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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丁仆役冲闯进来,抢下赵王棍棒下气息奄奄的景珣。
赵王立在院中,扔下门闩捶胸顿足声大哭。众人远远观望,惊骇不已,却没人敢近前去劝。
“父王保重身子才是。”景珏沙哑的声音揉了欲断的腰劝慰道。
赵王打量景珏,心里五味杂陈翻涌,他侧过头,唉声叹气,又吩咐说,“传太医,给世子疗伤。”
“父王,父王不必顾及儿子,父王莫气出个好歹。”景珏担忧的劝着,乖巧懂事的模样。
赵王心力疲惫的被扶回到房里,他躺在榻上,紧闭双眸,又无法安歇。
他早就担心景珣回京会闯下横祸,赵王妃算卦占卜还提醒过他,景珣命中犯克,不宜北上。他只当是妇人善妒,才故意拿这些说辞搪塞他,来阻拦桂氏母子入宫。如今,这孽子闯下如此大祸,可如何是好?但他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总觉此事蹊跷。景珣喜欢翠羽,也曾流露无余,还托了桂氏在他面前求告,要他代为设法成就美事。他自当是儿子年少风流成性,过些时日新鲜劲儿过去,自然就罢了,谁想这孽障竟然奸杀人命。但是,总是此事有些怪异。
桂氏抽抽噎噎的揉着红肿的眼凑来她身边。
“退下回你房里去,孤王烦躁疲倦,想自己歇在这儿。”赵王微阖双目。
桂氏哭声益大了,“王爷,你就一点儿不理咱们儿子的死活吗?”
“死了也罢,此等畜生,真是家门不幸,尽是你们平日放纵的,现今杀人不眨眼了。”赵王愤然道”休再提他,伤愈了便逐出家门,皇家无此败类。”
“王爷,人不是珣儿杀的,是珣儿亲口讲的,适才是被王爷打怕了,他才屈打成招认下的。”
“哼!这个孽障,孤王便最恨这种畜生,敢做不敢认,毫无男儿风骨,怎及珏儿半毫分。他真若清白,适才便不会魂飞魄散的招供了,又来翻供。”赵王恨恨道,心里对景珣的一丝怜悯也被桂氏文过饰非的几句话驱散殆尽。
“王爷你便偏心珏儿,珣儿讲是翠羽让珏儿陪他去寻什么东西,他们一进洞便被什么气味迷倒,之后便什么也不知了珣儿醒来时,就见洞中黑黑的,他伸手一摸,摸到锦虹冰冷的尸身趴在他身上,就吓得跌跌撞撞的跑回闭春馆,才见自己衣服破了,鞋也丢了一只,身上沾了血”
“鬼话,亏你信他。一个宫娥差他去寻东西,差得动他吗?寻东西,寻到一个黑黑的洞中,寻欢吧!色胆包天的奴才,奸杀了皇上御赐的宫女,传将出去,满门诛杀,你可知道?!”赵王愈讲忿忿从床上跃坐而起:“去告诉那个畜生,活得不耐了,只管去死,休来饶舌。”
“王爷,”桂氏跪地哀告道:“怎见不是珏儿存心害他?”桂氏眸光里泛出一丝疑惑。
“住嘴!可见你们这些妇人心如蛇蝎,赵王府生生的被你们败了。珏儿现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必去害他?亏得是珏儿救下这孽障在孤王的大棒下,为他遮拦,不然他哪能活命?还反来乱咬!若非珏儿大度遮掩,怕此时赵王府早祸临头了。可怜了两个宫娥死的冤,死了还要背罪名。你给我滚出去,少来烦我。”赵王一把甩开桂氏的束缚,桂氏跌扑在地,赵王却拂袖而去。
他的手握拳欲裂,小不忍则乱大谋,分明诸事按计划安排,怎么偏偏此刻出了这个差错?若是皇上遣刑部彻查此事,势必派人搜查赵王府,那可才是大祸临头。若是景珏从中做鬼?不该,不该,他这不是引火自焚吗?
赵王沉吟不语,许久才果断道:“若是此事泄露出去,被皇上得知,景珣定难活命。如今不管是真是假,他日日纠缠宫里那两位宫女是府里人人得见!孤王不许你母子回府,你们偏偏不肯听,闹着回府来又有什么好处?”
桂氏不服道:“谁想那母子如此奸猾,反来设计害我的珣儿。十八哥,我哥哥还说”
“住口!”赵王一口呵斥她,忙向窗外望望,才略略定下心说,“你急得什么?好事之日可成,若是大事一蹴而就,你忍一时又如何?”
桂氏的哥哥拥兵边关,昔日力挺赵王,如今更是赵王的党羽,桂氏在赵王府的地位自然不凡。
“封三畏猖狂,自作自受,如今倒了,你们总不想步他的后尘。”赵王慨叹道。叮嘱桂氏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哄慰,“去吧,暂且寻个借口离开,才能自保呀。”
桂氏仍有些不甘心,悻悻道:“王爷,虽然此事珣儿有不对之处,可既然世子已经出面替他遮掩,当是没有大碍。不如待过了重阳节妾身在离京去。也好团聚些日子。”
见赵王沉默无语,桂氏又说:“珣儿身边需要个懂事的女子照顾,才不会出大事,不如王爷就点头,让他纳个丫头做通房吧。
赵王一怔,打量她,不由嘿嘿冷笑两声,仿佛对桂氏的思绪头脑颇有怀疑。
桂氏讪讪一笑说,“若是身边有个女子能束缚他几分,或许珣儿就不会遭人陷害。妾身是看,彩霓这丫头平日伺候珣儿颇是稳妥,也有些见识,恳请王爷做主,让珣儿纳了她吧。”
赵王打量她几眼,不屑道:“再议吧!”
……………………………
谢府,滴翠亭。
一片乌云飘过,雷声滚滚,立时风疏雨骤。
流熏用衣袖遮头忙着向回跑,才跑到滴翠潭旁的罗锅桥,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踩碎积水,头顶上一暗,风雨被隔去天外。她惊得抬头看,头顶上是一片硕大的荷叶,身后竟然是世子景珏。
她惊了,如何在雨中遇到他?
景珏一袭墨色长袍被雨水打湿,却浑然不觉般只兀自为她擎着那片荷叶,撑起一片天。流熏故作糊涂的侧头对他甜甜一笑问:“炫哥哥,你的伞好别致?”
说罢伸手去抢。
景珏将荷叶递给她,打量她痛心的问:“熏妹,你果然什么都记不得了吗?”
流熏只顾耍弄那片荷叶,望着天自言自语的唱起歌儿来,“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景珏望着她,淡淡一笑自我宽心道:“也好,只要你欢愉,忘记忧愁烦恼,如此也好。”
“炫哥哥,你同菀儿一起唱呀,”流熏拉住景珏的手,景珏顺势引了她去滴翠潭旁的亭子避雨。
立在亭子内,流熏哼唱着小曲,伸手去接檐外的雨滴。她正盘算如何离去,就听景珏慨叹一声,眸光透出几分欣喜对她说,“熏妹,你可知道,哥哥为你报仇了。你还记得十年前,你挺身直言救我,就在这里,这滴翠亭,那时叫含香亭,你事后遭那对儿母子的报复,险些被溺死在这潭里丧命。”
流熏一怔,仔细回想,丝毫依约记起什么,大雨倾盆,湿漉漉的岸边,她在追一只小狗儿来到潭边,被身后一股劲力推下深潭。她挣扎哭喊,吓得魂飞魄散,是珏哥哥跳入寒潭救起的她。这事儿今世提起,她急得,儿时的记忆许多已模糊,只此事她依稀有记忆。
什么母子?流熏骇然的望着他,一脸懵懂,她忽然惊得问,“谁?谁要害人?熏妹是谁?是你妹妹吗?”
第529章 前世恩人()
流熏嘻嘻的笑着,歪个头,天真可爱的模样。景珏打量她,失望之余倒是透出些笑意,他轻轻拉住她的手,她并没有拒绝。二人并肩在亭子内栏杆旁坐下,望着亭子外飘飞的雨。
景珏目光迷茫在漫天雨雾中说:“熏儿是我妹妹,我此生挚爱的妹妹。那年我十一岁,自幼在外公府里习文练武,总算要扬眉吐气随父王出征了。可是,天降横祸,就在那天,我被人从梦里抓起,扔去了庭院里,好多的火把灯笼,灼目刺眼,恍如白昼。厚厚的毛竹板子劈头盖脸打下,打得我昏死过去”
景珏怅然的望着雨境,双眸里也蒙了一层雨雾。
流熏听得诧异,努力回想,此事同她有关系?景珏表兄十一岁时,她还该是个六岁上下的小丫头,恍惚记事,又不真切。
她一脸好奇的问:“为什么要打人?是谁这么坏呀?炫哥哥你疼吗?”
景珏也不看她,兀自扼腕道:“我的庶母和庶兄,向父王状告我趁了父王不在京城,偷了府里的古董去变卖,同狐朋狗友挥霍聚赌。人证物证俱全,我是有口难辩,父王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将我打死。眼见就要将我打死这时跑来了你”景珏猛然回身望向流熏,面上浮出一抹尴尬的笑容说,“那时候你好丑,瘦瘦小小的,头大身子小,活像一株红萝卜,竟然挺身出了救我谁能想,数年后出挑成个亭亭玉立的美人。”
“是我吗?”流熏好奇道,用手搔搔头诧异的歪头望望景珏,又摇摇头,丝毫什么都记不清。
“熏妹你真的不记得了?深秋了,好冷,我想我要死了,腿都没了知觉,在冰凉的地上抽搐,母妃的哭声在耳边,却被人拉阻不能上前。耳听了母妃的声音越来越远,忽然就听到一个小女孩儿的叫嚷声‘你们冤枉好人!赵王姑爹是大英雄,也会冤枉好人吗?’一句话满庭皆惊,灯影下跑来一个周身艳红小衫的小姑娘,就是你,熏儿”
流熏仔细的想,依约记起,五、六岁时的事情没有太多记忆,但依然能记起那黑压压的人影,刺眼的灯笼,她冲跑去庭院指着桂姨娘毫无惧色的质问。事后,母亲封氏曾责怪她太过冒失,祖母却夸她聪颖无比。
似乎当时是她去姑母家玩耍,同行的还有哥哥谢子骏和晚晴妹妹、春旎姐姐。她是被春旎姐姐从梦里摇醒的
“是熏妹你,那么小,冲上前抱住了血肉模糊的我,质问父王说,‘祖父说,御赐之物都是再尊贵不过的,就是草一木都要高高供奉在祠堂,不得有损的。珏哥哥在谢府里读书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再说,御赐的古董,既然这么珍贵,怎么能让孩子随便拿了去卖?就是拿去卖,古董店的掌柜就是傻子吗?他们眼拙还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收宫里御赐的古董呀?可见是这些奴才贼喊捉贼,看珏哥哥性子好,又是小世子,犯错王爷会原谅的,才故意推赖给珏哥哥的。”景珏想起这段往事,呵呵的笑了,边笑边摇头,“事后母妃都自叹不如,说府里这些人,都不如一个孩子明理,遇到事儿都慌了。若没有熏妹你,怕是我早就命丧黄泉了。”
景珏凝视流熏,伸手去搂住她的香肩。
流熏痴痴的望着他,透出些傻笑摇头。她想说,其实当年她被春旎姐姐从梦里摇醒问,“熏儿,你可有胆量去救珏哥哥的命?”,脸色惨白的春旎姐姐凑在她耳边说了这番话,拉着她冲向灯火通明的庭院。她自幼在谢府有恃无恐,无所不敢,又是极顶的聪明,一番话只一遍就记住了。因是要救珏哥哥,她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将这套话在大庭广众下说出口,救了珏哥哥出了虎口。
此事,被赵王府缄口不许再提,她那时年幼,事后也就忘记了,今儿经珏表兄提起,细细回想还真有些蹊跷。她不由多看了景珏几眼。
景珏说:“事后,外祖母怜惜,就坚持不肯让我再回赵王府,同母妃回到谢府居住。桂氏姨娘贼心不死,那日过府来给舅母贺寿,让景珣设计骗你去了寒潭边,将你推入寒潭,想嫁祸于我”
流熏打个寒颤,冰冷的潭水,她在水里挣扎,痛不欲生,慌乱中她抱住了一人的脖颈,被救出水面。是珏表兄,她记得,睁眼看到珏哥哥为她控水,她抱住他打哭失声。兄妹二人都冻成了冰人。原来是桂氏母子要害她,只为了报复和嫁祸?
“这个小丫头好凶,在水里又抓又打又哭,死死卡住了我的脖颈哭喊救命。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从寒潭里托上岸去。小小的年纪,胖嘟嘟像秤砣,好沉的!”
流熏才要作色的反驳,“你才是秤砣!”但又转念记起自己此刻的身份,就天真的一笑说,“是个胖妹妹吗?”
“岂止胖,还凶,我救醒她,她去狠狠的咬破我的胳膊,哭骂着捶打我,怪我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救她?”景珏无奈的笑,眸光里满是宠溺,他叹息一声,“许多年后,我才懂了其中的玄机。父王并不喜欢母妃,娶母妃是皇上的圣旨,他无能为力。桂氏姨娘是他所爱,原本母凭子贵,桂氏却因我娘抢了她的王妃宝座而耿耿于怀。她恨我母子,更恨我。”景珏垂头,手撑额头沉默不语。
哽咽的声音低低传出,“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这些年,沙场征战,景珏越发的明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是身边的祸害,就一个都留不得!”旋即,他冷笑起身,打量流熏说,“我羡慕你,若有一日,我也能如此随心所欲,不必受任何束缚,任意西东,那才是人生快事!”
流熏眨眨眼,似懂非懂一般。
忽然,流熏笑眯眯道:“桂姨娘害过你的熏儿妹妹吗?嗯,那那不如再给你爹爹娶一房小妾,岂不更是有趣?”
第530章 替父纳妾()
流熏说罢掩口咯咯咯的笑了,笑得春花乱坠一般的调皮。
景珏打量她的神情,听她一番话,哭笑不得,他不由伸手去摸摸她粉扑扑的面颊,沉吟不语。
雨歇,暴雨后满池花残。
景珏独自落寞离去,流熏望着他的背影满心踟蹰,难道前世里,还有这段孽缘?就是因为如此,珏哥哥暗自喜欢上胆大率性曾对她有救命之恩的她?可那番话,原本是春旎姐姐暗自唆使她去说的,真正的救命恩公当是春旎姐姐才对。但是错中错,竟然误会了去。
如今春旎姐姐悄无声息的走了,她却是孤掌难鸣。
“小姐,小姐,可算寻到小姐了,快去看看吧,大公子同老爷又杠上了,若不是碍着公主的面子,大老爷就要给大公子颜色看了,就这么还狠狠扇了大公子一记耳光呢。打得脸都肿了!”丹姝赶来气喘吁吁拖住流熏就跑。
流熏一惊,暗想大哥又是因为何事同爹爹口舌?
一边跑,丹姝一边抱怨喋喋不休,“才说大公子同公主如今和气了几分,前些日子春旎姑娘离府,大公子委实大病了一场,烧得周身发烫不省人事的。是公主衣不解带的贴身伺候他。累得人都瘦了两圈,眼睛也凹陷了,心疼呢。大公子醒来,也觉得对公主亏欠不已的。这才好了两日,大老爷又生事了。怎么就不太平呢?”
流熏听得满心纠结,她暗自费劲心思才设法让你小夫妻能鸳梦同床,过去的事儿已经过去,既然哥哥都拿春旎那段情深深埋去了心底,谁不指望哥哥和公主能举案齐眉的百年好合呢?
哥哥都是成家的人,爹爹这又是为了什么?
她来到兄长谢子骏的房间,谢子骏正在整理书籍,一看她,随口问:“如何得暇来了?”他垂个头,面颊上那肿痕还依稀能就见,流熏说不出的心疼,上前拉住他只去揉他的面颊不语。
谢子骏只是一笑,推开她的手说,“都知道了?自当被狗咬吧。”
这话说得听来心酸,流熏哭笑不得,心想这话若被爹爹听到,或是婆子们添油加醋传去爹爹耳边,又不知起什么风波呢?
她想,亏得哥哥好肚量,爹爹如此刁难,哥哥都引而不发?
流熏眸光一转,打量着哥哥忽发奇想:“哥哥,爹爹是不是如今太过悠闲了?”
流熏摇着冰丝纨扇,望着大哥忽然噗嗤一笑:“若是咱们给爹爹寻些事儿来做,比如让爹爹再给咱们生几个小弟弟小妹妹呀,爹爹就有得忙了。”她一脸天真认真的神色,反逗笑了谢子骏,谢子骏放下书,又笑又恼敲她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