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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熏正在榻上犯着寻思,未免辗转反侧难以安稳,忽听外面一阵啼哭声,丫鬟们齐声尊着:“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罢了,都退下!”兰馨公主气哼哼的声音含着哽咽,打了珠帘闪入,一见流熏,鼻头一抽,先落下泪来。
流熏忙翻身坐起,下地去迎,惊得问:“公主这是哭了?是谁给公主气受了?”
“还不是驸马,下朝来就怏怏不乐,父皇今日回京,我让他陪我入宫去给父皇请安,他推三阻四的就是不肯,谁不知道,竟是他的旎妹妹回京了,还恬不知耻的嫁给了父皇。”兰馨公主倏然起身,“兰馨这就入宫去,禀告母妃和父皇得知,赶了那妖精出宫去!”
“公主不可!”流熏惊得制止,她安抚了兰馨公主缓和了声音道:“公主如此大张旗鼓的进宫一闹,逐了旎姐姐出宫是小,可皇上若是对哥哥起了厌恶,怕是日后对公主不利吧?况且哥哥同旎姐姐早已没什么,不过是兄妹情深,两小无猜。如今断也断了,旎姐姐是皇上的后宫,怕是哥哥雄心豹子胆都不敢再去觊觎了。公主你想呀,若是旎姐姐在京城或是江南,或许还给哥哥一丝期冀,如今成了皇上的女人,论名分都是母子名分,哥哥读书之人,岂敢越礼?还有什么比旎姐姐入宫更是两全其美的事儿?”
听流熏如此一说,兰馨公主讪讪的目光打量她,似觉得言之有理,点点头,才忍住了泪,嘀咕说:“可他,为什么不肯陪我入宫去?”
流熏一笑,为兰馨擦拭面颊上的泪水说:“莫说是哥哥,就是换做我都觉得尴尬。原本是姐妹,如今忽然变作了长辈,更何况是哥哥?如今妹妹变作了丈母娘,岂不可笑?读书人面皮薄,就不要难为哥哥了,怕此刻哥哥避之唯恐不及呢,今生今世最不想见的人怕就是旎姐姐了。”
流熏说罢掩口噗嗤一笑,含笑的眸光打量着兰馨公主,勾了指头刮脸去羞臊她,兰馨公主腾然面赤,垂个头忸怩了身子嘀咕着:“人家不过是一时气恼,哪里想的有你周全?”
虽然口中安抚兰馨公主说得头头是道,毕竟流熏心里的疑团渐渐如雪球一般滚大,好奇怪的事儿,竟然如民间传奇里的故事。旎姐姐翻身一变,成了宫里的娘娘。
流熏拉着兰馨公主的手安抚一番,忽听外面有人说话:“大姑娘可在房里,老太太吩咐让大姑娘速速更衣,随老太太和太太入宫去呢。”
流熏应了一声起身,公孙嬷嬷打帘子进来笑眯眯地说:“姑娘大喜。宫里的方常在娘娘如今才进宫,就害了喜,太医一请脉,是喜脉,皇上龙颜大悦,当场封了贵人,让姑太太和府里的诰命们进宫去谢恩呢。”
兰馨诧异地望一眼流熏,流熏更是满眼狐疑。如此之快,令人措手不及,旎姐姐身怀有孕了?这离京去江南再返京,不过两个多月个光景,竟然就怀了龙种?
兰馨愤愤道:“可见是个妖精,宫里那么多妃嫔无所出,怎么她就怀了龙种了?”
“旎姐姐精通医理,自然会调理,或许还能伺候皇上的。”流熏口中说,心里更是疑团渐大。
旎姐姐,但愿是流熏多心,错看了你。否则,这一切若是一张网,就怕你不要作茧自缚!
第550章 春旎入宫2()
流熏入宫,随了公主和驸马去见驾。
皇上在乾元殿同大臣们商议国事,兰馨公主带了她去给端贵妃娘娘请安。
因是小夫妻同行,兰馨公主对驸马处处柔情蜜意,流熏仿佛在场颇是碍眼,待寻个机会,她托辞去太后娘娘请安,心里却惴惴不安的前行。
小太监带了她拐个弯,沿着长廊前行,口中叨念,“皇上今年去了江南,入夏也没去避暑山庄去躲清凉。宫里树木还是少,晒得厉害。这都秋日了,不见天凉。”
忽然前面来了一行人,花团锦簇。
小太监忙“呀”了一声,轻声说,“是皇上新封的小主儿,如贵人,快快见礼叩头。”
流熏一惊,怕什么见到什么,她盈盈服礼,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蓝麝香气含了隐隐药香清苦飘来。
“平身吧。”悠悠的声音。
“你们都下去,本宫同谢大姑娘有话说。”那声音格外熟悉。
流熏抬眼,果然眼前人是旎姐姐,她果然入宫了!
诧异的目光,她一时无语,倒是方春旎的粉面涂抹了脂粉,显得绢人一般的美丽,少了几分生气。
“你还好吗?”她漫不经心的问。
“劳娘娘挂记,流熏还好。”流熏淡淡道,她的话听来硌耳,格外令人心酸。
“他还好吗?”如贵人行了几步回首问,声音幽幽的,淡淡的眸光打量谢流熏,眉梢眼角都留了一抹讥诮。
流熏的心慢慢的生出一抹寒意,那眸光此人,扎去心底却疼得益发的难捱凉寒。
方春旎且行且停,轻轻抚弄怀里的碧眼西洋猫儿轻叹一声:“算来,公主倒也是福泽大,如此天翻地覆的闹得沸反盈天的一桩婚事,都能守得安稳。”
流熏一怔,心里更是生了一层寒霜,陡然一惊,仿佛措不及防的被人狠狠暗中戳了一刀,愕了片刻,脸上那分厉色才渐渐的平复,换了淡淡的笑容对了:“谢娘娘记挂,家兄家嫂尚好。”
方春旎更是冷笑,那面容仿佛陌生得令流熏从不曾认识,她盈盈地抓把白玉斗中的鱼饵慢条斯理地洒去长廊畔的湖里,引来锦鲤争食,她长长一声叹发自肺腑:“但愿他能同公主天长地久,守住这福分。”
这话音里分明有隐隐的杀机,想是才见公主和哥哥伉俪情深的来宫里请安,刺痛她的隐伤,只是这宫里刀光剑影,你死我活的疆场杀机重重,容不得半分差池。流熏定定地垂了眸道一句:“也祝娘娘能用蒙圣眷恩宠,腹中小皇子福泽百年。”
方春旎一怔,不由抚弄小腹,冷静后,她更是笑,挑衅的目光轻蔑地扫视流熏一字一顿道:“本宫有皇上庇佑,自然福泽无边,不过驸马爷,他就难说了。近来听得许多闲言碎语,在议论本宫年少时在谢府同驸马爷青梅竹马的岁月”她顿了顿,眉目里笼了哀愁,叹息一声,“也不知皇上若听到,作何感想?”
流熏闻听此言大惧,眼前人虽非信口雌黄,但这话若果然传去皇上耳中,定然是大逆不道。哪个男人能允许自己的女人曾经心里有过旁的男子?更何况是他的女婿?
一股寒意袭来心头,流熏看看左右无人,定了心神迎锋直上:“娘娘此言差矣,流熏生在谢府,所听闻的倒未必是如贵人娘娘同驸马爷青梅竹马的趣事,听闻多的,反是府里一个奴才叫古十儿的”
流熏话音有意一顿,但见一抹冰寒略过如贵人方春旎面颊,透出一股隐隐的杀机,她心头一震,冷冷的目光如剑直刺流熏的眼眸,喝一声:“放肆!”
流熏略垂了身子说:“娘娘若是明智,还是制止流言蜚语,免生祸端为是。家祖前些时帮杀了一个奴才,就是为了维护娘娘的清誉,杀一儆百。”
她挑眼看一眼惊得面色青白眸光忽烁飘移不定的方春旎,谨慎地说:“也是前些日子,后园清理湖塘,挖出一具溺水而亡的仆人的死尸,就有人传言,那丑仆失踪前,曾谣言惑众,说什么驸马爷同公主殿下大婚那夜,在半壁亭上,看到一男鬼女鬼大演春宫”
“住口!”方春旎再也没了昔日的矜持,慌张地退后一步撞在廊柱上,她四下看看,定定神道:“这里是什么所在,岂容你污言秽语的脏了本宫的耳朵?”
如今换做流熏神色怡然地说:“臣女不过是据实禀告娘娘。若非为了维护娘娘的清誉,家祖如何会小题大做?就怕这话传去皇上耳中,加之更有娘娘同几位表兄青梅竹马的趣事,怕是皇上会多想,猜疑娘娘的清誉”
如贵人方春旎的眉梢间飘过一抹冰雾,隐隐的,她咬紧了樱唇,仿佛棋输一着却更不甘心。她打量流熏,眸光惊骇却极力掩饰,她不知这狡猾的死妮子知道了些什么?那湖底里深藏的罪恶,如何如此快的偏巧就被挖出来,将才登上云端的她又要踢去沟渠泥垢中?方春旎紧紧捏了手中罗帕,手在发抖,那帕子瑟瑟的抖动,她竟然无法让自己平静。
流熏打量她,也是低头一笑,如今,就看谁狠过谁,谁把持住谁,谁就占了上风!
“耽误了娘娘的圣宠倒也罢了,更怕连累了小皇子的前程。”流熏一句话如利刃狠狠戳在如贵人方春旎的要害,此刻她歇斯底里的怒喝一声:“你敢!”
流熏诚惶诚恐地躬身道:“臣女惶恐,不是臣女敢不敢,是娘娘,敢不敢?”
她的话音顿了顿,若有深意的眸光看着方春旎。她心知方春旎一心当贵妃上位,更有心为她的儿子争得权势。只是她所生的孽种是外人的骨血,留在宫廷迟早是祸患,难道她糊涂了?母亲为了自己的儿子,真是不顾一切。
如贵人方春旎满眼的惶恐,平日里雍容娴雅的她再没了从容的举止风度。
流熏微微一礼告辞,离去时凉风拂面,虽不严寒,却也冷透入骨。
第551章 崔容华的刁难1()
“熏妹,怎么在这里?呀,方贵人也在。”一句话拦住流熏的路,流熏抬眼,见是十二皇子景璨走来拦在她面前,更是眺望她身后的方春旎。
如今的景璨,已不再是那懵懂痴傻的皇子,如今他的丰姿俊朗,飘逸出群,依旧是一袭大红王子莽服走金缀玉,富贵夺人,那那眸光里多了几分沉稳镇定。
他对方春旎草草一揖道:“难得一见方表妹,哦,如今该称一声‘母妃’了,只是总觉得将方表妹尊得老了,女子最好总是豆蔻梢头二月初的韶华永驻才好,妹妹们说可是这个道理?”
景璨身后的小太监同心、同德噗嗤的齐声笑了,同德说,“殿下,可也不能如此坏了规矩,总得给娘娘留些颜面的。”
同心说,“啐,娘娘,不过才是个贵人呢,六品贵人,比那常在倒是高出一品,但常在常在,哪里都在,宫里这花花草草的多了,也不缺,难不成委屈咱们千岁爷处处逢花必拜吗?”
方春旎听到面色土灰,知道景璨昔日痴傻时就是皇上的祥瑞,最是得宠,如今她一回京,就听说十二皇子景璨和流熏的魂魄被道士震慑去摄魂塔下,如今总算得了解脱恢复神智的事儿,这鬼话岂能骗得过她。但是景璨是流熏一伙儿的,如今她才入宫立足未稳,自然不能得罪皇上的麟儿。于是方春旎强打笑容,也不怪罪,只道一句,“殿下这病愈后,果然与众不同,谈吐都字字得体得很。”她心想,早晚有一日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方春旎离去,流熏望着她的背影兀自揉了冰凉的手指在风中慨叹,“天凉了。”她自我解嘲般说,垂下眸,掩饰怅然。
景璨握住她的手,不顾她的挣脱,紧紧握住说:“怎么不高兴了?闲花野草的,也值得你劳神?父王宫里的花草多了,新鲜过一阵子就是姚黄魏紫的牡丹,扬州琼花都不足为奇了。倒是她这性子,未必能耐得住寂寞,怕是这争春的花儿太多,你无心,人家有意,自然有花儿去斗压她,何劳你费心?”
流熏一把反握住他的腕子说,“十二,你帮我,不要为难旎姐姐。她为了哥哥的事儿恨我,也是应该的。哥哥同兰馨公主的婚事,多少是我促成。旎姐姐如今无家可归,入了宫,定然有她的凄苦。好不容易有个归宿,你我当盼她能好些。”
流熏语重心长,眸光里满是期盼。
景璨叹息一声道:“都到如此田地了,风风雨雨经过这么多,你依旧如此单纯。她负你在先,你如何不恨她?”
流熏深深抿抿唇摇头道,“她始终是我姐姐,你心里也有怒其不争的亲人,无奈,却是自己的骨肉至亲。”
“熏儿!”景璨止住她的话,深深的眸光望着她,欲言又止。
……………
方春旎来到爱芙馆,依例她要给各宫的嫔妃问安。她是新入宫的,一早去拜见了皇太后,皇太后托病不见。又去拜见端贵妃,得了一对儿玉如意的赏赐。按照品位,她三宫六院的走遍,按照品级,来到了四品容华崔芙蓉的闵翠宫爱芙馆。崔芙蓉品位不高,但是入宫半载,圣宠正眷,早有人悄悄告诉她,纵使是宫里的端贵妃娘娘不去拜见,这崔容华是马虎不得的。
她抬眼望去,宫殿上高高悬挂一匾额“爱芙馆”御笔亲题,可见皇上的宠爱之深。
宫娥去通禀,不见了踪迹。
方春旎同带进宫的丫鬟鸾秀足足在烈日头下候了一炷香的时分,宫娥才懒洋洋的来传话:“咱们主子才醒,如贵人进去吧。”
方春旎囊中羞涩,还不忘看一眼鸾秀,鸾秀忙笑盈盈地上前塞过去一个羊脂玉指环给那宫娥说:“姐姐辛苦了。”
那宫娥唇角一撇塞还给她说,“不干不净的东西咱们可不敢要。容华娘娘何等阔绰,咱们也不缺这个。走吧!”她故意扬高声音,反令方春旎尴尬,脸色惨白。
进了殿,暖阁依着琉璃轩窗的炕上歪着容华崔芙蓉,她怀里抱个高脚黑色的巴狗,眸光轻慢的上下打量方春旎说:“你就是皇上从江南弄来的那个如贵人?清歌一曲就爬上龙床的那个?”话音里满是嘲讽轻屑。
方春旎听她话音不善,强自笑笑说:“妹妹是从江南而来。”
“嗯,果然生得有几分江南狐媚子样,难怪把皇上给迷了,竟然破例招你入宫了。人说外面野合的种儿,都不能带进宫来的,也是你三世修来的福分。”崔芙蓉漫然地说着,“听说你的父亲是九品太医院的司药,祖父是太医院四品的正堂?”
那话音更是轻屑,一笑说:“还鲜有品位如此低的官眷被选在君王侧呢。果然有些狐媚子法子。”
崔芙蓉左一句狐媚子,又一句狐媚子,话里话外连方家几世都骂了进去,方春旎沉下一张脸,淡然说:“那妹妹就不打搅姐姐休息了,妹妹告辞。”
崔芙蓉唇角一抹冷笑说:“慢!且留留,既然来了,让你等了这么久,总不能草草的去了。就在这儿陪本宫吃茶聊天吧。”她上下打量方春旎说,“宫里规矩多,你得慢慢学。”拈起一朵芙蓉花儿在鼻子边一嗅问,“才绣棚那边来问,皇上新赐本宫的那素色蜀锦裁褙子,上面是绣牡丹好还是芙蓉好些?妹妹你说呢?”
方春旎心不在焉,淡淡答道:“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自然是牡丹好些。”
“那是说,芙蓉就不好了?”崔芙蓉不快道。
“芙蓉花再好,不过一时娇艳的俗花,哪里比得过牡丹富贵。”方春旎话音才落,一旁的宫娥就厉声道,“要死了要死了,你一个小小的美人,胆敢直呼咱们容华娘娘的名讳,还肆意辱骂咱们崔容华!”
流熏一怔,旁边的嬷嬷冷个脸垂个眼说,“咱们容华娘娘的闺名岂是如贵人随意呼来喝去的?”
第552章 崔容华的刁难2()
原来这崔容华叫崔芙蓉。方春旎一惊,连忙告罪说,“妹妹不知,得罪了。”
崔芙蓉怒得起身,骂了宫娥们说:“还不去掌嘴!她一个新来的贵人,竟然敢犯上,还不教训!”
宫娥冲上去挥手就掴了方春旎两记耳光,打得方春旎眼冒金光不知所措跌倒在地。
嬷嬷们忙劝道:“既然是新来的贵人,不懂规矩,娘娘教训一下就是了,也是替皇上和端贵妃娘娘教她。”方春旎头晕目眩,面颊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