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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英雄人物,我瓦拉里洛岂能错过?
轻轻一笑,衣袖轻挥,草庐之门无风自动,随之紧闭。淡雅语声,传于四野:
“白衣降师瓦拉里洛,在此恭候贵门门主大驾!在此期间,除非素音拜我为师,否则贵门绝难越此一步!诸位好走,瓦拉里洛便无礼了——不送!”
…………
华夏泱泱数千年,历来尊师重道。而修真界绵延上万年,更为重视师门传承,要本门弟子拜在他人门下,如果不是本派死绝,那就一定是叛逃之举。其情节,宛如弑师反叛之重!
素文虽然天真单纯,但对师尊及门主的仰慕亲近之心,也从未有过一点杂质,因此一听瓦拉里洛要自己拜师之言,顿时就觉得受了无限侮辱,更重要的是,那原本看起来极为和蔼可亲的家伙,也同时羞辱了养育自己的天山派和最最爱戴的天门门主!
没有当场拔剑相向,已是素文最大的忍让,还想姑奶奶背师他投?哼哼,等师父和门主到来,看你该选择个怎样的死法!
哼哼!竟敢小看我天山派?
哼哼!竟敢小看我天门之主!
素文的心态,很能代表所有天门弟子的心思。
因此修行数百年的玉清子毫不犹豫的走了,因此心高气傲的圆空也走了,只留下瓦拉里洛最后的告诫还在孟海的森林中回荡——或者说是战书更恰当!
和门主斗?你当真是想被洗地?还是被洗地?
这是三人一模一样的想法。但当带着对瓦拉里洛的恨意和对门主的期盼回到位于孟林的营地,见到依旧苦苦对抗降头痛楚的同门时,不论是辈分高到与掌门同辈的昆仑玉清子,还是崆峒三代弟子的圆空,还是天山飞霞仙子的传人素文,都一脸悲愤的跪在伤兵营帐篷前,无言以对。
身前的青草已被全数揪起,也不能轻缓三人心中之苦
同为门主属下,不论是阎王战队还是普通弟子,此时都在降头发作的痛苦中煎熬,时不时有低沉的闷哼声传出,却从未听见任何求救的言语!
这就是门主的属下,这就是天门的骄傲!
纵然是死,吾等也绝不低头!
虽然这点术法的伤害对门主来说,或许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但天门中早有默认:宁肯身死,也绝不劳烦敬爱的门主……
但这一声声吸气声,这一声声闷哼,又代表着多大的痛楚和坚持啊!三人无功而归,只能带着满腔悲怆,默默跪在伤兵帐篷之前,期望能以自身心意,为同袍分担这蚀骨之痛。
其实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求援。
毕竟天门中奇人异士极多,毕竟天门还有个无所不能的门主!
但是天门最信奉的,也是无限付出不求回报的门主;天门中最珍惜的,也是各门各派纷争不断的荣誉!
如果事事都要门主亲自出手,那还要天门作甚?如果连门主托付之事也无法完成,还不如干脆就抹了脖子,省得留在世间为天门、为门主丢人!
黎无垢面无表情的站在伤兵营前,在他脚下,已经跪满了一地的天门门徒。
这些弟子三人一组,却均未找到解降之人。黎无垢心下苦涩,埋头回转,任凭伤兵营中不时传来的低低痛哼,也决意不再停留。
“我等尚好,然修为较低之各派弟子,恐已支撑不了多久。”黎无垢定定看着面前同样阴沉的萧天笑,咬牙道:
“黎无垢愧为一路之主,竟连这区区降头也难以施救……因之,即日起,无垢将长居伤兵营中,哪怕散尽功法,也要全力施救!”
黎无垢惨然一笑,又看向淳于良:
“吾之后,便是萧兄与淳于兄主持。若我死了,才可向门主求援,不然,无垢若得知门主为此操心,定会羞惭至死!”
萧天笑与淳于良默然颔首。
这黎无垢虽无帅才,但决死之心与忠贞之意,却是一般无二。眼下中南一路因降头而困顿,偏生各门派修为高深者都仅能自保,而低浅弟子却无能抑制降头发作,如再无法寻到能解降之人,这中南众人便只剩下两种选择:
要么向天门,也就是门主求援;要么,便是集体耗死于这莽莽大山之中,成为青翠森林的肥料!
谁能甘心?谁肯甘心?谁会甘心?
所以在伤兵营前,玉清子拉住了黎无垢。
“孟海有人能够解降,却要天山门徒拜入他门中。”玉清子是昆仑掌门的师弟,黎无垢也不敢小觑,闻言惊道:
“既然如此,何不先行请来,为吾等先解了这降头之苦?至于拜师,乃天山弟子私事,又怎可因此影响天门大计!”
玉清子长叹一声,低低道:
“以贫道看来,那人虽出身蛮荒,却气度高雅,修为精深,且毫无残暴嗜杀之性,更对降头之术了解极深,若得此人相助,定然可解我等伤害
。然而……”
黎无垢目光一凝,杀气透体而出:
“道长可知,眼下吾等身中之毒,便不是那人所为?”
或许长期与“表里如一”淳于良相处,连黎无垢这种心思单纯的人类都开始怀疑起人性与外貌的背离:
“何不先行绑来,救了门中弟子再说?”
玉清子喟叹一声,接着苦笑道:
“就算我等能将之绑来,就算那人慑于我等威势解了这降头,但谁又敢保证,那人心怀不满之下,不会下出更阴毒更暴虐的新降头?”
黎无垢登时呆住,却听玉清子又道:
“何况,以吾等三人之力,也未必擒得住那人!”
黎无垢呆立半晌,无言以对,最后回过神来,朝玉清子惨笑道:
“天门中人,决不可背弃本身门派,更无颜背叛门主,因此,天山门下也决计不可拜其为师!”
“这不仅是天山一派飞霞仙子的羞辱,更令整个天门难堪,也是门主最不愿见到之事!”
“所以,吾决意散尽功力,也要护得门中道友安全。此间后事,就劳烦玉清道长协助‘澜沧古道’师兄弟了……”
黎无垢惨然拱手,却是头也不回的掀帘而入,自此隐没在伤兵帐篷。玉清子黯然稽首,拉起圆空和素文两人:
“为今之计,只有三条路可走。”
玉清低首,沉声道:
“其一,便是任凭这降头发作,不计生死前行。而且前路茫茫,正如那瓦拉里洛所说,定然还有更多更凶厉之降头落在我等身上,然后无人可解,于是,我等这天门中南一路,由此死绝!”
圆空与素文对望一眼,齐刷刷的摇头。
“其二,向天门总坛求援——也就是向门主求援。从此中南一路所有弟子必然将在天门中低人一头。毕竟门主大恩,众弟子从未有报答之机会,因此门中视劳烦门主之举极为不齿!”
圆空与素文毫不犹豫的坚定摇头。
开什么玩笑?哪怕就是全体中了降头而死,也绝不愿因此而麻烦门主!
若是无心无肺之人倒也罢了,但凡天门弟子,如何肯劳动门主?
想想门主为天门所做的一切,只要稍有良心之人,又有何脸面再去相求?
“最后一途,就只能请那人相助,”玉清子拂尘一摆,目注素文:
“然此事涉及名誉,师侄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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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七章 王道阳谋()
素文毫不犹豫的死命摇头:
“要我背师他投,离开天山派,离开天门,除非我死了!此事绝无商量,师叔切勿再提
!”
一想到离开母亲般的师父飞霞仙子,一想到再不能见到门中亲切的兄弟姐妹,一想到从此再不能见到门主、再不能得到门主传道,再见不到那个崇敬感恩无以为报的身影,素文就觉挖心般的疼痛,大大的眼中,泪水不可抑制的滚落下来。7;7;n;t;.;C;o;m;千;千;小;说;网;(s。 )
“要我死可以,但要素文投入他人门下,却是万万不能!”
玉清子相对无言,默默看着素文一张娇俏嫩白的小脸上热泪纵横,良久之后,才长长一声叹息,转头看了看黎无垢所在的伤病营,张了张口,竟不知说什么才好,最终只得轻轻拍了拍素文肩膀,低低叹道:
“如此,师叔也没了办法……还是随我去见两位副统领罢!毕竟一人计短,想来以‘澜沧古道’两位的见识阅历,但愿能找到解降之法。”
素文用手背抹着脸上泪花,一路跟随,待见到淳于良与萧天笑师兄弟时,早已自己抹成了一只花猫。
玉清子开门见山,直接说明了瓦拉里洛的态度以及其中的厉害关系,不想这两人也想不出任何良策,只能静观黎无垢在伤病营努力的效果。
然而整整两天过去,除了黎无垢元气大伤之外,降头还是降头,依旧在伤兵们体内施虐,那强自压抑的痛哼声依旧不时响起,且越来越低,显见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如今之计,就只剩下向门主求援,或者找那瓦拉里洛解降了。”
淳于良摆着一张憨厚诚挚的老实人面孔,口中却是阴森无比:
“本路人马出师不利,有何面目去见门中同道?又有何脸面去请得门主施救?天门上下,早已亏欠门主忒多,淳于良无颜再去相求!也罢,哪怕丢了这张老脸,老朽也要去求那瓦拉里洛出手!”
“若其执意不肯,便是拼了我这老命,也要将之绑来!此时危急,已是容不得任何拖延……师兄,你且照看此处,我与玉清师兄带着素文师侄再去会会那瓦拉里洛。”
言罢,淳于良朝萧天笑深深一躬:
“若小弟身遭不幸,还请师兄代我在师父牌位前尽孝,于门主身前尽忠!如此,小弟去了!”
萧天笑一张天生笑脸此时也不禁露出一丝愁苦,却不知如何劝慰——降头凶残,许多弟子已经拖不下去,又不好意思向门主求救,如今之计,也只有去求那瓦拉里洛,师弟此举,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s。就爱读书'就算换做自己,铁定也只有做此选择。
“诸位保重。”
萧天笑深深弯腰,借此隐去眼中泪光,再起身时,淳于良已带着玉清子和素文远远而去,再也见不到一点背影。
…………
有瓦拉里洛下在素文身上的追踪降头,简直宛如最精确的导航地图一般,三人极其顺利的找到了那间林中草庐,以及那道端坐屋中的飘逸身影。
白衣胜雪,笑意盎然,仿佛三人的到来,早已在其意料之中,一张英挺温雅的俊脸上,除了柔和的微笑,便再没了任何情绪。
“素察是最好的黑衣降头师,诸位身上所中降头,眼下还是最为普通的手段
。如果不是忌惮于我,恐怕贵方早已惨死。”
瓦拉里洛淡淡笑道,似乎天门数十人的死活,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事实也是如此:死的都是华夏人,关我何事?
“我的要求也不高,只是素文资质难得且心地纯良,乃我最佳之衣钵传人。若是如此些微小事都无法应允,我又何必多事?贵方生死,便自求多福罢!”
三人刚刚坐定,瓦拉里洛就直接表明了态度。
玉清子与素文去而复返,那冲动的圆空也换成了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老年,瓦拉里洛心里却是明白,这人才真正具有拍板的能力,因此选择了直来直往,不再浪费时间。
“先生气量雅达,为何置无辜者之生死不顾?”
淳于良除了自称“澜沧隐农”,还有个江湖同道送的绰号“表里如一”,便是讽刺这厮除了长着一张老实人的面孔之外,其实心思灵动,诡计百出,喜好玩闹,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老顽童。
不过现在,对于不知底细的瓦拉里洛而言,淳于良那张看起来无比诚实的老脸,还是为其挣到了很不错的印象分。
至少瓦拉里洛对淳于良并不抵触。
“尔等来自华夏,意欲进入中南。”瓦拉里洛挥挥衣袖,儒雅笑道:
“原本这世间纷争,与我无关。凡间疆域之说,也不放在我心上。降头师如修真者,一心只求长生之道而已。故此,人间生死,关我何事?我只随心随意,想救便救,若不想救,谁能勉强?”
淳于良略略弯腰,抱拳一礼:
“先生既然只求长生,又怎能不顾天道?而视人命如草芥?”
瓦拉里洛笑笑,看向默默低头不语的素文,毫不掩饰眼中的喜爱之色:
“对于白衣降头师而言,万物皆空,何况小小几条人命?我不像黑衣降那般凶残嗜杀,便已经是为世人积德了……若非我感觉体内渐渐不适,急于找个传人,以免断了我这一派传承,哪有心思与尔等反复纠缠?”
瓦拉里洛长身而起,踱到素文身前,弯腰笑道:
“素文资质最好,乃本派最佳传人,因而才有收徒之念。否则,就外间那般凡夫俗子、混沌世人,又怎能入我眼中……素文,你可想好了?”
这瓦拉里洛虽然善良,也从不滥杀无辜。但降头术本就不是修炼正道,这一点从其修炼方法和使用的手段就可看出,因此才造成黑衣降远远多过白衣降的情形。而就算是修炼成功的白衣降,也并不忌讳血腥,并不在意生死,所以天门数十人的性命,还当真没放在瓦拉里洛的心上。
这与正义无关,只凭白衣降本心喜好而已。
很简单,有能力而见死不救,在华夏是要受到谴责的,但在降头师眼中,不想救便不救,他人死活,干我何事?
瓦拉里洛便是如此。虽然其人物素雅,从不为恶,也时常出手解救被下了降头之人,而与其拥有的能力相比,却是太过微不足道——只会自身修养,而不顾人间死伤
仿佛凌于世人之上,便是俯瞰一切的神?
然而从古至今,却无任何一名降头师能聚下飞升,成为真正的神灵,其随心所欲的心境修炼,便是其中最重要的关键!
其实降头师的修行,最高也不过达到瓦拉里洛这种白衣的境界,只能在成神成仙的边缘徘徊而无法登堂入室成为真正的神仙,缺少的,正是更高更深的理论指点。
这只是一张薄薄的纸,轻易便可戳破,但数千年来,无数修为有成的白衣大师,都因为这太过随意的心境修炼而始终未能触摸到更高一阶的门槛,只得悻悻死去。
瓦拉里洛同样如此,而且已经感觉到大限将至,才急切想要传下衣钵,让后来人继续追求长生之道。却不知便是再传上千年万世,若不改变这漠视人性的心法,也决计不会成功!
只是瓦拉里洛身在局中,自是不明白其中究竟,而心思简单的素文,更是懵懂单纯。
“你真想做我师父?”
素文抬起头,定定看着眼前这张俊逸的脸,以及那道慈祥的目光,呐呐问道。
瓦拉里洛轻轻点头,笑而不语。在这位天赋过人的白衣降看来,既然素文再度归来,多半便是因华夏人无法解开素察所下之降头,才不得不服软来求自己。
而瓦拉里洛出手的唯一条件,便是收得素文为徒。
从现在的发展来看,这收徒之事,已然成为定局……
“但是,”素文眨了眨眼睛,白嫩的手指点着粉红的樱唇,犹犹豫豫的问道: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本事,能做我的师父!要知道我现在的师父,可是鼎鼎有名的天山派掌门飞霞仙子!而你……我连听都没听说过呢!”
这丫头纯洁得如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