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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走近屋门,风把堂屋门吹开,方才晚秋门没关严,就听里面说,“况大夫送走了”飘忽声传到耳朵里,柳絮浑身刷地冷透。
“走了,主子”是晚秋的声。
大夫,原来方才那人是大夫,看样子不是太太找来的,不然也不会背人。
柳絮在门口停了半天,才朝里喊了声,“晚秋姐姐”
第17章 厮缠()
柳絮在门口停了半天,才朝里喊了声,“晚秋姐姐”
里间说话声没了,柳絮推门进去,晚秋从里屋走出来,警惕地看着她,试探着问;“妹妹怎么这么晚来了,是才来吗?”
柳絮道:“年下两顿饭,怕姑娘半夜饿,送些点心,出来晚了,我一刻未停一口气走到这里。”柳絮喘息声略重,胸脯上下起伏。
晚秋眼睛探寻在她脸上来回梭巡,没看出破绽,柔和笑笑,“谢谢妹妹”
柳絮朝里间屋门扫了一眼,晚秋出来时,把门带严,里面没什么动静。
晚秋没有留她多呆的意思,柳絮不想停留,这屋里总有一种怪怪的,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柳絮出门,天空飘雪,房顶屋檐白花花一片,刚下过雪,远近景物洁白干净,地上铺着一层薄雪,她突然发现一串浅浅的脚印,是一双大脚,这脚印一直延伸,渐渐被落雪覆盖,没了痕迹,柳絮回头望一眼,看来这屋子里的人相当谨慎,男扮女装之人,若想出府,门上一定有内应。
转过影壁,上夹道,一股寒风,柳絮紧紧衣领,脚步加快,这时,忽听背后有人呼唤,回头一看,是晚秋追上来,“我送妹妹”
柳絮知道她有话说,就静等她先开口,晚秋道;“妹妹一点不好奇。”
柳絮笑笑,道;“好奇,但那是别人的事,人不想说,我不能多嘴打听,何况与我无关。”
晚秋的声音沉下来,在暗黑的冬夜尤为清冷“当年,现在的太太府里人都唤作杨姑娘,跟姑娘的生母是表姊妹,杨姑娘家里遭难,投奔吴府,被太太收留,可是……。”
顿了下,晚秋冷哼声,“可是没过多久,太太就发现杨姑娘对老爷暗生情愫,太太念在亲戚情分,给杨姑娘一笔钱,打发出府,可是杨姑娘却怀上老爷的种,老爷执意娶进门,太太赌气不允,夫妻决裂,老爷自此不登上房的门,太太生了暗气,肚子里正怀着哥儿,出府去找杨姑娘,不知怎么胎儿就弄掉了,老爷整日不归家,太太痛失骨肉,又失去丈夫,堪堪就病倒了,没过半年,人就去了。”
晚秋说完,沉默,后面的事就不用说了,老爷续娶杨姑娘。
晚秋苦笑,“杨姑娘过门,转年生下三姑娘,隔年又怀上,府里有人在太太茶水里下毒,胎儿没了,太太疯了,发狠查出下毒之人,竟是老爷的通房善姐,是死去太太的陪嫁丫鬟。”
柳絮道;“就是空屋子住的女子。”
晚秋哽咽,含泪道:“善姐死的那晚,有人听见一个女人凄惨的求救声。”
柳絮倏忽浑身发冷。
“自那日后,姑娘就被送到这里,姑娘当年只有十岁,太太对外说大姑娘得了重病,这十年,太太命人每□□着姑娘喝药,大夫每隔半月来一趟,开个新方子,时间长了,府里人都知道大姑娘病得很重,称赞太太做继母的贤德。”
晚秋把柳絮送到过道门,便回去了。
柳絮边走,脑中浮现出一个十岁的女孩,生母死后,在这凄冷空旷的地方,每日喝继母送来的汤药,那汤药摧残她身体、幼小的心灵。
柳絮回去,跟马婆子没敢提起。
正月初五,头晌,夏婆子来了,对柳絮道;“明忙一整天,我守着,你家去看看。”
柳絮经过农贸市场,想起家中米缸空了,捏着荷包,下狠买了二十斤粳米。
离家有一段路,柳絮提着米袋子,越走越重,她身材尚未完全发育成熟,兼之身板瘦弱,提二十斤东西,就有点吃力。
梁王赵琛一身青衣书生打扮,坐着轿子打官道上经过,无意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没等看清,眨眼便拐进小胡同。
地上跟着轿子跑的宫宝,眼尖,“爷,看那不是柳絮姑娘”
梁王探出头,轿子正巧经过胡同口,赵琛唇角露出一丝笑容,
正是泼货。
赶紧招呼停轿,轿子刚巧停在巷子口,赵琛跳下轿,就往胡同里走,轿夫身后喊,“相公,没给轿钱”
宫宝随手往他手里塞块银子,轿夫一看直傻眼,哎呀我的妈,乘轿给这么多,莫非今烧对了香,出门遇见贵人。
柳絮走得缓慢,直趔趄,赵琛几步追上,二人隔着几步远,赵琛唤了声,“哎!东西掉了。”
柳絮回头,朝地上看,赵琛摇着泥金真丝绡麋竹扇,笑着走上来。
柳絮头大,应付周家父子,还要跟这厮周旋。
赵琛刚开口,“泼…。”忙改口,“柳絮姑娘,又见面了。”
柳絮不打算理他,翻翻眼珠,“没看见我正忙着,没工夫闲聊。”
赵琛走过来,跟她并排,靠得很近,柳絮朝旁闪了闪,跟他之间拉开一人距离。
赵琛道,“姑娘好像提不动。”
说吧,往她跟前凑,快挨到她身子,柳絮躲一步,他就靠近一步,柳絮躲半步,他就靠近半步,巷子约两米宽,柳絮身体贴到旁边房屋墙上,忙把米袋子换到左手,借以隔开他。
赵琛却不以为意,笑道:“姑娘小身板怎能干力气活,我帮姑娘提吧!”
柳絮生气,这是古代,男女授受不亲,距离这么近,要是让人看见,名声生生被这厮毁了,这厮倒是不怕。
看他还要往上凑,把手里的袋子交给他,“你要是愿意,就帮我提一段路,送我到家门口。”
赵琛接过,宫宝有心替王爷拿,又怕王爷骂他多事,隔着几丈远跟在二人身后,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
柳絮到家门口,接过赵琛手里的米袋子,开门便进去,赵琛刚想往里进,大门在里面关上,赵琛碰了一鼻子灰。
柳絮在门里,高声道;“谢公子,寒门草舍,恐玷污公子贵体,不请公子进来做客。”
宫保看王爷替柳絮姑娘提米袋子,一直送到家门口,却被无情关在外面,不让进屋,一咧嘴,王爷脸皮够厚的,如此怠慢,像没事人似的。
赵琛不肯就走,隔墙朝里看,院墙低矮,他抻头便看到里面,院子里柳絮跟三个孩子说什么,就提着东西进屋里。
柳絮紧忙生火做饭,灶间烧火炉膛里串烟,柴门开着,赵琛看见娇小忙碌身影,轻盈灵巧,三个孩子围前围后。
一会功夫,柳絮挎着篮子出门,赵琛忙闪身门旁,柳絮出门,看见他,惊讶,“你没走?”
赵琛舔着脸,“我等你,想跟你一块走。”
一块走,这厮别是疯了,这是什么地方。
柳絮冷脸道;“我买东西,你跟着我,以为你是我什么人。”
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赵琛遭到拒绝,脸不红不白,望着那小身影拐弯。
柳絮买了盐巴,回转,看那厮没站在门口,略放心,看来这厮走了。
推门进屋,忽然,听里屋有男人说话声,声音熟悉,忙放下东西,迈步进东间屋,晕,这厮竟大大方方坐在她家炕上,给三个孩子讲故事。
宫宝站在地上,跟着听,间或凑趣说几句,孩子们高兴直乐。
赵琛抬头看见柳絮,笑嗔道;“你回来了,去买东西这么长时间,孩子们都饿了。”
听语气随便,像这家主人、她男人。
柳絮扭脸,去灶间,饺子馅撒上盐,放上面板,开始包饺子,赵琛从屋里出来,凑上前,“这活你也会干?”
柳絮白了他一眼,“这有何难?从前经常做。”
赵琛脸凑近她耳畔,“头油真香,相好的给的?”
柳絮头歪向一旁,偏头瞪了他一眼。
赵琛闪开些,“够吃吗?多包点,我在这里吃。”
柳絮气得直瞪眼,“你吃就不够了。”
“那我就少吃几个”
柳絮曼声轻语,“王爷还是回王府用膳,民女家里的饭菜猪狗都不爱吃。”
赵琛凤眸微眯,“你不爱吃,我拿银子买点好的来。”这是拐弯骂她。
“我凭啥要你的银子?”
赵琛拍手,“好,有骨气”
又低头凑近小声道:“我那日走后,你男人没难为你吧?”
神情暗昧,笑容别样味道,柳絮知道这厮心里想什么。手里拿着面团,差点朝他脸上打去。
赵琛赶紧赔笑道;“是我想多了,没有就好。”
饺子出锅,赵琛盘腿坐在炕上,柳絮无奈盛了一盘子给他,他跟三个孩子吃得冒汗,宫宝舔舔嘴,柳絮也盛了一盘子给他,宫宝站着用手抓吃,没一会吃到盘底,口齿含混不清,“真香”
赵琛走后,柳絮忙着洗碗,小生子在屋里喊:“姐,这里有金子”
小生子跑出来,手里扬着一块金子,成色十足。
柳絮道:“改日姐给他还回去,相信姐能让你们过好日子。”
柳絮接过那块金子,冲着阳光,金灿灿的,是个好东西,心想,这厮姬妾成群,自己不想嫁他,不能跟他不清白,耽误自己终身,她若能离开周家,要找男人,眼前闪过陆志文,老实忠厚,人可靠。
第18章 斗继母()
正月初六,吴府大厨房十几个锅灶齐开,炉膛里火苗舔着锅底,厨娘们忙得顾不上擦头上的汗珠子,柳絮切菜切得手都木了。
厨房嘈杂,大声传菜;“清蒸八宝猪”“焖黄鳝”“爆炒田鸡”“罐煨山鸡丝燕窝”
花厅,女眷衣香鬓影,珠围翠绕,金杯银盏,美味珍馐,丫鬟仆妇穿梭,往里传菜。
吴府今日来的是江东府有头脸的官商,女眷中有官夫人,富家太太,商户娘子。
太太杨氏陪一干夫人太太,二姑娘吴婉真、三姑娘吴慧真,四姑娘吴巧真,独无大姑娘吴淑真,吴府三位姑娘打扮花团锦簇,招待年轻姑娘们,姑娘们比起穿戴打扮,聊时兴的衣裳首饰,眼睛发亮。
夫人们见面气氛热络,夫君儿女,琐碎,一地鸡毛。
织造夫人陈氏不住眼打量二姑娘吴婉真,对吴婉真本人很中意,不说倾国倾城,也是艳冠群芳,陈夫人犹豫,拿不定主意,吴家富甲天下,可是商户,官商结亲,似乎媳妇出身稍有欠缺,官媒提亲,陈夫人当面没应承,只说跟自家老爷商量,今见吴府积玉堆金,膏粱锦绣,富甲天下,心里便有七八分肯了。
遂笑着开言道:“二姑娘几年未见,出落得殊丽娉婷。”
顺义伯夫人凑趣道:“陈夫人相中了,何不你两家结为亲家,成就一段好姻缘。”
陈夫人笑而不答,杨氏暗喜,心下有底了。
见两家谈起婚事,知府夫人蒋氏周围扫了一圈,奇道;“怎么没看见大姑娘?”蒋氏对吴家略知底细,越过嫡长女先嫁次女,这是那门子规矩。
杨氏一愣,敛起笑容,叹息一声,“这孩子从小体弱,人参燕窝不知吃了多少,什么法子都使了,就是不见好,离不了床,略站站都气喘。”
蒋氏目光闪了闪,“大姑娘这几年竟病成这样,我原听说,还不信。”
陈夫人接话茬道;“我还心里说大姑娘是长姊,尚未出阁,妹妹先出阁,似于理不合,原来是这样。”
杨氏抽出帕子点点眼角,“前儿我去看她,丫鬟扶着强撑着坐一会,跟我说两句话,就流泪,说自己这病是好不了了,让我白操了这几年的心。”
杨氏只顾低头,没发现花厅中一阵骚动,众人奇怪的眼光看向门口,顿时,花厅里静得无说话声。
杨氏低头,直觉不对,抬起头,脸刹那白了。
大姑娘吴淑真出现在花厅门口,一袭大红镂金丝百蝶穿花云锦褙子,乌发高绾,梳成垂鬟分肖髻,头上插着金海棠珠花步摇,明艳夺目。
吴淑真步履轻盈朝杨氏走来,近前蹲身,笑盈盈唤了声,“母亲”
众女眷皆无言望着杨氏,蒋氏跟吴淑真生母娘家沾点亲,亲热拉着她上下瞧看,“看不出有病,这不是好好的,怎么你母亲说你…。。”
话说了一半,突然打住,自悔失言,杨氏此刻方有点醒过神来,脸上浮起慈爱的笑容,“真儿,你怎么起来了,是不是我让大夫换了方子,这副药对症,病见轻。”
吴淑真身板挺得直直的,淡笑一声,“母亲每日让人送来的汤药,我就没吃过,恕女儿不孝,全都倒掉了。”
杨氏脱口而出,“你没吃?”面上狐疑之色。
吴淑真屈膝,跪在杨氏身前,清晰却一字一顿地道:“是,女儿没吃,怕惹母亲生气,佯作卧病,这十年来,足不出户。”
杨氏惊怒,“可大夫每隔半月……”话出口,惊觉话多,下半句咽回去。
吴慧真一直注意这边动静,此刻,妖娆走过来,笑道;“大姐,我前听给你瞧病的大夫跟母亲说,你熬不过这个冬天,妹妹还暗自伤心。”
吴淑真唇角飘过一丝嘲讽的笑,“每次母亲找大夫来,女儿服下一味药,身体瞬间瘫软无力,得以瞒过他,女儿的生母懂医术,母亲可能忘了。”
众人默默无言,看杨氏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屑。
夫人们精明老道,宅门里的龌蹉事都知晓,自然听出大姑娘话里的意思,前房嫡女身体没病,继母逼迫常年吃苦药,为骗继母,免遭迫害,佯作病重,十年未踏出房门一步,这是何等凄惨的遭遇。
在座的女眷都知道杨氏是续弦,隐约忆起当年传闻,知府夫人蒋氏最知道其中底细,心底愤愤不平,嘴角边一丝冷笑,叹息一声,“可惜你生母死得早,不然早嫁为□□做人母了。”
杨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陈夫人别过脸去,心中庆幸,还好没与吴府结亲,这样狠毒母亲,能教养出什么好女儿,失母嫡女尚且容不下,手段阴损,令人不齿。
杨氏羞恼,压下火,强挤出一丝笑容,“真儿,你若早说病愈,省得父母为你身体日夜悬心,白担了这些年的心。”
吴淑真乖巧柔声道;“都是女儿不好,对药理懂些皮毛,在母亲跟前卖弄,请母亲责罚。”
杨氏牵了牵唇角,扶起她,“母亲巴不得你没事,说什么责罚,你若嫌药苦不好吃,早跟母亲说,何必受十年委屈,你让我这当母亲的听着心疼。”
遂朝身旁侍女使了个眼色,“这里人多,大姑娘身子弱,快扶大姑娘回房歇息。”
上来两个丫鬟就来搀扶吴淑真,吴淑真朝蒋氏道;“婶子去我房中坐坐,我有话跟婶子说。”
杨氏急忙拦阻,“真儿,你今儿累了,改日在说。”
蒋氏笑道;“没关系,我就去略坐坐,不碍事,淑真就一个娘舅,也没什么亲人,她好歹也叫我一声婶子,我既然来到府上,焉有不去看看之理。”
杨氏心里焦急,不好明着拦阻,让人起疑。
“真姐姐,我也去”蒋氏的女儿,打小认识吴淑真,自是亲近。
杨氏心急,当着客人,不好用强,只好借口道:“姑娘病身子,房中不干净,恐病气过夫人,姑娘若有话,在这里说。”
蒋氏跟着吴淑真就走,“我身体好,不怕。”,没搭理她,杨氏赶紧朝贴身丫鬟红玉使了个眼色,红玉跟了去。
女眷们好奇,无心吃酒,不时朝门口看,杨氏脸上讪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