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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觉得,长久以来生活在这座城市中的封闭感消弭无踪。
又一次掏出手机,按出一连串的数字。为什么竟会熟记着她的号码呢,这么想着,我的嘴角竟然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
空城之中,清晰的铃声越过大街小巷远远传来。放佛看到了指引方向的无形路标,转过最后的十字街口。
大地猛然一震,路面出现几道裂纹。
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上,汹涌的海啸冲入云霄,形成半壁苍穹。无边的黑色虚空之下,随着白色的裙摆如水荡漾,少女于长街的尽头转过身来。
DelusionVIII
睁开眼睛,四周静悄悄的,连风都静止了。
麦香弥漫在唇舌间,我从金灿灿的田地里站起身来。远处,山坡上郁郁葱葱的林木连成烟海,入眼一片清凉。
顺着田间的小路,我朝着朱红色的高墙走去,距离没有我想象的远,很轻易便走到了,在鳞次栉比的砖块前转过身,我最后一次看着梦境的世界。远处,是那个白衣少女所站的地方。
我想,我不能只是让她活在我的梦里。
于是伸出手去,指尖触摸到墙体,无数裂纹顿时像是藤蔓一样铺展开来,瞬间在墙面上撕开一个大口,黑色的墨汁喷涌而出,瞬间将我淹没。
RealityV
再次睁开眼睛,看到漆黑的夜空上,满天星斗。
从公园的长椅上坐起,深深打了个哈欠。晚风吹动着树林,像是在演奏一首抒情的小提琴曲。我扫掉身上盖着的落叶,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看到了旸宇在几小时前发的短信。
“过两天我就从海边回来了,到时候去看你,已经快一年不见了吧。”
心里一暖。再看时间,已经过了七点,于是站起身,在碎石板路上小跑起来。
几分钟后,医院出现在街道的对面。我提着花篮进去,来到那间病房前,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在乎你能不能看见。在心里,这样默念着。
然后,轻轻推开门。
银色的月光濡染着窗帘,靠窗的那张床空空荡荡的,沐浴在一片皎洁里。
一怔之下,我丢下花篮,跑出去问护士,却被告知花栀已经出院好些天了。
什么,她已经——
……
路灯吐出斑驳的幽蓝,连成线伫立在街道旁。被点亮的树叶发出墨绿色的光,在盛夏的夜空中闪烁。
我茫然走在公园的小道上,走过这一段静悄悄的路,一切就好像当时,和她默默走过时一样安谧。河滩下的水流悄无声息地流过,咖啡厅的小曲依然轻快。天桥上也只剩下微凉的晚风。
渐渐走上霓虹灯闪烁的街道,又走回了人群熙攘的商业区段。这个喧嚣的世界,不会因为你的消失而消失,不会因为你的困惑而困惑,它只是存在在那里,而你,如果愿意的话,总是能够选择一条路走下去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只是需要时间去寻找而已。
我站在路口,看着红绿灯交替变换,虚构的雨仿佛又下了起来。我似乎又看到逃离的人们,海啸的低吟,她在黑色的苍穹之下优雅地转过身来……
手机铃声依然在空城之中响起,打断了我的幻觉,淹没了一切喧嚣。我刚刚掏出手机,手臂却被人轻轻挽住,温润的手掌在我的指尖合拢。
侧过头去,视线迎住了一双流转如水的清澈眼睛。
第130章 恶魔齿轮()
爬满红锈的铁轨横卧在眼前,随着呼吸的节奏感晃动。
横斜的视线沿着轨道寻觅远方,如烈焰般刺眼的亮光穿透视网膜直直射入大脑皮层,令他感到一阵晕眩。紧接着,骨髓像是被塞入了岩石搅拌机里的棉花,瞬间被碾碎成齑粉。神经经受着烧灼的疼痛,幸亏仅仅持续了一秒钟。
至始至终,他耳边都不曾有任何声音。也许,是因为火车那巨大的轰鸣早已摧毁了听觉系统吧。
睁开眼来的时候,感受到暖金色的阳光温柔地落在脸颊上。
他眯了眯眼,发现自己安静地坐在长椅上。蔚蓝的天色正在慢慢阴沉,最终将安抚着他的阳光完全吞没。脑海中不时有像是电视雪花般嗞嗞啦啦的画面跳出眼前,就好像是一觉醒来记不得梦见的内容。
他茫然若失地坐着,渐渐的心中景象完全被化作空白。下意识地掏出裤兜里的怀表,看着上面静止不动之后重新移动的指针,脑海里只剩下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念头。
我要救一个人。
▌Devil'sGearPartI
4月30日,下午6点。老实说,今天我心情不好。
要说为什么的话,是因为我有预感,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又要退步了。我的预感一向很准,在我踏出最后一门考试考场的那一刻,就仿佛已经预见了老师的批评和父母的责备。真是的,自己明明在假期的时候已经立下了好好学习的军令状,连一直引以为傲的黑长直发都剪掉了,到最后却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报,换作谁心中都会万分怨忿吧。
于是结局:成绩没有见长,头发倒是长回去了一半。
天色响应着我的心情,乌云团团压住苍穹。暂时不想回家,不如去公园散散心好了。这么想着,我撑起小红伞已然走在了中央公园的小路上。路灯初上,放出幽幽的半蓝色光晕,给人一种心平气和的感觉——虽然,我目前的状态还远远达不到心平气和。走着走着,在不远处的一条长椅上,我突然看到一个人僵硬地坐着。带着好奇心,我慢慢踱步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T恤的少年,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抓在头上。他那蓬松飞翘的头发纷纷从指尖喷薄而出。似乎对我的鞋跟发出的嗒嗒声并不感冒,他对于我的经过丝毫没有留意。
“喂,怎么不打伞啊?”
听到我问,他才抬起头来,我看到一双锐利如锋的双瞳,浑身在那么一瞬间不自在了一下。然而他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去继续沉默。
我皱了皱眉头,平常的话这种事算了就算了,今天本小姐心情不好,好心提醒你不答应就是无礼:“你是脑子进水了吗,下雨了也不躲雨?”
他依旧不说话,不过有了新动作: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只金色的怀表,轻轻擦拭着不断低落表盘的雨珠,静静地看着上面的时间。
我不由好奇心起,往前走了两步,也凑上去看那表盘。却发现那只表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外表,似乎是全透明设计,亮点仅此而已。另外显示的时间也不大准确。不过,我再细看的时候,就发现了这表的诡异所在。
“你这表里面好像……没有齿轮啊。”
真的,只有一个框架和一些固定用的零件,没有发现转动的机械齿轮。
他这时才抬起眼来,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通过这么近的距离,我发现他长相清秀,眉目间有一股天生的淡然。
“你问题真多。”他终于开了金口。
“是你一直不回答,我只能一直问。”我没好气地说。
“是么,”他缓缓道,将怀表收了起来,“人类……都是这样的吧。”
语气听起来不像是问句,而我也没有斟酌回答的最佳角度。想了又想,我说道:“你说话的方式很奇怪,就好像你不是人类一样。”
“我不是。”他坦然道,“我是恶魔。”
“是吗,”我扬起眉毛,真不巧,人逢阴雨时还遇见个白日梦患者,“那我就是天使。”
他再次抬头,这一番细细打量了我,然后他微微笑了笑。
“你不信也罢,我不想解释。”他淡淡道。我心说真让你解释你也没法解释啊,不过好在我性本善,闭口不言。因为站得近,我顺便也帮他撑伞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可是贸然拿开的话,我又于心不忍。
“喂,你不打伞真的不要紧么?我可是马上就走了。要不,你跟我一起走,沿途寻个避雨处?”
他听到我的话,摇摇头。
“我想呆在这里,想一些事情。”
想一些事情,想什么啊——你失恋了?你考砸了?你爸妈离婚了?老实说,我并不喜欢装深沉的男生,这简直就是遭雷劈的典型。
他没有注意到我满脸的不屑,依旧喃喃着自语。
“我要救一个人,可我忘了名字。”
▌Devil'sGearPartII
结果那天,我硬是陪着这个陌生人站了两个小时。
不想早早回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这家伙有那么点意思,想要看看他到底能装到什么境地。直到我实在是双腿发麻站不动了之后,不得不下了最后的结论:这家伙,实在是很能装。
不过最后应该算是我的胜利。因为当我想要开口告辞的时候,他居然站了起来,默然向雨中走去。
“你别跟过来。”他丢下一句,声音阴沉低落。如果他之前真的如他自己所说在回忆“记不起来的事情”,那看来他一定是什么都没想起来。他没有道谢,我也没想着要他道谢,本来我站在这里就是出于为我自己的考虑。
大概是。
之后的一个月里,生活照常。期中考试后续的疼痛已经渐渐消失,我的心情又回归了平复,和其他人一样,过着一如既往的平凡人生。
6月3日,上午11时,晴。街巷里阳光很好。我一身休闲打扮,碎着步子,逛了半天的街,正想要去最常去的咖啡厅歇歇脚。在咖啡厅的门口有一个高挑的、穿着黑色圆礼裙的女子倚着路灯站住,她有着两个打着旋的可爱羊角辫,然而她艳丽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俏皮神色。我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我只能看到那东西的一部分,觉得分外眼熟,就这么边想边走进咖啡厅,我才恍然大悟。
啊,对了,是怀表。真是奇怪,都什么时代了,还要用怀表呢。我不由再次回过头去看橱窗的外面,那个女子撑起了一把黑伞(明明没下雨),慢慢朝着街道对面走去。
“喂。”我正望着窗外,被在座的某个声音叫住。低头一看,一个月前在公园遇见的少年正端着一杯咖啡冲我打招呼——姑且认为他那是他打招呼的方式。
“坐,我请你喝一杯。”他慢慢道,“上次的事情,我还没答谢你呢。”
“不用谢。”我干脆地坐了下去,却见他飞快叫过一杯热咖啡,几份浆果点心,“我只是对你当时的言行感到好奇,想要留下来看看结果。”
“没有结果。”他喃喃道,似乎又有犯白日梦的预兆了,“到现在都没有。不过,我想通了,这么着也不是办法,再怎么说我也有其他事情要应对。”
“你的意思是,你仍然觉得自己是什么恶魔?”我在内心中暗叹,这家伙依旧没有变化啊。
“时间的恶魔。”他显然没听出我话语的重心,还以为我纯粹是在询问,“我所在的恶魔种族是和时间关联紧密的支系。作为时间恶魔,我们可以对时间进行干涉。”说着他还正儿八经地拿出那块怪异的怀表,“你瞧,这表缺少了齿轮,但是运作得很正常,因为那些齿轮存在于恶魔的体内,和约束我的时间相关联,当它加快了,就说明我的时间提速了,当它停止了,就说明我的时间静止了,当它——”
“噗,是吗?”我端起新泡的咖啡,淡淡品了一口,看了一眼一脸认真的少年,啧啧啧,真是白日梦党的潜力股,“就是说你们能回到过去?”
“不。每一个时间恶魔的能力都不尽相同,对时间的干涉程度也深浅不一。并且,干涉时间是需要代价的,从小的方面来说需要一定的魔力值,这并不算什么,因为到了决定生死的危急关头魔力值能够强制再生;但是,从大处讲就很严重,因为牵扯到所要干涉时间段的记忆。”少年一板一眼地回答,“举个例子,假如我要回到三天前,我对于这已经发生的三天的记忆就会被洗白,我所能做的就是重新经历这三天。”
“是吗?”我在心中暗笑,这能力,已经可以去说书了,“那有什么意义呢?既然记忆都没有了,回到过去又能干什么,无非是重新再来一遍。”
少年听到我随口说出的话之后竟然沉默了两分钟,霎时石化成了一尊雕像。我在想他是在考虑怎么说服我,或是说服他自己:即便这样,回到过去还是有意义的。不过似乎失败了,因为他要开口的时候脸色很明显地沉了下来。
“我相信并不是重新来过的。”他像是在对自己说,“记忆抹除只是针对恶魔本身,实际上过去应该是有所改变的。”
“呐,我说啊,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上学呢?”我终于忍不住了,张口问他。他看了我一眼。“雷克斯。”他回答了我的第一个问题,继而偏了偏脑袋,突然说道,“你在来时的路上,看到什么人没有?”
毫无意义的问话。商场里全是人,大街上也全是人。我皱着眉头看他:“你指的是什么人?”
“中年男子,大块头,方脸。”他想了想,说道。我心想你说的体征往大街上一抓就是一大把啊,于是没回答,低头继续吃着点心。没想到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干什么?”我差点噎住,急忙抽回手,满脸通红地看着他。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的胳膊,突然间叹了口气。
“那个男的叫非特。”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完全不理会我脸上表现出“天方夜谭”的样子,“他已经给你施加了他的能力,‘岁月狂想’。你将在下一次时空魔术发动的时候被传送回过去。”
“啊?我会回到过去,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这要看非特的意图。不过很明显的是,你已经被盯上了。也许就是因为你在那个雨天跟我呆了那么几个小时。”
唉,我真服了。我吃完了点心,擦了擦嘴。“那么,咱们就此告别。”也没等他回答,我就提着包向着店外走去。
“等等!”他追了出来,“听着,由于我的能力干涉了平行法则,那两个家伙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现在很危险——听着,离开这座城市。”
“喂,你能不能——”
“离开。”他的眼睛突然变成了蛇的瞳孔,绽放出诡异的幽蓝色,“听着,现在就走,到明天再回来。我保证,那时一切都会结束。”
▌Devil'sGearPartIII
老实说,我确实是被那双眼睛吓到了。
6月3日,下午2时,晴。好说歹说传唤到正在约会中的好友,坐上通往郊区的动车,路上我听着她一脸不解没完没了的抱怨,满脑子却都是雷克斯离别时的那双眼睛。真是不正常,难道他真的不是人?
默默地在郊外的风景中度过了无聊的一个下午,之后给父母打电话说要在外面住上一个夜晚。废了我三世的口舌才解释清楚,幸好拉上了好友一起,不然估计是没法说服他们。挂上电话的瞬间,我看到一边已经倒在床上睡着了的好友,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疯了。
6月4日,上午5时,晴。好友被他男朋友N个电话催着回去。我心下歉疚,于是早早爬起来跟她一同乘车回市区——其实不只是歉疚,我还在生自己的气——居然把一个头脑疯癫的人的话当真,浪费了半日大好时光,真是误人误己。
动车刚刚打开门,好友到别后便急匆匆向车站外跑远了。恋爱中的女孩都是这么有活力吧,不过似乎对于女孩子们来说这确实是对抗教育压力的有效方式。
我下车下得比较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