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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夫人人怎么样?对你们好不好?我是说马上要成亲的这个”,宁叔辰话未说完,雪影已经跳了起来,尖叫道,“他居然还有别的夫人?!他从来都没说过啊!!”见她反应剧烈,宁叔辰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们将军不是第一次娶亲吗?你是新来的吧”
雪影掩饰的咳了一声,“我的确是才来不久,大叔你左脚踩进去点,别摔着——你刚才问我将军夫人对吧,将军夫人,嗯,又漂亮,又和气,我们都很喜欢她”,“那就好”,说话间已经挂完眼前的一片廊檐,宁叔辰从梯上下来,和雪影一起合力将梯子拖到另外一边,“你什么时候来的?”
雪影想了想,“差不多两个月多一点”,“确实没多久,这段时间将军的旧伤没有什么反复吧?或者看到他吃什么药没”,宁叔辰问着,又爬了上去。
雪影惊奇道,“他有什么旧疾吗?看不出来啊”,宁叔辰笑道,“这么说就是没再犯过——当年打仗时他受过一次重伤,抬回来时好多大夫看过之后都说不一定救得回来了,结果他硬是挺过来了,但也躺了半年多才能下地,现在外伤是好了,但一到阴雨季节,他便浑身酸疼,一定要用药酒揉……”
“小姐!”朽木忽然尖叫着从另一头狂奔了过来,“宁将军回来了,叫你到前面去”,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木梯上还站着个人,只是围着雪影团团转,“裙子裙子裙子,鞋子赶快穿好,衣服皱了要换掉,头发也要回去重新梳过,快快快快……”
雪影手忙脚乱的理着衣衫,顺口骂道,“让你守着路口你跑到哪里偷懒睡觉了”,朽木眨了眨眼,“我就在路口啊”,雪影朝宁叔辰一指,“那这是什么”,朽木一看之下尖叫起来,“啊!木梯上有个人!”
“没人我会叫你看?”雪影瞪她,“就是有人过来了我才知道你在偷懒的,还好是个不认识的人,要是我爹爹怎么办,要是宁非回来的时候领着公公婆婆直接进来怎么办!!!”朽木苦着脸辩解道,“小姐,冤枉啊,我一直守在路口的”
雪影插腰,“你在哪里的路口”,“那边”,朽木一指,雪影对她定定的看了半晌,几乎要仰天长啸,“行了,算我没说过——快呀,我还要回房换衣服梳头”
雪影朝前冲了两步,猛的想起木梯上的人,又跑回木梯边,“大叔,你先回客房歇着吧,谢谢你帮忙,东西就丢那,我一会过来收拾,我先走了,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下人开口,别客气啊”她叽叽呱呱说完,也不等宁叔辰回话,挥了挥手便火烧火燎的一路跑走了。
宁叔辰目瞪口呆的立在梯顶,直到主仆二人的背影消失,他才回过神来,自语道,“又漂亮,又和气?呵呵呵呵”
宁非正伴着母亲云墨馨在正厅说着话,宁叔辰从外面走了进来,宁非啊了一声跳起来迎了上去,“爹爹到哪里去了,孩儿到时只见到娘亲,还以为爹爹生气不肯来呢”,宁叔辰沉着脸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倒说说看,爹生什么气?”宁非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就是成亲的事啊,仓促间通知爹娘……”
云墨馨笑道,“你就只会黑着个脸吓他。非,过来坐,别理你爹,他接到信以后嘴上不说,心里高兴着呢,连着几天都没睡好,做梦都笑”,宁叔辰这才无可奈何的笑起来,“咱爷俩叙感情呢,你总添乱,我是心急,想先来看看媳妇,所以便没等你去接”
“看到了么?觉得怎么样?”云墨馨一迭声的追问,宁叔辰笑而不语,“她应该很快就来了,你自己看吧”
第43章
清脆的环佩撞响,先进来了个穿红色衣衫的婢女,一手打起平金福寿缎帘,露出外间一个体态娇弱的窈窕少女,纤细的手上执着素纱团扇,半遮着脸,浓密的睫毛低低的垂着,凭添几分庄重,踏入门槛的一瞬,及地的紫罗裙如水波般溢开。
宁非迎上去,牵起她的手,“来,见见我爹娘”,“凌雪影见过——大叔!”雪影忽然惊呼起来,团扇也差点脱了手。
宁叔辰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雪影红了脸就要往宁非背后躲,宁非硬将她拉出来,“怎么了,躲什么”
云墨馨嗔怪的上前拍开宁非的手,“还看不出来吗?多半是你爹先前做弄她了”,说着已挽住雪影的胳膊,“是叫雪影吧,别怕,他们爷俩凑在一起便没个正型,总搞得全家鸡犬不宁……”,雪影窘道,“是雪影鲁莽了……”
宁非茫然问道,“到底怎么了”,宁叔辰在妻子的逼视下勉强肃容道,“其实也没什么,刚才我在后院碰到她,她以为我是来观礼的客人,我以为她是将军府的下人”,他又忍不住咧开嘴,“就聊了几句,之后你们就来了”
“我以为伯父也是那样,所以……”雪影嗫嚅道,宁叔辰好奇的追问,“哪样?”,“就是宁非那样啊”,雪影脱口而出,宁非眼睛立刻瞪起来,“我什么样?”,雪影白他一眼,低头不语。
“非,怎么能随便发脾气”,云墨馨轻斥,不容宁非辩解已转头安慰雪影,“他呀,从小被我惯坏了,结果养成说话大声的坏毛病,上次回家他和几个朋友去酒楼,我正好从外面经过,在大街上都听到他在楼上雅座里吵吵,还以为他和人打架,上去一看,原来是在聊天”
“娘——”,宁非尴尬的直搓手,“说些好的成不成”,“哟,现在懂得害臊了”,云墨馨得意的扬了扬下巴,“看来你爹没说错,娶了媳妇你就收心了,以后没事多在家呆着陪陪雪影,少学你爹打着谈公事的幌子成天往青楼跑……”
宁叔辰和宁非同时大声的咳嗽起来,云墨馨也惊觉的转了话题,“啊,雪影你来看,有好多东西都是带给你的,”,她开始将雪影朝外拉,“听说宁非要成亲,亲戚们一个个都大包小包的朝家送……”
门帘在二人背后垂下,房内被忽略的父子两人面面相觎,良久,宁非摸摸鼻子苦笑道,“忽然觉得我和爹的眼光都很不错”,宁叔辰大笑起来,拍拍宁非的肩膀,“那是自然,谁让我们是父子呢”
夏静石放下笔,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站了起来,推开门,外面一片灯火璀璨,却静得只听得见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天空中没有半点星光,乌沉沉的一片,看来又要有一场暴雨了。
关了门,坐回桌前继续提笔疾书,果不其然,不到半柱香时间,外面狂风大作,雷电交加,忽然间风将窗户吹开,灭了火烛,桌子上的纸张都飞了去。
夏静石只得又放下笔,将散落的信笺一张张捡起来,收理整齐,用镇纸压住,又怔怔的出了一会神,才叹了口气,走出了书房。
风里夹着豆大的雨点吹打在夏静石身上,所有的闷热和压抑感奇迹般的消退下去,一片清凉之意袭来,他扶着栏杆,只任雨打在身上。
再过两三天便是宁非和雪影的婚礼,接下来便要带着凤戏阳去圣城觐见圣帝了,不知为什么,自从夙砂回来便一直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有时更会被莫名的阴郁压得喘不过气来。
开始一直担心是一笑出了什么意外,至少在雪影闯进书房问他要一笑的琉璃簪子之前,他是这样认为的。
现在呢?现在证实了他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凤随歌虽然冲动气盛,但在将一笑送回他身边的那一刻,凤随歌已经向他证明了自己。
那是一个有足够力量和勇气保护一笑的男人,也是一个能给一笑幸福的男人,但,为什么心里还是淤积着窒息般的滞闷。
一道闪电闪到眼前,真是骇人,从前若是遇上这样的雷雨,一笑必是眼巴巴的望着天空,每当电光闪过,一笑便会拖长声音大声喊叫,一直喊到闪电带来的滚滚雷声完全消失,才插起腰哈哈大笑。
宁非只要在旁边,也会凑趣的跟着她一起疯,未然曾经问过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大叫大喊,一笑没心没肺的笑着答道,老天爷打这样的雷是为了收走为祸人间的妖精,但常常也会因为粗心大意误杀一些地上的生灵,所以她要在打雷的时候喊一喊,让老天爷知道地上还有人,老天爷便会仔细一些,世上也就少了几个枉死的魂魄。
想到这里,夏静石不禁摇着头轻轻的笑了起来,这世上也就只有一笑才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
忽然又想到凤戏阳,也有数日没见她了,心底里,到底还介怀着她疯魔一般的索吻。
那天看到她苍白惊惶的面孔,心里不禁有些愧疚,本是一个神采飞扬的天之娇女,如今脸上全是伤心和悒郁,虽然她要的不多,但他却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还是去看看她吧,宁非的婚宴势必要与她一同出席的。
凤戏阳倚在窗边,探手接着檐上滴落的雨水,不止衣衫,心也一并浑浊着。
夏静石身边好象有道墙,看不见的那种,不碰上就好象不存在,稍微接近总有冷不防撞到头的感觉,但她不明白,父王再爱母妃,却没有为了她而弃掉整个后宫,虽然父王是一国之君而夏静石只是一个王侯,但为何……
难道只因为她是夙砂人。
“戏阳”,只有梦里他才会这样喊她,然后用那双黑玉似的眼睛温柔的看她——戏阳微怔的抚上嘴唇,他的唇单薄而柔软,清新如夏日里的新荷,触到了便克制不住的越吻越深,她固执的追逐着那抹清雅的柔滑,终于触怒了他,那么柔和的一个男人,发怒了……
“戏阳”,她全身一颤,似乎不是梦,梦境里的声音不会如此清晰。
“戏阳?”她不敢相信的,一点一点的转过头去,忽然觉得委屈,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真的是他。
第44章
凤戏阳的眼神是慌乱的,嘴唇也微微颤抖着,她不可置信的望着夏静石,眼里慢慢现出一丝惊喜,“你来了”,“嗯”,夏静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有意无意的忽略了簌簌落下的泪珠,“看你精神似乎不太好”
“不,已经好了”,戏阳慌忙用袖子擦去泪水,“有什么事吗——我的意思是……”,夏静石微微一笑,止住她的解释,“本王能明白的,不用解释”,说着,他已经走进来。
夏静石停在她面前,“宁非与雪影快要成亲了,该准备的东西得准备好,你一人可张罗得起来”,戏阳愣愣的盯住他半湿的衣襟,迟疑的问道,“真要交给我去办?”夏静石微一点头,“当然,若你觉得……”,“请夫君放心”,她仰起头,眼眸清亮,“一切交给戏阳就好”
夏静石沉吟着踱了两步,温然道,“从帝都回来本王会派人将内城的事务移交给你,你要慢慢一件一件的熟悉起来,毕竟,你是本王的正妃,许多事情,理应是交由你来做主的”,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一张翠泥雪花笺上,不禁侧头过去细看,凤戏阳羞窘的奔过去,将纸笺揉在手里,微嗔道,“夫君怎能随便看人家写的东西”
仅是一眼,夏静石已看清笺上的字,眸子从清澈变为深沉,“早些休息吧”,说着已开始向外走。
见他要走,戏阳不加思索的追上前拦在门间,急切的递出手里揉成一团的纸笺,“戏阳并无隐瞒夫君的意思,只是信笔涂鸦,生怕夫君见笑,才着急要收起来”,夏静石牵了牵嘴角,并没有伸手去接,“本王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要回去继续处理公务,天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戏阳不语,虽然已经将纸团收了回去,人却仍拦在那里。
夏静石与她僵持了一会,微微叹道,“‘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本王其实已经看到了——你若还有什么想要说,索性一并说出来吧”
凤戏阳静默了片刻,望着他的眼中溢出悲伤和痛苦,勉强自嘲的笑笑,“最近真是变软弱了,也变得不像凤戏阳了。也罢,既然话说到了这个地步,不妨一次的说清吧……也许夫君认为和戏阳只是一场政治联姻,但对于戏阳而言,财富跟权利根本算不得什么。王侯也好,贩夫走卒也好,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日子过得再艰难也甘之如饴”, 她无意识的将手中的纸团捏紧又展开,“我只想夫君能常陪在身边和我说说话,遇到什么事情也能和夫君一起分担,我不断的暗示、明示,总在乞盼着夫君能伴着我共同度过此生,或许是我的身份给夫君带来了困扰,或许是我们之间还有一些别的阻碍,但是,戏阳对夫君的倾慕,每一分都是真的,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不是吗?为什么夫君不能试着慢慢的接受戏阳呢?”
夏静石平静得仿佛听到的这些都与他无关一样,只是墨黑的瞳中光芒微微流动,却异常的幽亮深邃,“人总说得不到的是最好,所以,你现在的这种感觉可能很浓烈,但很快会变淡,然后就会消失,等你以后回想起来,便会知道现在只是陷入一时的错觉而已——不错,本王可以给你依靠,也可以给你温暖,但那些都不会是爱,而且”,他淡淡的瞥了怔忡的凤戏阳一眼,继续徐缓的述说着,“就算本王肯给,你最好也别要贪图那片刻的温暖,因为你不知道何时会失去,到那时,你只会更加寒冷。”
“你的温柔细心果然不是别人能比的,当然,残忍也是”,戏阳苦笑,“为何你连骗我一句都不肯……只要你肯说,我真的就会信啊,若你肯说爱我,我甚至可以说服父王将付一笑……”
“和一笑没有关系”,夏静石不易觉察的握了握拳,“不要再去打扰她的幸福”,“那我的幸福呢,为何你不为我考虑一下”,戏阳笑着,不小心眨落一滴泪,“为何你满心满脑全是她,到底我什么地方比不得她……”,她是真的觉得疼,这次是更真切的头破血流的疼,几年来她全心投入在对他的爱恋中,不知不觉的越陷越深,全心全意想让夏静石快乐,想为他付出,却被他潦潦几句话打得支离破碎。
夏静石淡淡道,“聪慧自信如你,又何必问这样的问题呢?我们都明白的知道这段婚姻是一个有毒的泥沼,却都甘愿把自己陷进去,满足着彼此情感上的弱点,你又何必在现在和本王较真呢?”
借着廊灯,凤戏阳看清了夏静石的眼,这样清傲闲雅的男人,却有一双不含感情不带冀望也没有一丝波澜的眼,明明是曜石一般的黑色,却生生的透出几分空洞绝望的灰色来。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休息吧”,叹息般的低语,夏静石和她擦肩而过,凤戏阳猛的一回头,眼里净是狂炽,“夫君,我不会放手的”,夏静石的身形只是停了一停便又继续向前行去,呼啸而过的狂风将他模糊的回答卷上天空又狠狠的摔在她耳边,“随你”
仿佛最后一句话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凤戏阳疲弱的扶着墙,摸索着回到床边躺下。
丝面被衾还是冰凉的,好像永远无法将它捂热,床帏间的灵兽图案又像往常一样,张牙舞爪的跃动着,仿佛马上就要扑噬过来,她无处可逃,也无力可逃,动弹不得的睁着眼躺到天亮。
第45章
凌雪影和云墨馨很快的从陌生到熟悉并迅速的建立起了深厚的婆媳感情,若不是宁叔辰和宁非大力反对,云墨馨早在到达麓城的当夜便已搬去和雪影秉烛夜谈,之后的几天里,两个男人很默契的轮流将这对热络得有些过分的婆媳隔离在安全范围内,直到……
这天,宁非一大早便来到雪影房前,正要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嬉笑,“没错,所以只要他敢对你凶,你就这样治他”,宁非一阵虚弱,这个声音他熟悉得直到下辈子都忘不了——是他那有了媳妇不要儿子的偏心娘,“好!”兴奋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