置。孩子们将他围了起来,一个个随他的目光一同盯住水中红白相间的浮漂。很明显杉想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