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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美女,连修炼驻颜的云麓仙居都称之为“美绝天下”的白颜,能让心高气傲的轻水也为之动容,倒也算不得异事。
我之所以愣住,却是这白颜身边的另一个白颜。
面如沉霜,目似寒星,抱肩而立,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眸光,只在轻水身上狠狠一扫,便直直望向我的眼中。
不屑、冷傲、嘲弄之色一闪而过,她深邃的目光中,最后竟只剩下了惊讶、好奇与茫然
“原来是轻水师兄,”白颜起身款款一礼,微微一笑:
“传说听雨阁以剑入道,个个俱是潇洒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女子容颜清丽,语声婉转柔腻,实是好听之极,就连懵懵懂懂的我都能明显感觉到,随着白颜赞扬,那轻水脸上酒窝更甚,似乎连身子,都差点飘了起来。只是尚未开口,便听白颜接着又道:
“就不知这弈剑一派,与翎羽飞箭想比,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话音刚落,便听那解解长声笑道:
“弈剑翎羽,天机云麓,倒是从未分过高下,江湖之中,也因此颇有传闻。今日颜颜师妹既然有兴,这位轻水看起来也算得一时俊彦,可敢与某比试一番”
轻水剑眉一扬,目光从白颜俏脸上掠过,当场便要应战,桌旁却倏忽站立一人,面白无须、清瘦淡雅,微微拱手淡笑道:
“在下周飞永,忝为酒肆主人。几位俱为一时俊彦,何苦陷于名位之争不若由在下荐书一封,投入大荒军中,为国为民,尽展所学,岂不更好”
眼看这周飞永身侧的孪生同伴面带阴沉,目光闪烁,显然极工心计我心头登时一惊,待想出言反驳,却又呐呐无语。
轻水本就要相助大荒,又该如何阻拦总不成劝其倒向幽都
倒是那孪生之黄衣白颜,目光死死落在我身上,一瞬不瞬,从未离开,即便已到城外山中,那道冰冷狐疑的眼神,也未有过丝毫游离
“此处虽然仍属囚龙,但其空旷之处,便与那祭天台也不相伯仲,”轻水昂然伫立夜风之中,按剑而笑:
“尤其那片梅林,婀娜多姿,极是雅逸吾等又非粗人”这厮故意看了解解一眼,酒窝浅浅,在月光下更显飘逸出尘:
“不若就在这明月之下、梅林之中谈论武道,也算江湖行走之一段佳话。不知白颜师妹意下如何”
白颜轻笑颔,解解无计可施,我则可有可无,自无异议。
举步入林,但觉梅树连天,时逢夏夜,自是梅花全无,但就那嶙峋枯枝,却也铿锵如剑,在月光下纵横交错,宛若身陷千军阵中
“此地怪异,不可轻入”白颜婉转螓,四下一望,顿时花容失色,急急叫道:
“梅林之中,杀气如山,无可抵挡,吾等退”
云麓仙居渊源,便是来自女魃传下天书,阵法之学,与天机一派不相上下。既然白颜由此一说,众人自是齐齐一惊,奈何转身欲走,却觉眼前景物突变,明月消弭,树影森寒,道道杀气,直迫人心
白颜娇俏脸色一变,尽展云麓仙居所学,带着众人在林中急穿行,意欲脱困出阵。
我本就不知来处,也不明将来,自是淡定而为,索性随之乱窜,却也并未落下一分。这让白颜的孪生伴侣神色更为讶异,似未料到这破衣邋遢的倒霉鬼非但神秘莫测,就连轻功修为,竟也非同一般
月影无踪,四周景物愈见幽暗,在梅林中连续奔波了两个时辰,入眼之处,却依旧还是那茫茫梅树。
“此处定有古怪”解解双手撑住膝盖,气喘吁吁:“怎的就出不去了”
“废话”轻水一撇嘴,喘息道:
“若非此地怪异,你正在满地找牙”
我无所谓,静静倚在一株梅树旁,淡淡看着这山、这树、这群人,也不避讳白颜同伴惊疑的目光,连大气也喘不出一口,仿佛这两个时辰的急奔波,便如午后小憩一般,只觉慵懒,却并无出奇之处。
“先生果然来了。”平静的语声,在梅树后轻轻响起,一道身形缓缓自树后转出,却是一淡雅美妇,款款含笑:
“师太午时便说,今夜定有贵客来访,我还不信,此时一见,果真如此。”
美妇淡淡环顾白颜、轻水和解解一眼,侧脸对我笑道:
“这三位既是先生同伴,该当也是有缘之人,梅花倔强,梅阵无情,能在这铁梅大阵中坚持到现在,也算得殊为不易,想来其中定有那天机或云麓传人呵呵,又多话了。三位请随在先生之后,按步踏入,切莫自误”
美妇朝我点头微笑,探手虚引道:
“先生请随我来,既是贵客,自然便无需拘谨。”
我回头望了轻水一眼,那厮却只顾着和白颜搭讪,连解解眼中的焚天怒火都能无视,又岂会在乎我这关切眼神
交友不慎我心中轻叹一声,朝美妇点头示意,带着一片宁静,朝梅林深处举步便行。
适才美妇相邀之时,也只说“三人”,显然也如我一路上所见到的一般,轻水、解解和白颜的孪生同伴,并不会被人看到除了连自身来历都不清楚的我
既不知从何处来,亦不知往谁处去,便权当是梦一场。身之所在,既是心之所归。率性而为,有何为难
心神刚一彻底放开,便顿觉天地敞亮,一草一木纤毫可见,再无一丝滞涩之感。脑中一点懵懂意念,活泼泼的反复盘旋,直欲破空而去。
然而此地敌友难辨,不敢轻视,只得凝神压制,留待过后再试,才没有当场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谁知道放出那道迷蒙意念,究竟会引何种怪事
但在眼中,却清楚看到了身后白颜那冷漠同伴捂嘴欲叫的惊骇表情正疑虑间,就听那美妇轻轻笑道:
“先生留步,我且去唤那懒虫主人出来接客”
我悚然而惊,不再思虑白颜同伴的奇怪反应,回过神打量四周。只见停身之处,却是林中一座草庐门前,龙飞凤舞的“素香居”三字匾额下,一道柴门,正自悄然而开。
一点清幽灯光,暗若月夜残星,庐中除了一灯一蒲团,便再无他物。一道瘦削人影,正从蒲团上缓缓转身。
身上缁衣补丁处处,怀中拂尘残秃不堪。面色雍容儒雅,颚下一缕短须,目光凝聚,神情怡然,淡淡稽,浅笑温言:
“贫尼素文,恭迎故人”
青灯如豆,便如庐中仅多了一点遥遥星光,但在我眼中,这屋中却是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这素文自称师太,竟又颚下留须;分明一面未识,偏又自称故人纵使其面如冠玉、气度雍容,言语神情,无不淡雅谦和,也无法冲淡我心中诡异悬疑之感。
更令我心生警惕之处,还在于这位“男师太”的气势。
从起身到出言,从身形到神态,始终如翠谷清泉,沉静淡然;又似高山大海,磅礴浩瀚。尤其不论何时何势、或动或静,这“师太”连同那草庐、梅林,甚至囚龙大山、乃至整个天地,都显得浑然一体,竟如亘古便已存在,无论如何,都该理当如此一般
动则俯瞰天地,静则隐匿天边。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莫不暗合自然
此人虽身份怪异,但若与之为敌,就算我刚刚才心有领悟,自觉修为更上一层,却也绝非其敌。即便再加上轻水、白颜、解解三人,也只能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既然不可力敌,便只能小心从事。当下便强忍心中怪异之感,连忙拱手道:
“在下与师太素昧平生,不知”
素文轻捻短须,淡然笑道:
“这天下间,皆可称贫尼故人。贵客何须惊疑且宽心入这素香居,解尽心中无限事只是那三位小友”
素文突然嘴角一抿,扬声朝那美妇笑道:
“你也算是此间主人,怎可学走吾之懒散还不邀这几位小友去至你处,用点此间特产瓜果、以尽地主之谊”
第218章 创神秘事()
美妇一指素文,捂嘴一笑,又朝白颜三人和声道:
“那懒虫无懒不偷,倒最不喜人家偷懒!呵呵……几位请随我来,今日相聚,可谓绝世福缘……不说了,省得那人又要怪我多嘴……三位若有所求,便只管唤我雁姐就是!”
笑声未落,四道人影化作一团青光,瞬息而没,也不知去了何处。我刚觉放心不下,便见那素文残拂轻摆,举步笑道:
“月色正好,贵客何不与我踏月而行,素文不才,当可尽释你心头之惑!”
语声清雅,但却豪气尽放,宛若天下之大,俱都在其掌握一般!
我心中陡然一动,竟没来由的信了这“男人师太”,紧紧跟上,不经思索便脱口而出:
“在下观师太器宇不凡,定是壮怀男儿。但不知为何,却入门这女子尼庵?”
素文也不着恼,似乎这男子于尼庵出家,乃天经地义之事,只轻声笑道:
“男既是女,女便是男,清气浊气,相互依然。贵客修行千年,怎的连此等浅显道理也不明白?何况这天地之间,或男或女,我皆可定夺,又何须在意这细枝末节?也罢,既已随缘而来,便让你听个明白!”
素文言及于此,顿时止步望天,却见一弯孤零残月,斜挂浩渺云边。
望着那淡薄的身子,我却突然惊觉在这一刻,似乎天地万物皆已不存,混沌之中,便只剩下这一人身影,若虚若实,似真似幻。一时心念迷离,竟连我何时曾修行千年,也忘到了九霄云外。
夏夜清凉,微风乍起,梅枝摇曳,素文缓缓转身,肩上银月如钩,手中梅花轻掂,目光烁烁,傲然笑道:
“你可知吾,究竟是谁?”
我呆呆看着他手中的夏日寒梅,脑中空白一片,不知该如何相答,素文抛开手中梅花,却引来梅林瞬间怒放,花香随着夜风,隐隐送来一句低吟清唱:
“旧时玄素神,今日素文身。难救人间苦,邪世影独行……”
…………
大道、玄素、拾得三位神灵创世之后,大道与拾得两神巡查人间,总觉人心天生极恶,以致种种厄难随之而生。世人偏又贪恋光阴,舍不得钱财享乐,便挖空心思苦苦修行,妄图与创世三神一般,遨游天地,永生无死。
初始之时,尚有部分天地灵气为之所获,偶有小成,便以为寻得了成神之道。此后更是门派林立,修士如云,最后就连稍具智慧的生灵,机缘巧合之下,也加入到苦修成神的行列中。
殊不知人有人性,神有神格。如修士那般斩情灭性的逆天修炼,实际上却是在推翻天道轮回的正常循环,即便修上万年,最终也难逃一死。然而在这看似初窥门径的苦修中,人家温情、家人亲情、儿女真情等善良情愫,则因修行而生生割断!
所谓逆天而行,也不过为人间造就了无数能力出众的凡人、凶残狂暴的妖魔而已。自古至今,却从未有一人,能真正成神。
神格只为大道、玄素、拾得三神所有,天地之间,自然再也无此可能!
虽无成功先例,但人间长生之念,却始终未曾断绝。大道与拾得忧心世人为了修炼而影响世道运行,又觉人心难测,欲壑难填,便索性痛下决心,稍稍展示一点神迹,顺便传出风声:世间三卷天书,得而修之,当可融合各人邪影,成就不死之身、位列神灵之内。
“大道与拾得的本意甚好,皆是愿人间处处温情。”素文——也便是玄素,轻声一叹,蹙眉望月,缓缓道:
“只是这两神总觉人间贪欲之源,尽在求得长生之上,便放出天书存世的消息,借此令人世各派或妖魔之间,互相争夺攻杀,最终消弭修真之人,断绝各种修真之法,才好让世人断了这绝情修行的念头,从此珍视与父母、夫妻、儿女之间的真情!两神意愿虽佳,奈何手段太狠!至今已有数万修行之人,丧命在所谓天书的争夺上……”
我坐在梅树下,愣愣看着素文萧索的背影,突然鬼使神差的脱口问道:
“师太所言,便是这天地之间,只有创世三神与世人、妖魔,那天书与邪影都是大道、拾得两神之虚言?”
素文转身回头,淡淡而笑:
“天书是假,邪影却真!如你所见,但凡世人,其身边均伴有另一自身。因其始终不得与本体融合,故名为‘邪影’。而邪影之力,却绝非天书中所说那般强大,仅仅与本体能力一致而已。”
我怔了怔,似觉素文口中邪影之力,果真与脑中残存记忆颇有出入,不禁急道:
“人人皆有邪影相随,为何我却例外?”
素文微微一哂,目中奇光闪烁,朗声笑道:
“你可知,你是谁?”
月沉星残,晨曦渐显,望着美妇雁姐隐入梅林的身影,我却毫无一丝离愁,仿佛人世间聚散分合,欢喜哀愁,就如该同日月交替、山风清泉一般自然随意,无须强求。
正如昨夜素文所言,既然与大道、拾得两神看法相左,谁也说服不了对方,便索性避在凡尘,结庐在这囚龙山梅神谷,清心静气,继续深思天道运行之秘。
随遇而安,才是大道自然。
“你昨晚和那老师太说什么了?怎的现在看你,居然比昨天多了点说不出的味道?”白颜蹙着好看的眉,歪头定定的瞅我,与她身旁的邪影表情简直一摸一样。
我看到的是颌下有须的男性师太,白颜三人眼中所见,却是一温婉雍容的中年女尼,玄素神通之妙,果然变化随心。
“呵呵,就聊了些修炼之道,梦白受益匪浅,仅此而已。”我淡淡的打着哈哈。实际上岂止受益匪浅,素文一夜深入浅出的解说,非但令我明晰了自身来历,更对那天书、邪影以及所谓的“建木灵宝”有了更清楚的认识——既然是神灵定下的棋局,整个人、魔、邪影俱是棋盘的棋子,我又何不放下过去,放开心怀,静静欣赏这场游戏呢?
唯一放不下的,还是人心本该是善是恶的疑题。不过既然连三位创世之神都尚未得出定论,我这因缘巧合、得以融合邪影、跳出生死的世外之人,又何必庸人自扰、苦苦纠结?正该如素文临别所言“人性难定,邪影真心”,还是随着游戏中的各种因果,好好享受即是!
“哦,”白颜把玩着黄衣一角,皱着鼻子做个鬼脸,娇笑道:“见你时时都若有所思的样子,还以为你正惦记着哪家姑娘呢!你不知道,昨晚雁姐请我们吃的东西……”
这丫头叽叽喳喳的说着,其身畔邪影也笑得甚是开心。我知道,那就是她真正快乐的体现。
人可以千方百计的伪装掩饰,其邪影却会直直表达出真正的心思和情绪!
刚好除了创世三神之外,世间便只我能见到邪影。
轻水和解解不停在争执着什么,好像是昨夜轻水偷喝了解解半杯美酒……我微笑看着这两人,也不知是何原因,本来互不相让的轻水和解解,居然渐渐有些意气相投的迹象——这从两人争得越狠,各自的邪影却越是开心就看得出来。
梅神雁姐招待的东西,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不论瓜果还是佳酿,都是人间闻所未闻。我淡淡笑着,静静听白颜眉飞色舞的形容着昨夜美味,看着她连邪影在内,都快乐得象只小鸟,我突然对素文所说的“邪影真心”有了更深的领悟。
人既以真心对我,我又怎能不待之以诚!
若人人都能持之以善,则世间何处还会有恶?
“你这人怎呆呆的?一个人也会傻笑?”白颜轻盈走来,飘逸的裙角扫落几片草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