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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母低声说:“还真是凶险,你舅父说,虽然他举的不是正主,可昨儿,皇上连口夸赞他能保举三皇子,说明他为官清正,不计前嫌的耿直。三皇子因催礼部官员在户部的欠款得罪百官,同你舅父本有过节,但如今你舅父保举的他”
流熏一笑说:“那也是舅父果然的耿直,流熏不过是在祖父房里听到那么几句,就赶紧的告知了舅母,熏儿还担心舅父的性子,不肯去举荐这人呢。谁想舅父果然是个心胸豁达光风霁月的,难怪皇上夸赞舅父‘果然是个耿直不染尘泥的’。”
舅母眼前一亮,惊喜地问:“皇上果然如此赞你舅父的?”
流熏笑了点头说,“熏儿在宫里,听了公公们都是如此传论呢。”
第159章 母舅()
她一番话,舅母喜不自胜,揉了手也不知说什么好,反去吩咐丫鬟们备些可口的小菜留流熏用膳。
流熏心知肚明,祖母寿宴那夜,送客时匆忙间她拉住舅母,摆个“三”的手势,没有说出重立废太子,是有她的打算。若是此刻多一人保举废太子,都会令祖父难逃私下勾结拉拢派系的嫌疑,同六皇子如出一辙了,反而坏事儿也害了舅父。但不能保举六皇子,那还能保举谁,若不计前嫌平心而论,所余的皇子中稍有政绩能推得出的只有冷面阎王三皇子景璞。景璞是太子一党,若是太子重立,舅父得罪三皇子终非好事,所以流熏此举也是一箭双雕。
“如此熏儿也放心了。也不知祖父如何临时变了主意,反是去保举废太子。就是流熏的姑爹赵王爷都还坚持保举六皇子,受了皇上申斥呢。”
姑爹总亲过以往的亲家,自己女婿都不知根底,莫说昔日的儿媳妇一家了。
江夫人知足的笑了频频点头,满眼的谢意。一面亲自去安排下人摆家宴留流熏在府里吃饭,一面吩咐喊几位表兄妹来作陪。
流熏婉拒告辞,她必须在晌午时回府。她颇有难色地说:“祖母入宫,只有母亲在府,熏儿出来时”
流熏吩咐丹姝端来一只螺钿满缀的乌漆盒子,打开来是精致的宫花珠钗,烛光溢彩夺目。
“呦,好漂亮的首饰。”一旁的嬷嬷都忍不住赞叹,眼前一亮。
“是在宫里得的赏,熏儿不敢独专,分来些给姐妹们戴个新鲜。”流熏大方地说。
“这丫头,你府里姐妹多,哪里就分得过来了?何必拿来这里呢?再说,你们那继母”江夫人劝阻着。
流熏黯然神伤般嗫嚅道:“若说在谢府,熏儿不敢拿出来惹人嫌话的,与其束之高阁,不如送给表姐表妹们戴个新鲜。”
流熏依约讲了宫中赴会的前因后果,昔日继母如何让晚晴设计屡屡害她兄妹,听得江夫人义愤满怀。
舅母打量她,面色一沉,心里生出些凉意骂:“那贱人实在可恶!昔日你娘的过世,你舅父就一直疑心同封氏有关!”
流熏神色一凛,舅母自觉失言,忙含糊了过去。
流熏虽然心有不甘,但舅母不说,她也不敢多问,心里种下那么个疑窦,她神色黯然,垂了头悻悻地说:“熏儿还好,迟早要嫁人,在谢府住不多时。倒是哥哥眼下的春闱,听说”
“春闱如何了?”舅母直起身来,听出些话音不祥。
流熏满脸忧虑地说:“熏儿前思后想,如今身边次次的劫难都冲了哥哥去的。分明有人不想哥哥入闱去赴考。”
“是封氏?”舅母义愤填膺倏然起身。
流熏拉住舅母的手哀婉道:“人在暗,哥哥在明处。如今祖父已吩咐哥哥去祖父的书房读书,流熏也日夜加个提防,料也无碍,那些人难动手脚;只是,入了闱,熏儿怕那考场里生出什么事端来”
流熏心想,若是封氏如今是那在笼子外徘徊挠抓的猫儿,如今哥哥这鸟儿一出笼,她一定会伺机扑来,不给哥哥飞上天的机会。
“你是说,封氏在考场里设局,拉俊儿下马?”江夫人颜色大变,倏然起身。
这不是杞人忧天,若是封氏孤注一掷,寻个人去科场里害了谢子俊都是可能,更何况还有个沈孤桐在一旁虎视眈眈呢。
流熏迟疑地说:“先时都是熏儿单纯任性,救回沈孤桐留作府里当了爹爹的门生,可谁知近来发现,沈师兄同母亲颇似熟识,哥哥还屡屡不安生”
“你是说,那个沈孤桐是封氏安插在你哥哥身边去坏事儿的?”舅母惊得眼眸瞪大,她本是将门女,这一急恼更有几分虎气。
流熏担忧地点点头,舅母银牙都要咬碎,许久说:“不妨事,你是知道的,你大表兄也是今科去春闱,横竖有他照应左右。我还说,既生瑜,何生亮,如何这兄弟二人偏偏逢在了一场。谁想俊儿是个苦命的孩子,身后还虎视眈眈的跟了一群狼呢!”
流熏更是不安地说:“若是有人有意为难,单凭维宇表兄文弱书生,怕是能保全自己都不易呢。”
“熏儿你不急,不急,你舅父就要入闱去监场,料他是今科考官,礼部上下都是他的手下,因不会出大事。”舅母似也觉得事出紧急,迟疑地叨念不停。
“话虽如此,熏儿到底不放心。能否求舅母转求舅父,安排哥哥晚些入场,那号房也离谢府相关的其他考生,远一些”
她是在防沈孤桐,她不能让沈孤桐算计了哥哥去。
舅母点点头,拍拍她的手说:“好孩子,你放心,你舅舅就盼望你兄妹为你故去的母亲扬眉吐气的那天。”
舅母强留,流熏在府里用过午膳,回到母舅家,果然觉得亲切。
不多时,舅父江昊天下朝回府,换做常服,一袭水天清色绣袍,头上高绾发髻横簪沉香木簪,身材修长,眉目俊朗,几绺长髯飘逸,目色温煦恬淡,透出文人名士的优雅从容。
流熏不由细细打量了这位母舅,听人说,舅父江昊天是祖父最得意的门生,秉直不阿的性子像极了祖父谢廷尧。江家是望族名门,世代高官,同谢家是世交。舅父江昊天同父亲谢祖恒昔日都是皇上儿时的伴读。
江昊天温然审视流熏几眼,看她清秀明媚的模样,那眉眼生动妩媚,宛若他妹子年少时的模样,江昊天鼻头一酸,一阵伤感,避开流熏的眸光淡淡地问:“熏儿如何得暇过府来了?”
流熏总不想让舅父觉得她是因宫里显耀而故意来母舅府里张扬,便低眉敛目的透出几分哀婉说:“也不知近日如何了,熏儿夜夜梦到母亲来入梦,张开口欲言又止,眸光里分明哀婉有无限的话要对熏儿讲,却转身徐徐离去。第二日,又来如梦。娘亲那眼神,像极了舅父”她说到此处,打量了舅父神色的忽然一凛,面色透出几分苍白。
“我就说,当年菀儿妹妹的死定有奇冤!”江氏舅母耐不住火爆的性子倏然开口,被江昊天一个眼神逼得生生咽回了后面的话。
第160章 无端责难()
“你娘若地下有知,见你如今的出息,当是欣慰了。”江昊天感叹说,打量流熏的眸光的眼底里也透出几分模糊。舅父毕竟是深藏不露的。
江维宇抢话说,“爹爹,不如就接了子俊表弟来咱们府里读书,待科考过,再回谢府吧。若不是姑母在地下心有不安,如何会频频给流熏妹妹托梦呢?”
江昊天摇摇头伸手止住儿子的话,“恩师谢阁老是个明察秋毫的,不会让俊儿受委屈。”
“明察秋毫?谢老夫人寿宴上,若不是熏儿果敢聪颖为兄伸冤,怕是俊儿早被陷害打死了。”江夫人气恼道。
江昊天捋了胡须沉吟道:“书读得好坏,不在这一两日临阵磨枪。听闻十二皇子现在谢府,子俊若是得暇,不妨陪十二皇子读书,寸步不离,也是忠君之道。”
江夫人正要埋怨丈夫迂腐,流熏却从舅父的点拨里听出几分深意。若是哥哥日日同十二殿下同吃同住,不离半分,料想那些人要对哥哥下手也不易。
又草草叙谈了几句,流熏见天色不早,起身告辞回府。
江氏夫妇也不挽留,临行,舅母给流熏备了一盒子新烘焙出的糕点,精致,喷香。流熏心想,这回可以让哥哥大快朵颐了。
流熏回府,车轿才到府门口停稳,就有婆子迎上来,皮笑肉不笑地问:“大姑娘可算是回府来了,这是疯野去了哪里?”
流熏听这话音刺耳,冷冷瞟她一眼,依稀认出是继母封氏院里的几名婆子,平白无故的,她们如何守在这里。
流熏才进仪门,早有家院丫鬟们掉转身大喜过望的边向回跑边大声叫嚷:“大小姐回府了!”
“大小姐寻到了!”
流熏一惊,停住脚步,就连身边的丫鬟丹姝、绿婵都看出几分情势不妙,扯住她的衣带问:“小姐,这是唱的哪出?咱们出府,可是向大夫人请示过的。”
正说着,迎面一对婆子气势汹汹步伐急促的奔来,为首一人正是封氏房里的金嬷嬷。
金嬷嬷一头大汗,见到流熏就气急败坏地跺脚捶胸道:“哎呦,大小姐这是去了哪里?可是要把老夫人和太太急出病来。”
流熏看她演戏的模样活像小丑还装得真是像,就侧头打量她说:“金嬷嬷莫不是老糊涂了?才早晨我去母亲房里请行,是你讲母亲在诵经不得暇,我才请嬷嬷替流熏去禀告母亲,要出府去探望母舅。”
“金嬷嬷就是老眼昏花的糊涂了,可四小姐和雨蕉可还一旁听着呢。”丹姝抢白道。
雨蕉凑上前惊讶地望着流熏问:“大小姐可不是同二小姐一般的梦游了?雨蕉一早就在打扫庭院,也不见大小姐的影儿呀。”
分明是瞪眼说胡话!
“咱们小姐去向大夫人请行时,还见四小姐在院里逗弄八哥儿。”丹姝气得和她争辩,就见谢展颜怀抱只巴狗凑上前诧异地问:“大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在母亲院里见过颜儿吗?这可奇了,清晨颜儿头疼,一觉睡到晌午才起,哪里见过大姐姐了?”她揉揉头说,“许是我头疼糊涂了?”又幽幽地笑望了身后的丫鬟们问,“你们可是见到大小姐了?”
流熏以往只觉得谢展颜空有一副花容月貌却是任性无脑,骄纵惹人嫌,但心地却未必坏。如今见她说谎谈笑若无其事的样子,立时觉得此人如此的歹毒可怕。
随在谢展颜身后的丫鬟们都垂头一脸茫然的徐徐摇头。
“你,你分明说谎!三小姐当时也在大夫人院里,还为了那条纱裙的事儿同四小姐你争执呢。”绿婵也上前提醒着,眸光在人群里找寻。
聚拢的人越来越多,流熏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向人后缩夺着,怯懦的低个头,闪去嬷嬷身后,生怕被人认出一般。
“你是说舞雩?她一早去了付氏舅爷府里,莫不是魂魄飘来秋颐馆了?”谢展颜掩口取笑着,引得周围的婆子丫鬟们各个脸上露出奚落的笑,仿佛听痴人说梦一般。
金嬷嬷撇撇嘴更是笑:“是老奴糊涂了还是小姐糊涂了,就算如大小姐所说,或是老奴没能听清大小姐的话,应过大小姐去请示夫人问问可否许了大小姐出府去看望江家舅爷,可大夫人尚未点头应允,大小姐你就擅自出府去了么?”
流熏一惊,打量那金婆子,握紧拳头,就要一巴掌扇在那张老奸巨猾的脸上。但她极力告慰自己不可鲁莽,分明是个圈套,如何今儿这么的巧,大夫人礼佛如此之久。或是她一早吩咐人去套车,早被继母得知了?总之眼前就是个圈套,她不知不觉的误入其中。
“太太都要急昏了,四下派人去寻找大小姐。”金嬷嬷叹息着。
“大小姐也不必回房了,就在府门影壁前跪了思过吧!”金嬷嬷沉个脸吩咐着。
果然早有算计,流熏若怒,就是不尊继母,以下犯上,若是认了,满腹的委屈寻谁去诉?她岂能甘心?
丹姝急得争辩说:“可以去问过三小姐就知谁在扯谎。”
“不必问了,”金嬷嬷忽然一沉脸,猛然转向流熏身后的丫鬟丹姝和绿婵吩咐家院:“还戳在这里做什么呢?大太太吩咐,将这两个撺掇主子无视家规去街市上抛头露面的奴婢重责四十杖,狠狠的打!”
两旁如狼似虎的家丁大声齐应了,一拥而上,拖过丹姝和绿婵就按倒在台阶上。
情势一触即发,流熏哪里肯见丹姝和绿婵受苦?
“住手!”流熏一声惊呼,急冲去阻拦,金嬷嬷却拦阻去她眼前说:“大小姐,大夫人之命大小姐也无视了?做出这种败坏名声有辱门风的事儿,若非丫头们失职撺掇,大小姐想替她们领责吗?”金嬷嬷言罢,转去吩咐一声,“扒了她们的底衣狠狠打!也让府里上下那些一心贪玩玩忽职守的奴婢们好好看看!”金嬷嬷一扬尖尖的下巴,一脸的得意,就等着看一场大戏。
“放开我!小姐,小姐!”丹姝、绿婵惊叫着挣扎。
第161章 救急()
流熏嘶声大喊:“住手!老祖宗就要回府,如谁敢放肆,老祖宗定不轻饶。”
“老祖宗?老祖宗闻听郡主不顾身份无视家规私自出府,早已气得急怒攻心,正从宫内向府里赶呢!”封氏在众人簇拥中疾步赶来。
流熏忙去拜见,争辩说:“母亲,女儿一早分明去母亲房里请行,金嬷嬷答应代为转告的。”
但这话她只说给围观的众人听,她心里咬牙,原来封氏这些人步步为营,已经处心积虑将她这子虚乌有的罪名散步去了宫廷。
封氏慨叹一声,仰头说:“郡主身份矜贵,我的话怕也听不进几分了。但皇室家法也森严,不然,如何十二殿下受责被罚来谢府读书?”
她幽幽地扫视四周冷冷道:“都是我这些日疏于管理内宅,纵得你们这些奴才越发的无度了!这挑唆主子无视家规的奴才,一定严惩不贷!老夫人也是如此发的话。”
眼睁睁见了几名家丁按住丹姝、绿婵在台阶栏杆处,一手撩起裙襟,扯落腰间汗巾子,狼爪就摸去腰间去扯那单薄的绫裤,丹姝和绿婵已惊吓得痛哭失声。
“慢着!”流熏呼声劈裂般,急挡去丹姝面前,人群中,她搜索到舞雩那卑微胆怯的身影叫嚷:“三妹妹,你出来!”
谢舞雩惊得身子向后缩退,无奈众人闪开一条道,将她暴露在众目睽睽下。
“我我”谢舞雩嗫嚅着,怯怯的不敢抬眼看流熏。
若是平日,流熏绝不想逼她在众人面前作证,可是今日,事关丹姝和绿婵的安危,她不得不拼个水落石出。
“舞雩,你实话实说,不必怕!”流熏期盼的目光望着她,她垂个头,迟迟的不肯作声。
倒是一旁的付氏姨娘轻声问,“三小姐,你见到什么听到什么,就实话实说。没人责怪你的。”
“雩儿,你是个本分乖巧的孩子,你莫怕,今早可是见到了你大姐姐去秋颐馆请行,你如实说来。”封氏循循善诱道。
“我,我去了母舅府里,什么都没看到!”谢舞雩双手捂脸,呜呜的哭了起来,她的肩头一耸一耸的,那对儿白玉耳珰还在晃动的敲打她的粉腮,似在提醒她不可说谎。她身下那条红纱裙,还是一早流熏慷慨相赠的。怎么舞雩她竟然如此!
流熏惊得瞪大双眸,不甘心地逼问,“舞雩,你怕得什么?你说话要对得住自己的良心!”
付氏姨娘搂住了谢舞雩轻轻拍了她的肩头哄劝说,“天可怜见的人儿。”
谢舞雩一把推开她,转身捂脸哭着跑远。
流熏正要去追喊,忽听身后一声惨叫,众人唏嘘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