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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几天时间,这片神秘的领土已经被我所熟悉,在这几乎成为废墟的建筑里行走也不会感到陌生。今天的午餐是坎瑟掌勺,厨房里飘荡着朴实无华的香味。
大概是受到战乱波及,附近的树林根本打不到大型的野生动物,不过一两只野兔和蛇还是偶尔能改善一下伙食的。庭院里除了蔷薇,也种植着一些时宜的蔬菜菌类,所以饮食上还过得去。
白芷昏迷了两天之后醒了过来,这期间一直是爱丽丝照顾她,大约前后也就是一个小时的时间,小丫头就缠着爱丽丝不放了,两个人经常独自呆在钢琴室里,门扉紧闭,也不知是在搞些什么。
我一直没问雷克斯的伤势,事实上我和他同处一室的机会很少。爱丽丝不怎么允许我们进入那间起居室,所以我和坎瑟只是在一楼随便挑了两间房间住。
就这样无视外界的动向一连过了几天,每每夜晚肩部的伤痛将我从噩梦中拽醒的时候,我都只能盯着天花板,修正的记忆、错误的记忆、快乐的记忆、痛苦的记忆,一切的记忆不断在脑海中往复播放,一点点增加着心的负担。
我知道,这是我必须承受的重量。
不再逃避,不再寻找任何借口。如果我想要跨越时间,如果我想要争取全新的未来,这就是我必须要面对的挑战。
时间继续流逝着,我仍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甚至到最后连自己停留在这里的天数也忘却了。一方面我想要做出改变,我想要参加战斗,我急切地盼望雷克斯能够快些恢复,几人一同攻向G.S.C.L;但另一方面我又深刻地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是有多么不堪。
同G.S.C.L为敌难度不会小于双子塔之战,而那时如果不是龙夏我早就身首异处了。说到底我依然在依赖别人呐,虽然口中不肯认输,虽然行动上没有一丝犹豫,但这些并不代表我变强了。事实上我不过像一头倔强的毛驴,只是在给那些可以容忍我肆意逞强的同伴们添麻烦罢了。
或许盼望雷克斯的康复也是我需要依赖他人的表现吧,每当这么想的时候整个人就更加睡不着了,翻来覆去,一直到月光消融殆尽,然后昏昏沉沉的爬起来,明知道于事无补,依旧如机械般重复着体能锻炼。
啊,固执也好,怎样都好。我已经决定参加这场战争,我已经决定赢下这场战斗,我已经决定改变它的结局,所以任何角色都可以,任何手段都可以,只要能完成这个夙愿,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最后的舞台之上。
“蓝雨,请你过来一下。”
在庄园外半枯的草坪上**着仰卧起坐,蓦地看到爱丽丝打着白伞,白芷在她身边打着熊猫伞,两个人一起望着我……这同步率,怪不得白芷被G.S.C.L戏称作“小爱丽丝”。
我依言起身,抓起一边的长袖穿上。又是一连几个雾蒙蒙的天,温度再度跌落,仿佛初冬时节。
我们进到屋内,一路而上走入钢琴室。这是间还算宽敞的屋子,窗帘是厚厚的枣红色,好在屋里点着几个烛台。我看到一架古旧却一尘不染的钢琴搁置在房间一头。爱丽丝走过去坐下来,很快一首满溢乐符的曲子流淌出来。
我看到白芷跑到一边的茶台上端起一杯橙色的液体走过来。
“西域很有名的橘子酒,请品尝。”爱丽丝道,我于是接过白芷手中的高脚杯,不经意间却见小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神情,似乎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我也搞不清那是什么意思,但白芷总不会害我,于是一饮而尽。交过酒杯的时候,远处钢琴似乎依旧在响……然而金发女子已经站了起来……
咦……
……
……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
依旧是钢琴室,窗外却出现了夕阳的红光。……我究竟睡了多久啊。
转头望去,却见白芷和爱丽丝依旧坐在那里,仿佛一切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爱丽丝指下的琴曲早已舒缓下来,仿佛静静流淌的河川。
“唔……”头有点沉,我坐起身来,却见白芷抓着我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也不知道小丫头究竟是什么意思,扶住额头道,“我怎么会突然睡着……”
“虽说你看起来就像不会喝酒的人,但没想到居然会不胜酒力至此。”音乐停止,爱丽丝抬眼道。我只得苦笑一声,却见白芷摇摇头:“不是这样的,酒水里有安眠药……”
“安眠药,为、为什么?”我呆呆看着她们。
“因为……”白芷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一时间答不上来。我看着她,慢慢的,我发现一个非常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我的右手明明扶着额头呢啊。
低下头去,却见我的左手——我已经失去的左手确实安安稳稳地躺在白芷的小手中。
“这是……假肢吗?”
没有触觉。尽管被白芷握着,却没有一丝温暖传来。这只手感受不到任何事物,大概在我睡着的时候,她们给我换了一副假肢?话说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将我催眠吗,居然比全身麻醉都管用,究竟是什么牌子的安眠药啊。
“没、没有感觉吗。”白芷脸上显现出失望的神色,我呆呆看着她。
“这是……白芷做的?”我有些目瞪口呆。
白芷点了点头,眼睛已经有些红了。
仅仅凭依想象力去构造人体细节,这项工程实在太过复杂了,然而白芷竟然能够完美还原我这只手臂的外观,我觉得自己已经不能要求更多了。看到她失望的神情,我不由伸出手抱住了她。
“你做得够好了,丫头。”我喃喃道。
“但是,这条手臂是因为白芷才……”她还是抽抽搭搭地哭了。
“蓝雨,你过来。”爱丽丝站在远处对我道。我站起身走过去,却见她细细端详了我崭新的左手臂,略略点头,对白芷道:“做得很好。”
“可是,爱丽丝姐姐——”
爱丽丝摇摇头止住白芷的话,转头对我道:“正如你所想,这条手臂只有外形,并不具备人体的机能。”
“我明白了。”我淡淡道,举起左手活动了一下五指,“你瞧,我认为这就足够了。”
“你知道么,”爱丽丝依旧盯着我,“我和白芷的能力虽说有着本质的区别,却同时又惊人的相似。我们的能力都比其他Cyan更接近于SNV根源,是一种抽象的概念。只是我的概念是真,而白芷的概念是假,这也正是记忆与幻想的区别。“
“你的手臂已经失去了,这是事实。所以我无法帮助你。但白芷的能力却恰好能够做到。因为失去手臂是‘真’的,所以只要用‘假’去填充就好。也就是说,你的这只手臂确实是不存在的,所以它不但不可能会产生知觉,连最基本的接触也没有。”
我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左手,然后下意识地向琴键按去——手指仿佛幽灵般穿过黑白的琴键——虽然早就有所预感,真正看到这副景象的我依旧心惊肉跳。
怪不得白芷脸上的表情如此难过。即便这条手臂能够被我驱使,刚才她却实际上什么都没有触碰到吧。见我发呆,爱丽丝道:“不过,也并非完全如你所想。”
诶?我和白芷同时抬头,像是一无所知的学生眼巴巴地等待老师讲解。似乎对我们两个热切的眼神有些不适应,爱丽丝眨了眨眼睛,道:“正因为是假的,脱离于现实,所以才能够扭曲世间的规律和定理,即便不符合逻辑也没有关系。”
“你是在讲述某种意义上的自由吗?”我道。
“没错,就是自由。”爱丽丝道,“你这只手之所以触碰不到真实,是因为你的思维依然被现实束缚,你认为自己的手臂已经回不来了,所以它才无法发挥作用。”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办法使用它,是因为我否定了它的存在?”我喃喃道,“如果我认为它是我的手臂,即便它并不真的存在于那里……”
这么想着,我缓缓伸出手,再度探向琴键。
三个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我的指尖。紧绷的神经令手指颤抖起来,对于期望失而复得的那种愿望,对于可能得到乐极生悲后果的忐忑,使这一刻的时间无限延展。
终于,指尖舔上了琴键。我听到清脆的,“叮”的一声。
这恐怕是我有生以来听到过的最美的音符。内心仿佛有一股巨大的暖流席卷上来,还没等我做出欢呼的反应,白芷已经高声尖叫着扑入我的怀中,我张开双臂——没错,张开双臂,紧紧搂住她,越过肩膀的方向,我看到爱丽丝冲我微微一笑。
这个女人很美,美到令人无法呼吸,但这种温柔的美我还是第一次领略。
……
……
整理储物室的时候,不小心将墙上的日历碰落下来。
这日历早晨的时候坎瑟还翻看过,所以日期是新的。当我看到上面大大的“September”时,不由得有些恍惚。
已经九月了呐。
战争,却仍然持续着。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房间那头的坎瑟一边咳嗽一边将一个体积不小的箱子从柜子上搬下,顿时灰尘弥漫开来,我们打开窗户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捡起抹布把那箱子大概擦了擦,然后打开了,里面有一些电子器械,乱七八糟的传输线,这些在明兰都已经过时了吧。然后,我看到坎瑟打了个呼哨,从中抽出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样说不定就能和外界联系上了。”坎瑟道。
我们抱着电脑回到客厅,却见雷克斯坐在餐桌上,爱丽丝正在厨房里做晚餐……老实说她的烹饪技术很一般,这几天还虚心向坎瑟请教来着。
见我们进来两人也没动静,这也太默契吧。坎瑟于是将电脑放在桌子上,插好电源后开机。我坐在他旁边注视着他熟练地调整WiFi设置。这应该是几年之前的超极本,虽然放了好久不用,看起来并没有任何问题。
“这里好像只能接收到黛丝露家族的热点。”坎瑟说道。
“是的,”雷克斯在一边道,他的眼睛上仍然蒙着纱布。这两天我终于把其中的原因搞清楚了,其实他的双眼并没有受伤,只是由于参与过太多战事,Countdown的发作程度已经达到了不可逆转的地步。向坎瑟这种始终避免正面作战的人,倒是能够依旧凭借着Purification中少量的F.剂量抱持理性。至于爱丽丝我还不清楚,因为既没有看到过她吞食弹药,也没有发现她身上有症状发作的征兆,老实说真是个谜。
“我们在前期也尝试过在网络上搜集资料,后来发现端口被黛丝露家族监听了,于是就放弃了这一块的计划。”雷克斯续道。
“也就是说你们的电脑和Dais.Lab建立了连线。”我道。
“应该是这样。”他点点头。
“那么——”我走上前按住键盘,“说不定——”
“你在做什么?”坎瑟注视着我对键盘一番敲打。我没理他,迅速开启程序数据对接,调整屏幕内置麦克风的响度,这时我已经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了。
“莉莎?”我开口道。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白芷在外廊里奔跑的脚步声。
没有回应吗,不应该啊。既然黛丝露家族的空袭部队已经到达明兰半岛上空,就说明Dais.Lab的系统启动了才对,还是说现在的系统是一个独立的分区?莉莎仍然在休眠状态,或是干脆自己把自己锁死了吗?
正想着,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选项框:是否开启iConnect的RealDisplay2。0功能?
曾经在哪里的广告上看到过关于RealDisplay技术的介绍,这是一种投影显示技术,1。0版本的时候还需要犹如玻璃面板一样的介质作为屏幕,2。0版本摆脱了介质直接投影在空气上,但是清晰度和稳定性都有瑕疵,而3。0是目前最新的版本,也是iTime所使用的显示技术。
这时我看到笔记本原来支持这个功能,心说看来搞错了,估计还是比较新的电脑吧。看他们两个也没什么表示,于是我道:“确认。”
就在脱口的一瞬间,眼前的屏幕就像我猛地砸了过来,我还没有所表示,那屏幕就迅速穿透了我的脑袋,我们三个人纷纷回头,却见墙面上投影出了大量数据传输的图标,紧接着一个声音从电脑中传出来。
“蓝雨,很高兴看到你还活着。”
“谢谢。”我道,“莉莎,你果然被重新启动了吗?”
“是的。黛丝露家族预备提前动用空军对B7区进行奇袭,于是我强制关闭了整个系统网络。”
“做得好莉莎。”坎瑟道,“没有你的话,恐怕双子塔战役还未开始我们就已经遭殃了。”
“莉莎,能向我们传达一些讯息吗?”我接口道,“我们和外界失去联系已经将近一周了,告诉我们战争的最新动向吧。”
第115章 XXII 最原初的愿望()
“莉莎,能向我们传达一些讯息吗?——我们和外界失去联系已经将近一周了,告诉我们战争的最新动向吧。”
“没问题。”莉莎说道,屏幕顿时分散为几个,其中有两个为视频模式,播放的画面是A区和B区的现状,却见满目狼藉,到处是倒塌的建筑,残垣断壁堵满了街道。幕后似乎还有播报员的声音。
“怎么搞的?”坎瑟喃喃道。
“明兰现今已经成为了G.S.C.L与黛丝露的战场。由于大部分舆论资源掌握在黛丝露家族这边,G.S.C.L已经被形容为‘滥用科技手段制造混乱并威胁公众安全的罪魁祸首’了,而由此引发波及整座城市的战争,其成员主要由Umbra和黛丝露家族从世界各地空运而至的援军构成。”
莉莎说明的功夫,我们所有人(爱丽丝端着汤盘走出来)无言地望着屏幕上的实时画面。A区显示的是被建筑废墟占据了一半面积的街道,我看到几辆坦克瞄准着半空方向,紧接着建筑上被开了几个洞,除此之外没有打到任何东西。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坑洞,隐隐约约能看到被钢筋水泥压得面目全非的地铁。
画面来源于黛丝露的空中侦察机,很快那条街道渐渐移出视线——在最后一秒钟的时候,我看到一个黑影突然从天而降,顿时有两台坦克爆炸了——转看另外一个屏幕,却是波澜馆的废墟,即便只剩下原先一半的高度,它那深蓝色的身躯也远远凌驾于周边的大部分建筑之上。
与A区相比,B区这边的战况明显要更加惨烈,导弹不时掠过眼前,如鸟群在高楼间穿梭,大量建筑碎块落入早已不复原貌的大地。Umbra数量并不多,统共也只看到两三台的样子,然而成排成列的飞机大炮却奈何不住它们。
“这些怪物的战力至少是Ender级别。”雷克斯道。
“这些东西的诞生,是否代表G.S.C.L已经放弃C计划了?”我望着破坏殆尽的城市,心说这些家伙怎么看都不比中阶以下的Cyan差啊。
“不,恰恰相反。”坎瑟道,“我认为Umbra不过是对Cyan的补充罢了,还记得双子塔战役时G.S.C.L对整个战场的洗礼吗?很明显它们是在配合那名Cyan。”
“那名Cyan?”爱丽丝问。
“对了,”坎瑟似乎自己提醒了自己,“莉莎,你能进入G.S.C.L库吗,我们需要最新的名单。”
“那种事无法做到。我没有办法获得权限。”
“好吧,我想烟茫一定对你早有防范。——那么,杰克家族的动向呢?”
“双子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