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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闺风云录-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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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綦含笑点头,应道:“好,朕就看看众位爱妃的拿手好戏,若是好的,朕有赏。”

  我笑道:“晴姐姐最为擅长音律,当然要让她弹琴唱歌了。”

  胤綦道:“晔晴的歌声,朕是欣赏过的,确实不错。”

  庄晔晴微微一笑,道:“那臣妾恭敬不如从命了。”而后,唤来司琴,让她回去抱了琵琶过来。

  我又问道:“ 不知馨妹妹擅长何物?”

  张兰馨低了头,红着脸,轻声道:“臣妾不才,只学了几年的古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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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綦打量着张兰馨,没有说话。我知道,后宫之中,女人众多,有的人一辈子,可能也难得见到圣颜几回,张兰馨自从入宫以来,并没有伺寝,胤綦想来已不记得她为何人了。

  我压低声音在胤綦耳边,道:“皇上不记得了么,她是馨贵人,闺名兰馨的。”

  胤綦微微点头,笑道:“好,既然莹美人和馨贵人都擅长音律,朕就看看,谁技艺更高,赢者,朕再赏。”

  庄晔晴淡淡地道:“是,臣妾遵旨。” 张兰馨的脸儿却更红了,道:“臣妾哪敢与莹美人相比呢?”说着,让鸳鸯去了把古琴抱过来。

  庄晔晴抱了琵琶,向胤綦行了一礼,坐下,开始唱道: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歌词旖旎,曲声哀怨,不正是风流才子柳永的《凤栖梧》么?庄晔晴向来擅长唱哀怨的曲子,“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倒是切合了她在宫中之经历。

  我心里暗自担心:我是暗中使了手脚,贿赂了徐福全,才使得胤綦过了清芳堂。庄晔晴唱了如此哀怨的曲子,胤綦又是多疑,不知道会不会想到别处去。 

  我悄悄望了望庄晔晴,她一脸坦然,再望了望胤綦,他正望着庄晔晴,露出笑意,我的心里,不觉松了口气,看来,胤綦似乎并未再意。

  一曲唱毕,我拍手笑道:“晴姐姐唱得真好,皇上说呢?” 胤綦也笑道:“确实是好,晔晴的曲子,不知宫里还有谁比得上。”

  我道:“那皇上不妨听听馨妹妹的古琴么。”

  张兰馨低着头,曲膝行了个礼,道:“美人姐姐唱了《凤栖梧》,臣妾也献丑,也唱首《凤栖梧》吧。”

  鸳鸯把古琴摆好,张兰馨端端正正地坐在古琴前,轻拨琴玄,微启樱唇,唱道:十二层楼春色早。三殿笙歌,九陌风光好。堤柳岸花连复道。玉梯相对开蓬岛。莺啭乔林鱼在藻。太液微波,绿斗王孙草。南阙万人瞻羽葆。後天祝圣天难老。

  这首《凤栖梧》是丁谓所作,曲子比柳永的《凤栖梧》,欢快了许多。

  庄晔晴是官家小姐,琴棋书画自是从小要学的,张兰馨出身民间,但家境甚为富足。许多富庶商贾喜好附庸风雅,沾染官场习气,让女儿学习琴棋书画,也无甚出奇。 

  听了张兰馨的曲子,我微觉惊讶:之前倒不知她的音律竟如此好。虽说她的气息有些微弱,曲子唱得比庄晔晴稍稍逊色,但那古琴弹得倒真是好,虽说未必比得上庄晔晴,但竟似不输。

  胤綦眼睛一亮,露出惊讶的神色,道:“没想到,除了晔晴,兰馨的音律也还不错。”而后,又笑道:“晔晴,你得好生练习了,不然兰馨就将你比了下去。”

  我知道庄晔晴的性子,有些高傲不训,也甚是急躁任性。胤綦虽是说笑,却不知她心里可否会恼怒。我望了庄晔晴一眼,只见她脸色淡然,笑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馨贵人胜过臣妾,也无甚奇怪的。”

  我心里有些奇怪,这倒不像是她的性子,不过,在众人面前,她倒也会掩盖自己的脾气。

  庄晔晴、张兰馨的出身,注定了她们是可以擅长琴棋书画的。但是,月容不同,父母早亡,本是个孤女,受尽了叔嫂的欺辱,自小就要辛苦劳作,又何来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机会呢?

  我一看月容,她绞着衣角,不知所措。恐怕在庄晔晴、张兰馨的歌声当中,她已经极尽惶恐难堪了。我拿出月容送来的那把团扇,递给胤綦,道:“皇上,这是玉贵人月容绣的,她最擅长女红,皇上觉得好么?”

  胤綦拿在手上,左右端详了一会,道:“手艺么,倒是不错,就是缺了点东西,若是题上字,那便更好了。”

  月容站起来,双手扯着衣摆,赤红了脸,喃喃道:“臣妾……臣妾……不识字……”

  月容的模样窘迫之极,我望了望她,打了个安慰的眼色,对胤綦笑道:“皇上,你给臣妾题个字,不就完美了么?”

  胤綦心情甚佳,笑道:“好,今日远儿生日,朕就听远儿的。”

  我连忙让梓菊拿了笔墨出来,我将笔舔了墨,递给胤綦。胤綦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芙蓉双清”;接着,微笑着递给我看。

  我一看,心里满是欢喜,可是当着如此多人面,却也有些脸红:月容绣的是一支粉色的木芙蓉花上,站了一对相思鸟儿,相互偎依着,甚是亲热。“芙蓉双清”的“双”,正是“相思鸟”的“相”谐音,“清”正谐音“亲”。

  胤綦望着我,道:“远儿,你的姊妹们都有拿手好戏,你的也拿出来给朕瞧瞧吧。”

  我笑道:“臣妾不擅长唱歌弹琴,女红也是马马虎虎罢了,怎敢拿出来献丑。”

  胤綦也笑道:“此言差矣,依朕看,远儿即使不是多才多艺,也总有擅长之物,怎么算是献丑呢。”

  我想了一想,道: “臣妾平日不过就是写写画画,打发时间罢了。”



  胤綦眼睛一亮,道:“哦?原来远儿喜欢字画?那朕真是要好好瞧瞧远儿的技艺如何了。”

  我摇摇头,笑道:“哪称得上技艺,不过是画着好玩,打发时间罢了。”说着,转身进房,拿了一副莲花图。

  这是一副大写意的墨荷图,一朵白荷矗立于两朵荷叶之上,远处是一片淡淡的蒲草。我挑这幅墨荷图,自然是有用意的。

  一来,莲花是文人墨客常用的题材,我也选用了莲花,并不会显得我过于出风头,过于出类拔萃;二来,宫中的嫔妃们,喜爱绘画,擅长绘画的,其实并不少,但是多是喜爱精细的工笔,细致娇柔,色彩艳丽,而我另辟蹊径,用的是大写意,画的是墨荷,越发显得“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又带些英姿飒爽,与一般俗艳女子大是不同。

  胤綦拿着墨荷图,仔细端详,眼中满是赞赏之意。我早就猜到会是如此,却故意说道:“臣妾的画,让皇上见笑了。”

  胤綦说道:“这幅墨荷图,虽然不比名家之作,笔法有些稚嫩,不过却没想到竟出自一女子手笔,实在难得。”

  我露出羞涩的神色,道:“皇上这么说,可羞煞臣妾了,也让姊妹们见笑了。”

  胤綦问道:“这画唤作什么名字?”我赶紧趁机说道:“臣妾还没想好呢,请皇上赐个名字罢。”

  胤綦提了笔,在画上挥笔写下几个字:荷月清风拥素质。落款是“梁胤綦  葵未年荷月初六”,笔法刚劲有力,颇具气势。(荷月指六月)

  我看了胤綦的题字,大为欢喜,道:“谢皇上。待臣妾装裱了,好好收藏着。”收好了字画,我又说道:“皇上,刚才你说了,若是咱们姊妹都得了赞赏,都是有赏的。皇上准备赏咱们姊妹什么呢?”

  胤綦呵呵一笑,道:“该赏,该赏。说吧,想要什么,朕都许了。”

  我与月容、庄晔晴、张兰馨,一同连忙跪下,谢胤綦赏赐。但大家互相对望了几眼,却无一人敢开口讨赏。我见无人说话,大着胆子,对胤綦道:“各位姊妹都不好意思开口呢,臣妾斗胆替姊妹们讨个赏吧。”

  胤綦有些玩味地望着我,道:“哦?你替她们讨些什么呢?”

  我轻轻说道:“请皇上广施恩露,宠幸了玉贵人、馨贵人罢,也多召莹美人伺寝。这便是皇上最好的赏赐了。”

  月容、张兰馨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庄晔晴也一脸惊诧地望着我。胤綦也万万没想到,我竟是提出这个赏赐,他有些讥讽地笑道:“远儿,你是想在朕的面前,当‘贤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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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摇头,道:“‘寥落古行官,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虽然臣妾早就得了皇上恩宠,但是一生难见圣颜一面的苦况,臣妾又如何能不知呢,臣妾只是将心比心的肺腑之言罢了。”

  胤綦望着我,若有所思,顷刻,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朕说了要赏的,便赏了罢。”

  众人又一起跪下谢赏,张兰馨面带喜色,却又一副羞涩模样,庄晔晴脸色淡淡地,似乎并无过多欣喜,而月容却露出一丝惆怅之色。

  我心里觉得奇怪:难道月容、庄晔晴都不想得了恩宠么?还是有其他的原因?难道她们不知道,在这宫中,不得宠,是没有立足之地的么?

  其实,让如此多人,分了我的宠爱,并非我心中所愿,但我却不得不如此。

  一来,专宠已让我成了嫔妃们的箭靶子,暗箭难防,我不愿放弃皇帝的恩宠,却又不敢过分招摇;二来,我明白,宫中人脉是何等重要,合纵连横,总比单枪匹马地安全,与其让他人分了宠,不如让身边人得宠。如此一来,我的人脉自是增强了许多。

  红烛高照,美人笑语嫣然。

  胤綦从背后拥着我,嗅了嗅我的脖子,道:“远儿,为何你的身子,总有一种幽香呢?”胤綦若无其事,丝毫未提之前为何不来清芳堂之事,我心里有些酸楚,不过既然他不提,我也不必提了。

  我知道,他极端地厌倦“怨怼”,庄晔晴当初不也是为此失了宠么?这等教训,我会记着的。我靠在他胸前,娇声问道:“皇上喜欢么?”

  胤綦轻轻地吻着我的耳垂,吻着我的脖子。我的心酸楚之极,他只想着这事,我说到底,不过是他的玩物罢了,我不过是个玩物罢了,帝王何曾有爱,帝王之爱,又如何会属于我?

  忽然,胤綦将我的身子转过来,望着我,惊讶道:“远儿,你怎么流泪了?”

  我心一惊,原来,我竟然流泪了,我原本是不该在他面前流泪的。我掩饰一笑,道:“臣妾只是在想,当臣妾得了皇上恩宠,受尽荣华富贵的时候,爹娘却远在家乡,过着贫寒的生活,心里实在难受。”

  胤綦一愣,又回过神来,笑道:“朕不是答应你,让他们来京城住么。这事,徐福全已经去办了,远儿就不要过分忧心了。”

  我心里冷笑:看你是神色,分明已经是忘了此事,却口口声声说,已经让徐福全办了。若我不提,恐怕你也不会再记起了罢。可是,我脸上却露出感激的神色,搂了胤綦的腰,伏在他胸前,轻声道:“臣妾日夜都想着皇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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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綦的呼吸沉重起来,一把抱起我,走入房内,将我扔到床上,吻下来,在我耳边道:“远儿……远儿……”

  我紧紧抱住他,抚摸着他的背,不住地娇笑,心,却如同坠入寒冷的深渊。

  乔静远,又是那个得尽恩宠的宁宝林!

  胤綦这回记着他的诺言,将张兰馨、月容都宠幸了,也时不时地去庄晔晴处。我不再是专宠,但是,我依然是受宠的!那些人看了我,又恢复了谄媚的模样。

  一日,我从麟趾宫出来,经过浮碧亭,却见淑妃孙柔,就端坐亭中。我心道:怎么又见着她了?她难道又想说些什么?罢了,我还是绕道而行。

  孙柔却转过头,道:“宁宝林既然来了,何不进来赏赏花?”说着,挥手让她的侍女先行回避。

  我心知,她又是有话要对我说,于是低声对梓菊道:“姑姑,你先在这等着吧。”

  对于孙柔,我一直捉摸不透。凌层安,与我为敌,视我为眼中钉,乔伊静,与我亦敌亦友,而这孙柔,似乎并没有她想陷害我,或是想拉拢我的迹象。她到底是敌是友,我暂时也难以判定。只是,自从上回在浮碧亭见过她之后,我倒是觉得,她像是在提点我。

  孙柔笑道:“宝林妹妹,过来坐下吧。”我不怎么想说话,只是淡淡一笑,依言坐了。

  孙柔又道:“妹妹,近来似乎气色不错么。”

  我心里不悦,可是见她的神色,似乎纯粹关心,并未带有嘲讽之色,于是勉强道:“臣妾多谢淑妃娘娘关心。”

  孙柔看了我一眼,笑道:“皇上开的宁神汤,原来是胜于太医的。之前,我还担心妹妹因为心烦气躁,夜不能眠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好啊,终于入正题了么?我且听你说些什么!于是便也不说话,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只听孙柔又道:“宝林妹妹有句话,我很是赞赏,也记忆犹新。记得当日妹妹说,‘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可这世上,哪来如此多的‘独爱’?我不愿奢求‘独爱’,只望‘不染’,也就心满意足了。不知妹妹,真是希望独善其身么?”

  我当日不过是为了表明自己绝无争宠之心罢了,可是,这受宠的诱惑,又如何轻易能抵挡得住?我脸皮发红,火辣辣地发热,低声道:“淑妃娘娘取笑了,臣妾绝无意专宠,只是他人传说罢了。”

  孙柔叹了口气,道:“我本以为,妹妹是个聪明人,哪想得,在这件事上,却还如此糊涂。”

  听她的语气,有些责怪,却又有些惋惜,却似乎并无嘲讽之意。但我却有些不忿,冲口而出,道:“臣妾确实糊涂,但,难道淑妃娘娘就不曾如此想过么?”

  孙柔温和地望了我一眼,笑道:“妹妹千万不要误会了,我并没有其他意思。”

  她停了停,望着湖中的莲花,道:“妹妹,你看,那些立在莲叶之上的莲花,开得多美。可是,它们的美貌,越是招摇,危险也就越大,也许不用明天,它们就会被采摘下来,也许被供在厅堂之中,但是,很快就会凋谢死去。而那些隐藏在莲叶之中的莲花,也许美貌并不能人人瞻仰,但是在莲叶的掩盖之下,却能幸存下来。”

  我没有说话,孙柔又说道:“这个道理,我早已看透,过于急躁,博取宠爱,无异于饮鸩止渴,妹妹不是也很明白么?”

  道理我何尝不懂?可是,毒药是甜的,虽然明知那是毒药,我都要毫不犹豫地吃到肚子中去。

  我垂下头,低声道:“姐姐说的是。”孙柔轻而易举地猜中我的心事,我心里还是很赞同孙柔的话,不知不觉中,“淑妃娘娘”也改做了“姐姐”。

  孙柔叹了口气,道:“妹妹,学会掩盖自己的风头,那是当务之急,过分招摇,只会招来更多危险。”

  我细细思索着孙柔的话,孙柔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道:“妹妹,回去好好想想吧,切忌心烦气躁。以你的聪明才智,其实并也不难。”

  我心里猛地一动:切忌心烦气躁?这句话,倒与月季花上的纸条:“勿燥静观”,有些相似,难道送花来的,竟是孙柔?她见我竟没有觉悟,再来亲自提醒我么?

  我再次疑惑了,开始我以为那月季,是乔伊静送来的,因为我们暂时结盟,她一定会害怕我因为举止失措,做出不该有的举动,故而写纸条提醒我。若是乔伊静送来的,倒是合情合理。

  可是,今日听了孙柔的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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