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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意当然不是真的想干活,她坚持一下就配合地被打发回了屋子里。一番洗漱之后,她躺上了床。
陈二成没有进来,任意侧卧着,能听到院子里模糊不清的低语声。虽然具体的内容听不清楚,却能感受到一老一少的喜悦。
任意唇角勾起,挑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合上了眼睛。
这一天之后,任意就不再像之前那样被锁在屋子里了。白天可以在院子走走,只不过老太太一定是看着她的。她也不介意,装作没有察觉出来的模样,跟老太太说话,帮老太太干活。
她好像天生就掌握着怎么让人信任她的技能,很快就把老太太哄得心花怒放。至于干活,她有着“怀孕”做挡箭牌,几乎没有什么东西用她沾手。只不过她要摆出一个态度来:她觉得自己是这一家的人,要为家里面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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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终局(六)()
可惜怀孕这个借口用不了太久,任意叼着半根草叶,坐在树下乘凉。
再怎么样,四个月的时候也该显怀了。
任意吐掉草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否决掉了塞点东西的方案。
她得在被拆穿之前离开这里。最好的办法是,找人带她出去。
树上的鸟儿叫了两声,任意看着陈二成走过来,从石头上起身,往小河的方向走。这些天她每天都会跟陈二成出来去河边走一走,或者在村子里逛一逛。
村子里的人几乎都已经认识了她,遇见了就喊一句:“二成又带媳妇儿出来?”
陈二成这时候总得意地应上一声,他享受其他人艳羡的目光,恨不得时时刻刻带着任意在人前走动。
任意借着机会,把整个村子的情况都摸得差不多了。村子不大,最多五十多户人家,几乎每个人都互相认识。出了村子就是山路,到最近的、通了车的地方也要走上五个多小时。
走惯了山路的人,走起来还不太难。若是没走过山路的,恐怕要更长的时间。
任意低垂着眉眼,对下田归来的人略一点头。扛着锄头的男人瞧着她一时没移开眼,旁边的女人掐了他一下,狠狠地瞪了任意一眼,拽着男人走了。
陈二成正跟着人聊天,没有看到这一幕。
任意略微勾了一下唇,笑意转瞬即逝。这几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说句不谦虚的话,她长得很好看。尤其是在这个电视都少有的村子里,任谁看见了她,都会多看两眼。
不止结了婚的会多看两眼,没结婚的也会多看她两眼,当然也包括心怀不轨的。
任意对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目光视而不见,软声让陈二成带她去河边。还未走到河边,就见水正背着袋子走了过来。
陈二成打了招呼,他略一点头,沉默不语。只不过目光落在任意身上的时候停了一瞬。
任意对他笑了一下,他像是视线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移开了。
任意唇边的笑意更深,又走了两步,却听男人对陈二成说道:“河边现在人多。”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任意听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陈二成听得一愣:“河边能有什么人?”河里连条稍微大点的鱼都没有,除了戏水的孩子,谁会过去?
水正说道:“四强家的今天上午跑山里面去了,才找回来,正闹呢。”他说话的时候,看着陈二成,只不过在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用余光瞄了一眼任意。
任意微微挑眉,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前面就传来了吵闹声。
男人叫骂着拖着一个女孩过来,几个人帮忙拽的拽,拉的拉。被拉的女人似乎还很年轻,哭喊声里带着女孩特有的稚嫩:“你们放开我,我不是他媳妇儿!”
“你们这是犯法、强奸!”
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勉强还能看出原貌,裸露的皮肤全是刮痕和青紫不像是哭得声嘶力竭,嗓音几乎撕裂。但无论怎么挣扎,都挣不多几个成年男子的钳制。
拖着她的男人似乎觉得他太吵了,伸手把人扯着头发拽起来。
“啪。”
女孩的头被打得偏向一遍,脸颊瞬间就肿了起来。
哭闹声也戛然而止。
“闹什么闹!老子买了你这个赔钱的玩意儿,你还敢跑!”男人骂道,“老子买你回来就是要生娃的,还强奸……”
男人似乎仍觉得不解气,又踹了一脚女孩:“让老子丢人。”
女孩偏着头,连生息都没有了,更不要说哭喊声了。
任意低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女孩凌乱的长发下露出半边侧脸,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男人,溢满了无尽的绝望和刻骨的恨意。
她就这样一点点在所有人面前被拖走,伴随着男人的骂声。
任意看到她的手,连一片完整的指甲都没有,血肉模糊。
陈二成感慨了两句被拖走的女孩太能折腾,语气中不掩饰对任意现在听话的得意。水正一只手提着袋子,他没有接陈二成的话,而是盯着任意,目光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任意似有所感,抬头望了过去,竟然从男人眼中看到了灼灼之意。
只对视了一眼,任意便移开了视线,继续往河边走,心中却升上来一阵疑惑:他在期待什么?期待她想那个女孩一样逃走,还是期待她的下场?
任意凝眉沉思,不免就少言寡语起来。所幸她平时就不怎么跟陈二成说话。陈二成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以为她被刚刚的场面吓到了,言语间安抚了几句,顺便也暗示她只要不逃走,不会打她的。
仿佛不打她,就是极大的恩德了。
任意垂眸应了,像往常一样玩了会儿水,然后回到了陈二成的家里。
第二天,任意照例跟着陈二成出去,同往常一样去了河边,又碰上了背柴的水正。男人沉默依旧,对陈二成点了下头,目光扫过任意就接着往前走了。
陈二成回头看了一眼任意,任意眉眼温顺地对他一笑,和平常一般无二。陈二成挠了挠头,对自己心中刚刚升起的奇怪感觉摸不着头脑。
“我们快点去河边啊。”任意拽了拽他的袖子,率先往前走了。
“河边有什么好看的……”陈二成嘟囔着,也跟了上去。他走在任意身后,看不到任意此刻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沉思:水正看她的眼神越发地复杂了。
大抵上是一种既惊艳、又嫌弃的眼神。他看得起她,又看不起她。
她就不一样了,任意对着河水中的倒映拢了拢头发,她从头到尾,就不太看得起他。
她从醒过来已经一个多月了,季节也慢慢变成了初秋。天色暗得比之前快了许多,任意像往常那样玩了一会儿水,天色已然见黑了。
陈二成见天色暗了,便喊她回去。任意也不留恋,利落地起身,跟着陈二成往回走。路上又碰到了几个人,跟陈二成开了几句玩笑,眼睛却忍不住往任意身上瞄。
事实上,自从任意跟陈二成出来的时间和路线固定了,遇见的人就多了不少。
而且男人居多,任意嘲讽地扯了下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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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终局(七)()
随后她皱了下眉,往陈二成身边靠了靠。几个人见状,纷纷打趣说笑着走了。
陈二成没察觉出异样,甚至有些得意洋洋。他不觉得其他人看任意有什么问题——他就是带任意出来炫耀的。对于他来说,任意是买回来的东西,是生育工具,也是满足他虚荣心的物品。
离陈二成家还有一段路,陈二成拉着任意的手,慢悠悠地往回晃,跟每一个遇见的人打招呼。自能带着任意出来,陈二成觉得自己都高人一等。要是这一胎能给他生个儿子就更好了,陈二成心里琢磨着。
他没看任意,自然也看不到任意脸上此刻的淡漠。她步伐比陈二成还缓慢,像是对所有东西都感兴趣一般,什么都想多看两眼。
这时候前边传来一阵笑闹声,声音极大,还夹杂着习惯性骂人的话语。听着是年轻人的声音,很是肆无忌惮。
陈二成这时候才拉着任意往旁边靠了靠,加快了脚步。
笑闹声渐近,几个二十左右岁的年轻人迎面走了过来。几个人本来互相笑闹着,见到任意却是眼前一亮,靠了过来。
“二成哥,又带嫂子出来啊。”中间的那个年轻人笑嘻嘻地靠过来,若有若无地挡住陈二成前面的路。
“别这么急着走啊,二成哥。嫂子这么好看,让我们多看两眼呗~”
“就是就是。”
另外几个也凑了过来,转着心思往任意这边靠,毫不避讳地盯着任意,眼神贪婪赤裸,不止盯着任意的脸,还盯着任意的手和脸。
陈二成沉下脸,对着中间的那个年轻人喝道:“你在旁的村子干不要脸的事儿就算了,自己村子里也敢,我回头告诉你爹,让他打断你的腿!”
“我爹可不管这个。”年轻人依旧笑嘻嘻地说道,不过还是晃悠着让开道路。
然而趁着陈二成不注意,摸了一把任意的手。
任意低呼了一声,连忙把手抽回来。只不过抽回的瞬间,她轻轻用指甲刮了一下年轻人的手心。
年轻人正嬉皮笑脸地应对着陈二成的叫骂,突然觉得手心一痒。他一愣,嬉笑的话卡在嗓子里没能说出来,怔怔地看向任意。
任意一双如水的眸子望着他,眼角上挑,竟有几分媚色。她唇角微微挑起,笑着斜睨了年轻人一眼,随即笑意敛尽,乖顺地跟着陈二成身后走了。
这女人……跟表面看起来不太一样?年轻人搓了搓手心,感觉那一痒简直痒到了心里。
陈二成当然没看到任意干了什么。不过有了这么一出,再加上到了收秋的季节,任意被剥夺了每日出去闲晃的权利,又被锁在了家里。
任意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情愿,她看起来根本没有被影响到心情,安安静静地坐在木床上,看着陈二成离开,甚至还温柔地帮忙整理了一下衣服。
因为忙着秋收的关系,陈二成一家人都去下田了,只留下任意一个人在家里。任意坐在木床旁,晃着两条腿哼着歌,哼到一半她忽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她刚刚哼的歌……歌词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任意试图从一片空白的记忆中找出一点线索,却什么都没找到。
她拧着眉,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幽深。
“咔。”木门处传来一声轻响。
任意猛然抬头望过去,盯着木门。她没有露出惊慌或者疑惑的神情,而是缓缓扬起唇角,冰冷的笑意蔓延在眼底。看来她想要引过来的人,已经引到了。
任意轻盈地跳下床,想:陈二成家里没人的第一天就敢过来,胆子不小。
她走到窗户旁边,看着木门吱呀吱呀地响着,没过多久就被打开,探进来一个脑袋,正是昨天那个调笑她的年轻人。
年轻人探头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任意就在门边等着他。他先是一怔,随后笑了起来:“嫂子等我呢。”
“可不是等你呢……”任意柔声道。不等你,这门怎么开啊。
她没再看年轻人,转身走到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前,望着年轻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眼睛跟着她,闻言道:“我叫陈栓子……”这一个村子里,绝大多数都是姓陈的。
他回答完,就搓着手上前,笑得猥琐:“我昨天晚上就知道嫂子想着我呢。本来以为要受几天的相思之苦,谁知道二成哥舍得把花一样的嫂子锁在家里边……”
任意:“……”
虽然说陈栓子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在她意料之中。只不过亲耳听到这样一番台词,总觉得心情有几分微妙。
还有点想笑。
任意忍住想笑的虫洞,接着说道:“谁说我想着你的……你过来的时候,没被其他人瞧见吧。”她似不安地看了一眼外边,像是担心被人撞见这一幕。
陈拴子心中大定,知道这事儿算是成了。他没想到能这么顺利,陈二成买回来的这个看起来安静柔顺的媳妇儿,居然这么耐不住寂寞。
看着任意略显羞涩的表情,陈二成咽了下口水,连忙道:“正是秋收的时候,家家都下地去了。外头除了几个孩子,哪儿还有人?”
“这样啊……”任意盯着他,蓦地笑了。她缓缓起身,慢慢走到陈拴子身侧,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就知道,你是个有用的。”
温热的气息还在耳边,没等陈拴子热血沸腾,就感觉一股推力从他身后传来。他一个没防备,整个人对着桌子就磕了过去。
任意一下得手,立刻转身往外跑。出了门扫了一眼,就知道院门没打开,陈拴子是跳墙进来的。任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奔着土墙最矮的地方去了。
她早就把院子里的情况摸熟了,土墙又矮,没费什么力气就翻了过去。
这个时候陈拴子才反应过来,从屋子里骂骂咧咧地追了出来。只不过出来之后,他似想起了什么,压住了音量,只敢低声咒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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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终局(八)()
他现在在陈二成家里,被人发现了,他也说不清楚。他也是这个村的人,到时候少不了麻烦。
任意勾唇一笑,利落地从墙头上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她下意识用了一个减缓冲力的姿势。
任意的手按着地面,微微一怔。不过现在没有多少时间给她去细想自己为什么懂得如何使力,为什么懂得避免落地时的冲击。
她从地面上爬起来,扫了一眼四周,发现果然没什么人,立刻选了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院子里面的陈栓子止了骂声,也翻墙跳了出来,见外边已经没了任意的身影。他眼珠一转,打定主意就说是他在外边看到人跑了,等陈二成回来就告诉他,好把人逮回来。
出了这村子就是荒山野岭,从外边来的年轻小媳妇儿根本跑不出去,躲在山里她也不敢去林子深的地方,也不难找。
等把人逮回来,他还有的是机会。陈栓子还惦记着抓到手时滑嫩的感觉呢。
到时候咬死了就是人自己跑的,绝对不能认是他自己翻墙开门的。买回来的人有哪个是不想跑的,他只要不认,陈二成还能信一个买回来的媳妇儿的话不成。
陈栓子盘算好了,连见到陈二成家里人怎么说话都琢磨好了,马上跑到了街上开始喊:“二成哥家媳妇儿跑了,大家帮忙拦一拦。”
任意绕到陈二成家的后院,从把头的小路往前跑,却没有如陈栓子想的那样往大路上或者往深山里跑。她在偏僻的小路上一边跑,一边把身上的衣服扯乱,把自己弄得狼狈。
整个村子都不大,任意很快就跑到了快到小河的位置。她从地上抓了一把土,往身上一扑。然后伸手在自己腿上狠狠掐了一下,疼痛瞬间让泪腺分泌出泪水。
这还是她从醒过来那天起第一次哭。任意松开腿上的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熟悉感。她以前,很爱哭吗?
怀着这样的疑惑摸了把眼泪,任意跌跌撞撞地往离河边不远的院子跑过去。
院子跟陈二成家的院子没什么区别,也是土墙砌的,低低矮矮。前面的院门是铁和木头做的,勉强支撑着,看起来没有什么防护和遮挡作用。陈水正正在院子里边,搓洗着铁盆里的衣物。
现在是秋收时节,除了陈拴子这种不务正业的,鲜少有青壮年留在家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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