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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上枝头,鸟鸣清幽,流熏随着众人徐徐的走着,心里还在掂量,不知封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行了几步,流熏和方春旎走在人后暗自观察众人的动静。
四夫人慕容思慧一脸温然骄矜的笑,捧着小腹,身子扭扭跩跩的,一件银丝披风在日光下毛尖都泛出一层刺眼的日光,如风拂过湖面碧波粼粼的。
方春旎拉住流熏的手,似也察觉出隐隐的不祥,只是一时间不知哪里出了差错,但看着四夫人那得意岑然的模样,似觉得她的眸光溜溜地向她们扫着,似在挑衅。
“旎儿,你过来帮舅母一把。”封氏喊了方春旎回身,春旎应声不情愿地过去,又担忧地望一眼流熏。
第234章 撞胎3()
流熏忙转身问:“母亲,可有什么要熏儿效力的?”
“熏儿,你四婶婶身子多有不便。你伺候她去前面老夫人那里。”
流熏应一声,但觉得封氏的笑容怪异,恰见慕容思慧停步奚落般说:“哎呀,大嫂嫂,我哪里敢劳动咱们家大小姐呀?大小姐那可是宫里太后都嘉许的人物。”
只那片刻,流熏忽觉不祥。她一眼瞟见正在廊子下打闹追逐的五弟六弟和小表弟严哥儿,她本能的对严哥儿招手道:“严哥儿,你过来,灵雅轩廊子下有个红紫色的鸟儿筑巢,姐姐带你去看看。”
小五爱打鸟掏鸟窝,就是府里哪根枝杈上有鸟窝都逃不过他的眼,如数家珍一般。一听这话就问:“哪里呢?”
“就在前面灵雅轩廊子上呀。”流熏招手喊来严哥儿,又看一眼方春旎,方春旎会意地对严哥儿叱责,“不许去,就会贪玩,那鸟窝可有什么好看的?”
“小五!”封氏也怒道,要喊小五回来,小五谢子佐却大摇大摆对母亲挤挤眼说:“儿子去去就回。”
流熏回眸一笑问,“母亲,可有什么不妥吗?”
封氏欲言又止。
“小五,快去吧,灵雅轩就在前面呢。”慕容思慧催促道,似急于打发这顽童离去。小五、小六撒腿向前跑,小五却被流熏一把拉住说:“五弟莫急,我不指给你看,你是寻不到的。”
话音才到这里,流熏已经走到慕容思慧跟前。
四夫人慕容思慧幽幽含笑望她,忽然慕容思慧脚下一滑,惨叫一声“熏儿!”身子向后突然倒去,流熏惊得一声惊呼:“四婶婶!”伸手来搀。
慕容思慧已是一把扯住流熏的肩头向下倒去。
流熏的头轰然一乱,一个可怕的念头飘过脑海,暗呼不妙。她此刻若是被慕容思慧拉倒跌下去,必定压在四婶婶这孕妇的身上,原来如此!
就在她立足未稳被慕容思慧扯倒的瞬间,流熏眼疾手快,心一横,一把扯住了立在一旁木然回头的五弟谢子佐,惊叫一声:“五弟小心!”
只在瞬间,用力一把将小五推去她前面,自己借力一歪,身子压了小五倒下,三日滚去一处。
只是她同慕容思慧中间隔着一个小五。
流熏身子下觉得软软的,肉嘟嘟的小五哭喊着踢踹挣扎爬起,又被流熏紧紧拉住,大声哭喊,“五弟,五弟快起来,你压住四婶婶怀里的小弟弟了!”
她挣扎起身,奋力地扯拽小五推去一旁,仿佛在天塌地陷后的碎石瓦砾中空手刨人出废墟一般,奋不顾身。
就听身后一片杂乱叫嚷,走在前面的女眷们纷纷回头惊呼,丫鬟婆子们齐齐奔涌过来。
“熏姐儿,熏姐儿,你,你好。”被压在地上的四夫人慕容思慧狼狈地挣扎起身,却跌得狠,爬不起,挥舞着手挣扎着哭喊。
“小五,闪开!”流熏不顾一旁的丫鬟婆子们惊愕得目光和哭喊,一把推开小五对慕容思慧问:“四婶婶有什么吩咐,尽管说。都怪流熏没用,你跌倒时拉着熏儿的手,可熏儿撑不住两个人的分量,也被拽倒了。”
“怎么这么毛糙,如何就把你四婶婶撞倒了!”封氏惊急的赶来,边呵斥流熏便吩咐人:“快,还不快扶四夫人起身,看看有没有压到?你们这些没用的,大小姐毛糙,你们是做什么的?”
四夫人慕容思慧忽然眉头紧拧,面颊痛苦扭曲的模样,她紧紧捂住了肚子,身子佝偻去一处,绝望般呻吟,“疼,疼,我的肚子,孩子,啊,孩子!”
“血!”不知是谁惊呼一声,众人发现地上渐渐的弥漫着一滩血。
“这,这是,四奶奶小产了!”哭喊声杂乱作一团。
“快,快请郎中来!”流熏惊得大喊吩咐,婆子丫鬟们四散跑去,惶然无措的众人痴痴的望着地上哭喊的四夫人无助惨然的目光,却无法施以援手。
四夫人目光里露出惊恐,她声嘶力竭的哭喊:“孩子,我的孩子,孩子”
四夫人千辛万苦才怀了胎儿,如今竟然被一撞而滑胎。众人愕然无语。
“熏儿,你,你好狠毒,你还我孩儿来!”慕容思慧在地上痛哭呻吟,仿佛是流熏下毒手推倒她。她痛苦扭曲的面颊挣扎着起身,紧紧捂着小腹,忽然向流熏扑来,一把抓住流熏的肩头奋力摇晃着声嘶力竭叫嚷哭喊,“我的孩儿呀,你,你好狠毒!”
流熏一阵惊愕,原来她们早已算计好,在这里等她。难怪,明珠提到她二人密谋要过继哥哥子俊去四房。嫁祸给她,让她蒙了害得四夫人落胎不能生育的罪名,只能由大房过继一子给四房,而哥哥同爹爹水火不容流熏心里暗恨,这些人好狠毒!
果然,封氏气急败坏地责怪她:“熏儿,你,你四婶婶平日不过嘴快心直,挖苦你几句,并无恶意,她是长辈,你岂能心存怨恨有意推倒她?”
无数惶然的目光齐齐投向流熏。
流熏定定神,扮出几分委屈凄然地说:“四婶婶如何冤枉熏儿呢?”
“分明是你,是你从后面扯住我!”慕容思慧歇斯底里的叫嚷,不顾众人拉劝就要厮打流熏。
封氏上前劝道:“或是熏儿一时不慎,地上湿滑,撞到了你,扯了一把也是有的。”
此刻众人闻讯赶来,老夫人在众人搀扶下颤巍巍的拄拐赶来。好快的消息,难道不是有人事先安排好的一场戏?
众人责备的目光看向流熏,而流熏却好奇地望向慕容思慧。突然跌倒,还有意拉住她下水,一跌就小产,流熏心头暗笑
好险,亏得她眼疾手快。心头陡然一个激灵,后背都是凉汗。原来是封氏和慕容思慧算计好的。所幸她拉了个垫背的小五。
流熏便向众人愤怒的呐喊:“还不快去请郎中!四夫人腹中胎儿要紧,还在这争着看戏吗?”
慕容思慧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的戏唱得走了板,一掩面就大哭道:“四爷,四爷在哪里?这可如何是好呀?”
第235章 撞胎4()
流熏委屈道:“四婶婶,想是你一时心急看走了眼。四婶婶行在前面,背后没长眼自然看不到。是小五撞倒四婶婶,流熏不过去拉小五,就被四婶婶慌乱中抓到手一道拖倒了。婆子们都是看到的,四婶婶倒地时,可是小五压在四婶婶身上的?”
小五在一旁挠挠头,惶然的目光望着众人,惊得目瞪口呆,张张口说:“有人扯我,我就倒了。”
“傻弟弟,那是四婶婶立足不稳拉你搀扶,你如何反扑压去四婶婶身上了?你好没用!”流熏气恼跺脚。
恼羞成怒的慕容思慧挣扎起身扑向流熏捶打哭骂着:“你信口雌黄!你还我孩儿呀!”
“熏儿,还不住口!”封氏沉了脸一声呵斥。
方春旎在流熏身边安抚:“熏儿,是非自有公断,你莫急。大舅母自然还你个公道。”
流熏气恼的戳这小五的头骂:“你呀,只一味的顽皮!看你惹出的祸事还要连累姐姐。”
封氏顿时气得面色青紫,不想流熏还留有这一招,竟然将这烫手的栗子塞去了小五手中,心里恨儿子多事无用,更恨流熏这丫头不知何时变得狡诈多端。
“郎中,快去请郎中。”流熏一脸焦急地敦促,似乎更比封氏和慕容思慧焦虑,心想你们演戏,我就陪你们唱戏到底。
平日谢府用的是三位郎中,一位是丁郎中,京城闻名的民间神医,因仰慕谢老夫子的才华学识,同谢老夫子交好,平日里常来谢府;另两位是宫里的魏太医和洪太医,常为谢府家眷诊治切脉。
不多时,外面通禀说郎中赶来。流熏望一眼方春旎,只要郎中一切脉,就自然知道慕容思慧假孕的事实,更能证明地上那一滩是什么血!
老夫人闭目晃晃身子神情恍惚,摆摆手连连叹气。
众人七手八脚的用藤床将四夫人抬回蓬霞阁四夫人院里的偏房,小产污秽,不得入正房。屋里的人越聚越多,四老爷赶回来,谢祖恒和二老爷谢祖慎也赶到,各个面容谨肃,如临大敌一般。
谢祖恒一见流熏和小五姐弟气恼地呵斥:“孽障,你们两个干的好事,还不跪下!”
流熏一惊,想是继母已经进了谗言,自己想分辩,但此刻人来人往都在忙四夫人滑胎的事儿,无人顾及她。若她一味的在此刻争辩,反显得矫情。
流熏委屈的跪下,才抬头,恰听外面一阵叫嚷:“太医到了,太医到了!”
流熏心里更是一块石头落地,谜底就要揭晓,看慕容思慧和封氏的苦肉计如何唱下去?
太医行过,撩起一阵凉风,流熏只看到青缎袍襟下摆从眼前匆匆掠过,管家谨慎地说:“顾太医,这边请!”
顾太医?流熏一惊,不由抬头看一眼那太医的背影,不是寻常来府里的太医,她是第一次见,同时她看到方春旎的眸光也不无忧虑地望向顾太医的身影,犯了寻思,流熏顿觉一阵不祥,暗想此事不妙。这些人原来是有备而来,上上下下都做好了盘算准备。
屋内哭声一片,封氏打发黑压压围了一屋的众人向后退,引了太医近前。
四夫人挣扎着就要起身,鲜血满手的挥舞着乱抓着喊:“救我,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声音颤抖,发狂一般没了理智。
流熏心里暗自懊恼,竟然这厮狡猾,让她钻了空子逃脱了!怎么会如此?
顾太医白发银须,才落座,看看四夫人的脸色就周身一抖,旋即一切脉便频频摇头道:“夫人腹中这胎儿,是落了!恕老夫回天无力!”
“啊!”不知谁惊呼一声,透出无尽的恐惧。旋即是慕容思慧哇的放声大哭,挣扎坐起,她扑上去紧紧抓住顾太医的手摇晃着哭喊:“不,不要,太医,你一定救救我腹中的孩儿,我给你钱,多少银子都使得,保住我的孩儿呀!”四下里悲声响起,哭声不绝于耳,仿佛灵堂上才听到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顾太医只是一味的摇头叹息,露出哀婉莫助的神色,咳嗽几声更是回天无力的无奈。
四夫人慕容思慧的面颊惨白,呆愕无语,许久才发出一身撕心裂肺的哭号:“不!不是的!我的孩子她没有,没有去,她在我腹中,他活着的,太医你救救他呀!”
郎中徐徐起身,摇头叹息:“这一撞,怕是撞得狠,恰恰伤在了夫人身后的八髎穴上,此乃妇科要穴,如今落胎还在其次,如今胎宫下垂,怕是夫人日后再难生育了!”
流熏紧咬银牙,恨恨不平时,忽然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哭嚷声杂乱:“妹子,我的好妹子,你怎么了?嫂嫂来了!”
跌跌撞撞闯进来的是慕容夫人,许是闻讯奔来的急,竟然钗环滑落挂在耳边都不知晓,一副狼狈的模样。她哭喊着冲上去,身边一位玫瑰紫二色袄的小姐急忙搀住她哭着:“嫂嫂,您莫急,事已如此,莫急坏了身子!”
原本流熏同春旎算计好,要在今日二夫人寿宴上当了全府女眷揭穿四夫人假孕的把戏,让她当众出丑。谁想如今功亏一篑。
眼前这太医分明是慕容思慧一手安排的,竟然敢颠倒黑白!
忽然,慕容夫人冲上去狠狠抓住封氏的衣领咆哮着:“你,月容你好狠心!你一味讨好你婆婆和小叔子,想为你小叔子纳妾,也不能如此的算计你表妹。你要知道,为了给慧儿延医治病,我们花费了多少心思!如今她才怀上孩子,你,你们好狠心!”
这显然是障眼法,流熏心里暗骂。
“这,这不曾有的事儿。”封氏一脸无辜道,装作一副委屈惊惶的样子,显得手足无措。
旁边的四老爷谢祖怀更是上前眼圈红红的辩解:“无稽之谈,大嫂岂能如此狼心狗肺?那孩子也是我谢家骨血。”
“你的骨血,谁不知你朝三暮四一直流连秦楼楚馆,一心要纳妾。就指望慧儿一生一世不能生养,好妻妾满堂享齐人之福。”慕容夫人啐了一口凶巴巴地叫嚷。慕容家是武将,夫人也是在军中随军多年,言语粗鲁。
流熏更是诧异,仿佛眼前突然峰回路转一般,如何的横生枝节,闹出这出戏来?
第236章 过继风波1()
谢祖恒见她骂得不堪,忙上前劝说,方春旎忙去规劝:“大舅父,小舅母的病或许能有救。听闻宫里的尚老太医专治妇科千金方,多少滑胎见红的娘娘都被他妙手回春了。不妨请太医院正堂尚太医来速速为小舅母诊疗救胎。尚老太医医术高超,治疗妇科疑难杂症无人能及。”
四老爷谢祖怀揩把额头冷汗摩拳擦掌说:“如此甚好,派人速速去请。”
慕容思慧一惊,面色如白纸,她愕然无语,倒是慕容夫人哭嚷道:“还看什么?孩子都没了,莫不能再变回去肚子里?慕容府也是有头脸的人家,还让我慕容家的女儿如何的人前丢丑!”
方春旎在一旁扯扯流熏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开口,慕容夫人哭喊叫骂着:“不然咱们就打上金銮殿,找皇上来评理说个究竟!同那个什么叫明珠的丫头拉拉扯扯不干净,如今闹出个小辈就把婶母误撞落了胎,若没人指点,谁信!”
流熏抢一步上前说:“慕容婶婶,孩子也是四婶婶怀胎数月的骨血,她自然更希望保全骨肉,若有一线生机,她定然不会放弃的。”
说罢询问的目光望向慕容思慧,慕容思慧一愕,如若她不许那尚老太医,岂不是她心里有鬼?可是若尚太医一来,她腹中落胎的真相就大白于世。她当然不能。
流熏此刻才哀哀地对父亲说:“小婶母被五弟撞到,熏儿急了去拉她,可惜五弟身子太重,熏儿拉不住,反被五弟给拖倒。两个人砸去小婶母的身上,若是个血肉,定然是难免遇难。可是熏儿还希望尚太医来妙手回春,毕竟医术高超,也能还女儿个清白。”
“熏儿!”封氏制止道,“还巧舌如簧的狡辩吗?如今都什么时分了,还有心思计较琐事?”
“如何是琐事呀,谢府的血脉忽然被撞没了,是一等一的大事呀!这罪过谁担当得起?小婶婶若果然日后无法怀胎,这可如何是好?四叔父急于纳妾,也不过是昔日急于要个子嗣,又怕小婶婶心急才出此下策的。谢府家规森严,哪里会做逾矩的事儿!”
一句话噎堵了封氏,方春旎打量流熏都犯了寻思,不解其意。
倒是流熏扫她一眼递个眼色,示意她莫声张,静观其变。
慕容思慧忽然哭着掩面喊:“这都是命,我的命,我怎么就知道小五这孩子顽皮如此,一把撞倒了我?”
她又对流熏泪水洗面的说:“是四婶婶冤枉了你,四婶婶背后看不到,只听了小五喊叫姐姐,自当是你了。”
如今忽然慕容思慧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