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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由您操控,只有破了您的术法,才能令它彻底消失。”
“柯柯!你长大了。”于珍瞪着他,眼睛一眨不也不眨地瞪着他,慢吞吞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硬挤出来的,冰锥一样尖锐、寒冷,“你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你真的以为,有本事打败我了?”
“我从来不敢小觑您,奶奶。”骆柯缓缓说道,“我只是不能放弃叶析。”
于珍看着他,长久地沉默着,半晌,嗓音微微嘶哑地说道:“既然如此,就让我看看,你到底都有些什么本事吧。”
“奶奶,”虽然很清楚于珍固执的个性,很清楚她不可能被说服,有些话,骆柯却还是不得不说,姿态放得更低,温言软语恳求道,“不管罗修跟游程之间,有什么样的感情纠葛,叶析都是无辜的。
请您不要把他牵扯进去,我也不愿意因为一个不相干的外人,站在您的对立面,惹您不高兴。”
“他只是个不相干的外人?”于珍不冷不热地问道。
“跟奶奶比,他当然是外人。”骆柯柔顺地说。
“为了这么一个外人,你明知道我会不高兴,你还是要跟我作对。”于珍冷冷地哼道,“只要我不肯放过叶析,你就会跟我拼个你死我活,说什么也不肯退让,是不是?”
“奶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被伤害。
别说叶析是我的朋友,就算是个陌生人,我也做不到视而不见。”骆柯低顺着眉眼,缓缓说道,“我们修道的人,以守正辟邪为己任。
要匡扶的,就是人间正道。
打小儿,您就是这么教导我的,难道不是吗?”
“不用说废话了,”于珍神色漠然地说道,“动手吧。”
骆柯看着她,心里感到一阵一阵的忧伤和难过。
对他来说,奶奶是亦父亦母亦师亦友的存在。
他想起小时候生病发烧,半夜里突然醒来,发现躺在奶奶的怀里。
奶奶爱怜地望着他,一遍一遍抚摸着他的额头,告诉他没事,很快就会好了
想起小时候,奶奶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画符
想起外出求学,每次返家,不管时间多晚,只要他踏进堂屋,都会看见奶奶冲着他微笑,面前泡着一壶热茶
骆柯清楚地记得,奶奶掌心的茧子、书桌上的笔洗、茶气氤氲成的雾霭那么多那么多琐碎的记忆和温馨的过往。
难以言喻的、疼痛的感觉,在胸膛里漫涌开来。
他知道,经过这件事,跟奶奶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就像打碎的瓷瓶,无论怎么修补,都会留下永久的裂痕。
“你还在等什么?!让你也看看我这老婆子的驭雷术!”于珍怒喝一声,随即凌空抛过来两张道符,叫道,“玉清始青,真符告盟。
推迁二气,混一成真。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
氤氲变化,吼雷迅霆。
闻呼即至,速发阳声。
狼洺冱滨,渎蚓唯卢,椿抑煞摄。
急急如律令!”
只见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霎时间漫天乌云翻涌。
一道又一道闪电,金光霍霍,如蛇行般在云层间游走,然后利剑般的向着骆柯头顶射/出。
骆柯心里暗暗叫苦,他知道,这是道家对付恶鬼恶煞、斩尽杀绝才会用到的“召五雷祝”。
他若是被劈到了,未必会送命,耗损真元、大病一场却是免不了的。
刚才他用驭雷术劈了于珍,于珍以“召五雷祝”还击,显然是真的被他引来的那道雷气得不轻。
不敢托大,忙掷出张道符,同时曲指捏诀,做大挪移法印,喝道:“敕!”
随着敕令喝出,五道射/下的金光,被他引到对面。
惊天动地的轰隆巨响中,船舱板被砸出五个大窟窿,里面烟气昭昭,不停地向上翻涌。
那气息阴冷阴冷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骆柯早已经猜到了,这艘船上,压根没有404房间。
所以,这里实际上是奶奶以术法幻化出来的虚无空间。
这些阴气,证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看来,奶奶早就猜到俩人之间恐怕会起冲突,不能善了,所以连打架的场合都布置好了。
骆柯不知道,他是应该庆幸奶奶考虑周到,还是应该感到难过。
这场争斗没有影响到游轮上的其他人。
而奶奶知道他不会放弃叶析,奶奶也绝对没考虑过退让。
对罗修来说,叶析不过是用来辖制游程的工具,是个物件。
即使是这样,奶奶也要把叶析交给他。
那么,在奶奶心中,叶析又算什么?
“奶奶,”心里感到阵阵发冷,骆柯却懒懒洋洋地一笑,缓缓说道,“您不肯放过叶析,究竟是因为他不是人,还是因为,罗修想要他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于珍皱皱眉头。
“对我们来说,魂魄不全的叶析是异类。”骆柯依旧懒恹恹的,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可是如果以陆地和海洋为参照,对陆地上的人类来说,你和罗修,你们这些来自海底归墟的人,也是异类。”
于珍先是震惊,继而震怒:“骆柯!”
她不再叫骆柯的乳名“柯柯”,而是连名带姓的一起叫,显然是骆柯的话,让她恼火到了极点。
相较于她的愤怒,骆柯就云淡风轻得多,浅浅笑道:“奶奶,是人也好,是鬼魅也罢,叶析,都不仅仅是一个名字而已。
他也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不是生来就该被谁糟蹋、蔑视、凌辱的。
即使您是我的奶奶,也不行。”
这句话说完,他突然闪电般出手了,左手当空横画半圆,右手捏着指决,指向天空,仰天叫道:“九天玄音,急召众神。
齐会景霄,驱雷奔云。
金钺前驱,雷鼓发奔。
太一行刑,役使雷兵。
来应符命,扫荡邪精。
急急如律令!”
“九天神雷!”于珍骇然惊呼,匆忙结起金刚护体法印。
然而已经晚了,一道接着一道的闪电,裹挟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隆,破窗而入,打向她。
九天神雷威力巨大,直接穿破护体的金刚法印,此起彼伏打在她身上。
轰隆!轰隆!轰隆
连续九道天雷,次第落下。
每击中一次,于珍的身子就矮了一分。
骆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睛渐渐潮湿了。
他使劲眨眨眼睛,把眼中的湿意眨没了,嘴角却还噙着淡淡的笑意。
随着最后一记天雷落下,于珍已经半跪坐在地上,头发蓬乱,脸色灰败,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几十岁。
从祖孙二人斗法开始,就缩在角落里的鬼婴,突然惨叫一声,化作一缕青烟,转眼间就散去了。
它本是由于珍的术法所圈养,如今于珍被骆柯破了元气,它自然就魂飞魄散了。
怔怔地看着骆柯,于珍难以置信地低喃:“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驭使九天神雷!”
骆柯没有说话,其实从跟叶析在一起以后,他发现自己的道行,以一日千里的速度在进步着。
道家有双修的说法,然而叶析并不是修道的人,怎么会令他进步神速呢?
他也想不明白,当然更不会跟奶奶说。
如果奶奶知道了,对叶析说不定又会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
“我是真的老啦,”于珍颓丧地摇摇头,“我来自归墟,我的体力能力耐力都比陆地上的人类好很多倍。
所以,我修行的时候,术法也特别的强悍。
然而,时至今日,我也没办法驾驭九天神雷。
你不愧是我的孙子,比我强很多。
叶析的事,我不会再过问了。
不过,我劝你还是死心吧。”
骆柯扬扬眉毛,没有作声。
于珍又说道,“刚才我把你引来的时候,罗修想必已经对他下手了。
你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凡人。
是没有办法闯进归墟的,当然也没有办法把他带回来。
如果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对叶析的执着,或许不会答应帮罗修。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奶奶,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不行呢?”骆柯眼中,浮起一抹淡淡的决然,顿了一下,他又说道,“等我把叶析救出来,我再回家,给您叩头赔罪。”
他说着,双手打出破阵符,向门外冲去。
身后传来轰然倒塌的声音,他知道,那是奶奶用术法制造出的虚无空间被他打破了。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奶奶此时的表情。
第148章 七十一()
“析析!”身后传来奶奶苍凉绝望的声音,“不要去归墟!
千万不能去归墟!那里不只有经过另一种进化的人类,还有其它物种。”她的情绪因为过于激动,而令语调微微地发着抖,“你想象不到,它们究竟有多么可怕!”
脚下一顿,骆柯情不自禁扭头,看见奶奶颓然地跪坐在地上,花白的头发散落了几缕,遮住苍老的面容,说不出的疲惫、落寞与凄凉。
眼眶不自觉地发酸发胀,骆柯不敢再看,快步离开了。
急匆匆赶回房间,不出他所料,里面空荡荡的,叶析不见了。
完全感觉不到阴煞之气,显然,叶析是被“人类”带走的。
深深吸了口气,骆柯摸出手机,拨通了林朗的号码:“朗哥,有件事拜托你帮忙,现在能过来吗?”
“没问题。”林朗痛快地答应了。
骆柯说:“我在房间里等你。”
“嗯。”林朗应承道。
挂断电话,骆柯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自己的背囊。
和叶析他们的不一样,骆柯的背囊塞得满满当当、一点缝隙都没有,勉勉强强才拉上拉链。
当然,大都是些古古怪怪的东西,朱砂啦、符纸啦、铜镜啦、铜铃铛啦这些算是比较正常的。
比较不正常的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招魂幡,犹如便携式小化妆镜的八卦罗盘、巴掌大小的桃木剑居然还有个缩小版的、木匠用的墨斗。
叶析曾经无意间打开过,当即表示了惊讶惊叹惊悚外加鄙夷。
当时,骆柯回给他个白眼,轻哼道:“你懂什么?
所谓墨斗,就是古代木匠用来丈量的尺子,有‘正’的意思。
人们常说,‘一正压百邪’,所以用它来驱鬼镇邪。
其实跟用铜镜镇宅、镇鬼是一个道理。
古人和今人,都以镜子参照,来‘正’衣冠,铜镜代表的就是正气。
看古装电视剧,里面县太爷的大堂里,都挂着块‘明镜高悬’的牌匾,表示的就是正义和正气。”
骆柯记得,他说完这番话,叶析乌溜溜的眼珠子,灵活地转来转去,末了不屑地说:“什么呀,说白了,就是这些东西本来没什么意思,驱鬼也好,镇宅也好,降妖也好,都是人类凭想象,硬加在它们身上的含义。
譬如说那铜镜,不过是一块铜,做成镜子便能驱鬼了?
同样一块铜,做成别的东西,就没有驱鬼的功效,岂不莫名其妙?”
骆柯歪着头想了想,觉得他说的话,居然蛮有道理的。
只是不知道,铜镜道符之类的法器,因为人类赋予它们特殊的使命,它们便拥有了特殊的能量呢?
还是因为它们本身,的确有不凡之处。
此时此刻,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想起叶析,心情当然是不好的。
骆柯知道,叶析喜欢逞强,其实胆子一点也不大,性子偏偏还很执拗,被罗修硬掳了去,肯定郁闷得要命。
所以他急着把叶析带回来,倒不是因为担心他落在罗修手里,会吃苦头或者有生命危险,纯粹是从心理伤害的角度来考虑的。
“本来就瘦巴巴的,没有几两肉,这一番折腾,岂不是要皮包骨头了?
摸着都嫌硌手。”自动脑补叶析憔悴消瘦的小模样,骆柯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
从打开的背囊里面,他翻出个小小的、扁平的小包袱。
作为包袱皮的,是块宝蓝色的绸布。
四角都绣着粉红色的牡丹花,边上点缀着翠绿色的叶片。
颇像女孩子们出嫁时,娘家给准备的包裹皮。
绣工精巧,针脚细密,连叶片的脉络都很清晰鲜明,配色也光鲜亮丽,煞是惹人喜爱。
骆柯看着看着,眼睛又有点发酸。
奶奶一直保留着老一辈人的生活习惯。
这包袱皮上的牡丹花,就是她老人家一针一线,亲手绣上去的。
不给包裹打结,也是老一辈人的习惯。
以前没有别针,只是紧紧缠缚着。
现在有了别针,当然就用几个大号的别针,别得严严实实的。
奶奶虽然自己说她来自归墟,但是大概因为在陆地上生活得太久了,耳濡目染了许多陆地人的习惯。
骆柯心里,不知不觉又涌起了些微感慨。
他摘下别针,打开包袱,里面是一排足有拇指粗细的白色蜡烛。
这些蜡烛,跟商店里卖的白蜡烛相比,颜色明显灰暗了些。
因为,它们是掺了犀角粉,重新熬制的。
晋书温峤传有云:“温峤至牛渚矶,水深不可测,世云其下多怪物,峤遂毁犀角而照之。
须臾见水族覆火,奇形异状,或乘马车著赤衣者。”
清朝的严绳孙,有一首名叫烟雨渡江的诗,其中有这样的句子:“我欲然犀照幽渚,梦魂犹自怯潺湲。”
由此可见,自古以来,就有犀角照灵、勾魂摄魄的说法。
慢悠悠踱到床边,骆柯估量了下位置。
然后他拿出五根蜡烛,分别安插在床边。
一根在头顶的部位,另外四根分别在对着双手手掌和双脚脚心的部位。
再从背囊里找出一条串着几个铜铃铛的红线,系在蜡烛根部,将五根蜡烛连在一起,围成一圈。
刚系妥最后一根蜡烛,就听到了敲门声。
来人是林朗,从游程失踪后,他也寝食难安,担心得不得了。
所以面容看起来很憔悴,下巴上满是藏青色的胡茬,显然是没心情刮。
进了房间,他一眼就看见骆柯弄出来的白蜡烛阵势,倒是被唬了一跳,惊讶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骆柯淡淡地反问:“朗哥,你相信我吗?”
林朗一怔,随即莞尔一笑:“你是析析的朋友,析析相信你,我自然也会相信你。”
他这话说得很坦白,意思是他相信的人是叶析。
骆柯听了,不但没有不满,反而有些替叶析高兴。
本来嘛,信任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俩人短短几天的接触,完全达不到所谓“信任”的高度。
林朗能因为叶析,给予他信任,已经令他暗暗感动了。
于是,他习惯性地靠着身后的床柱,懒洋洋说道:“朗哥,叶析也被人抓走了。”
“什么?!”林朗登时瞪大眼睛,几乎跳起来。
“你不用紧张,我现在就去把他带回来,顺便找找程哥。”骆柯慢条斯理地说。
“你要去哪里找?我跟你一起去。”
“听说过海底归墟吗?”
“归墟?”林朗皱着眉头,想了想,“山海经里讲的神话?”
“任何神话传说,其实多多少少都有点现实依据的,并非都是凭空捏造。”骆柯轻飘飘地说道,“归墟的确是存在的,我怀疑,叶析和程哥都被带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