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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暗一就送来了丁元春的密信。
流霜颤抖着手打开,只见上面写着:“肖瑶生母之坟已找到,今夜三更可派人随我前去。”
流霜手一顿,转头问暗一:“那木板已送去雕刻师傅处?”
暗一恭恭敬敬地回道:“昨夜已经送到青龙大街袁记刻坊!尚未有消息。”
流霜收起密信,“不等了,我亲自前去。”
暗一忙挑起门帘,“是。主子请。”
两人出了明月楼后门,暗一倏然消失不见,流霜一人信步来到青龙大街上。
上午,大多数的店都是刚刚开门,生意不多。
流霜按捺住心中焦躁,缓步徐徐前行,来到袁记金石雕刻作坊,左右看了一眼,抬步走了进去。
袁记刻坊店面虽不大,却是几十年的老店了。
老板见来了客人,忙上前招呼。
流霜坐下,端起茶杯,淡淡地问:“昨夜木板拓本可得了?”
老板一愣,很肯定地说:“抱歉,昨夜来的不是客官您。”
凡是送来的金石器物、铭文和碑刻,都是古董或贵重之物,没有任何凭据,老板不敢随便拿出。老板说这话,是跟流霜要店里送出的信物,好鉴别来人身份。
流霜掏出暗一给的袁记作坊执信,老板接了,验毕无误,收了执信,对流霜说:“客官稍等,还需半个时辰方完。”
流霜只得说:“我等得,老板还需细心些。”
老板点点头,自忙去了。
杯中的茶喝到淡而无味的时候,老板终于拿出了拓本和那木板。
拓本有两种拓法。
一种用白宣纸蘸浓墨重拓,拓后砑光,黑可鉴人,称为“乌金拓”。二是用极薄纸蘸淡墨轻拓,望之如淡云笼月,称为“蝉翼拓”。
因木板上刻痕淡淡,老板用了乌金拓。
此时,老板把宣纸递给流霜,谦逊道:“客官,还满意否?”
流霜急切地一把接过拓本,平铺在桌子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平静了片刻,流霜凤目微睁,等看清了上面的字后,身子一震,脑袋“轰”地一声!
。。。
163 身份已定()
“先妣流氏讳月之墓。女瑶泣立。辛巳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流霜两手握拳、浑身颤抖、两眼血红,被牙齿死死咬住的下唇,慢慢地渗出血来!
辛巳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这一天是肖瑶的生日!
竟然也是姑姑的忌日!姑姑生下孩子就薨了……
“唉!”老板叹了一口气,看来故去的必是这位的至亲了,上前安慰道:“客官,您还好吧?”
流月猛地转头,血红的双眼刀子般刺向老板,把老板吓了一跳,“客官……”
流霜脸色铁青,俊脸满是凶神恶煞的表情,往日的细长美目闪射着凶光,脸上浮出恶毒的狰狞,浑身释放出恶魔般的霸气,语气宛如地狱使者,“今天你拓了什么?”
刻坊老板登时明白,点头如捣蒜:“这……没有……我什么也没有拓……你也没有来过……”
“闭紧你的嘴,否则……”流霜右手一抬,白光闪过,“我诛你九族!”
望着眼前飘荡而下的自己的几缕头发,老板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磕头:“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等老板抬起头来,店内已空无一人,只有门外大街上小贩的叫卖声悠扬……
流氏?流氏讳月?流月?
这姓,活了一辈子只听说北齐国皇族姓流,南丰国也有这姓?
北齐国皇族?
突然想到刚才那人说“诛你九族!”刻坊老板一屁股瘫到地上,呆怔了片刻,突然一咕噜爬起来,抓起笔墨,写了几个大字贴到门外:“小店急转!”
第二日,老板处置了家里的所有房产、资材,换成现银,带着一家老小搬离了明城,再也无人知晓下落!
明月楼。
“什么?主子要回国?”田摇情听了流霜吩咐,吃了一惊。
“即刻打点行装!”
流霜冷声说完,抬步来到流月画像前,静立了片刻,伸手摘了画像,小心卷好,封进檀木长匣。
“派人暗中保护好肖瑶,若有一丝一毫的闪失,你们全部陪葬!”
“是!”
入夜,丁元春来到约定地点,见来人是流霜几人,大吃一惊。
“主子!”丁元春实在没想到主子亲自来了。
流霜面如陈渊,冷冷道:“前头带路!”
“遵命!”
几人运起轻功,飞掠而去。
来到那小小的坟墓前,丁元春道:“昨夜肖文在此祭奠,属下听得真切,此墓中正是肖瑶亲生母亲。”
果然是此墓!
流霜再无怀疑,肖瑶是姑姑的亲生女儿,而这墓里埋葬着自己亲爱的姑姑!
流霜整整衣冠,撩起衣袍,缓缓跪倒在地。
三拜九叩礼毕,流霜以额触地、长跪不起。
众人极为震惊!
三拜九叩之礼,乃觐见帝王及祭拜祖先的大礼。以主子身份,能受得起这大礼的墓中人,必是流月长公主!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纷纷跪倒磕头。
虽然长公主已逝,主子多年心血总算没有白费,长公主总算可以落叶归根了!
暗一有些担心,更深露重,又恐流霜痛极伤身,遂上前低声呼唤:“主子!主子!”
“嗯。”流霜微闭双目,表情平静,大手轻轻地抚摸墓上的小草,缓缓起了身。
流霜转身看着众人,“肖瑶乃长公主之女,其身份未公开之前,暂勿惊扰。长公主之墓,派人严密看守。肖瑶认祖归宗、长公主落叶归根,此乃关系两国邦交之大事,须和父王商定,再做打算。且北齐大局未定、边疆战事不明,此事不宜声张。她们暂且在这里,倒更妥当些!元春,今后就跟着肖瑶吧!”
“是!元春必忠心事主!”
“好,留下两人守墓,其余人等随我回北齐!”
“是!”
……
胡家庄。
一大早,江水就笑嘻嘻地驾着马车来了。哦,又到了出诊的日子。
肖瑶拿起针包来到院中,正要上车,发现丁元春紧紧地跟在身后。
“元春啊,我说你还是在家里帮忙干活儿吧。”肖瑶笑呵呵地,“这次回来,我给你捎盒香粉,怎么样?”
丁元春哭笑不得,真是的,哪个稀罕你的香粉啦!
以前不确定就算啦,现在知道你身份尊贵,我贴身保护还提心吊胆,要是再放你一个人去明城,主子知道了会扒了我的皮!
现在这个成了正头主子,她不让跟,咋办?咋办?
我……我哭给你看!反正下属们都不在……
“呦呦呦,这还掉金豆了!”肖瑶笑道:“元春姐姐!姐姐!”
丁元春一个趔趄,祖宗哎,我这身份可当不起你一声“姐姐”,你可折煞我了!
赵秀丽倒看不下去了,摆摆手,“算了,让她去吧。正是爱漂亮的时候,这次多买几个绢花吧!”
“噗……”丁元春差一点一口老血喷出……
无论如何,丁元春在肖瑶的调笑声中,在江水鄙夷的目光中,成功地、慢吞吞地爬进了马车!
三人一路说笑着,倒也不寂寞。
经过平安医馆的时候,照例给张大夫留了一些药材,然后才来到松鹤堂。
高掌柜笑眯眯地迎上来,招呼道:“肖瑶来了。”
“嗳。”肖瑶脆声应道,跟着高掌柜来到内堂。
刚坐下,江山领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姑娘走了进来。
“肖姑娘,这是月照和月华!主子吩咐,以后就跟着您了。”江山说完,看了肖瑶身后的丁元春一眼。
丁元春微微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站在肖瑶身后,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肖瑶一愣,猛地想起前几日轩辕离说给自己送两个人的事儿,感情就是这俩姑娘了。
月照和月华上来行礼,肖瑶见不过是两个十五六的小姑娘,点点头,“好。”
江山和江水两人都有些惊讶,还以为肖瑶会拼命拒绝呢!
肖瑶是这么想滴:第一,轩辕离是个霸道的,自己拒绝也无用!第二,现在家里事儿多、活儿多,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有人送上门,干嘛不要啊?!第三,家里的房子已经盖好一栋了,有地方住,再来几个也不怕!
月照和月华相互看了一眼,有些庆幸,本来在路上还担心呢!两人上前弯腰施礼:“主子!”
“噗……”肖瑶差一点喷了,“叫我姑娘吧。来,月照、月华是吧?相互认识一下。”
说着,肖瑶拉过身后的丁元春,“这是丁元春,也是咱们家的人!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不要见外,哈哈哈!”
月照和月华忙施礼,口称:“元春姐姐!”
丁元春微微一笑,“妹妹们客气了,都是伺候主子的!”
肖瑶看着身后站着三个小美女,有些小郁闷。
自己这么**,真的好吗?
“来来来!”肖瑶把三人叫到自己面前,掏出荷包,交给丁元春,“元春啊,我这里不需要伺候,你带着她俩逛街吧,给她们买点儿礼物,算作见面礼啦哈!还有,让江水跟着,多买些米面肉菜什么的,你也知道,现在咱们家人口众多,消耗大着咧!”
见丁元春三人想说话,肖瑶一挑眉,“不许反抗哈!”
丁元春、江水、月照和月华一脸郁闷地走了。
江山从怀中掏出两个皮袋来,“你要的刀具打好了!”
肖瑶一听,忙接过来,打开一看,哇!果然是不锈钢的手术器械!一个一个、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皮质的插袋里,看着就让人手痒!
一个一个掏出来,正是自己要的尺寸!
“太好了!”肖瑶打开另一袋,和自己手中的这个一模一样,嗯,“这套送给李大夫好了!”
军中外伤多、伤势重,还是做外科手术救命来得快!
肖瑶想起那个要做白内障手术的老太太,问高掌柜:“那个孤寡老太太的眼睛如何了?”
“吃了两个月的药和偏方,老太太已经可以通路了!”
哦,自己走路可以不用人领了。
“请她过来,我可以给她动手术了!”
“好!”高掌柜忙派人去了。
小厮过来问:“姑娘,可以叫号了吗?”
“嗯,叫吧。”
又是忙碌的一天。
半下午,那老太太来了。
来到肖瑶面前,一把抓住肖瑶的手,老泪纵横地说:“我可算看见小神医的模样了,真是个俊俏的小丫头!”
肖瑶笑着扶老太太坐下,柔声问道:“老奶奶,你能看得清我吗?”
“哦,看得还不是太清楚!”
“老奶奶,我可以让你看得很清楚,你要不要动一次手术?”
“动一次手术?”老太太疑惑道:“怎么动?”
肖瑶谨慎措辞,“就是切掉眼睛里多余的东西……”
老太太一脸疑惑:“切?用什么切?”
听着怎么像用刀切菜呢?
肖瑶小心翼翼地,“用刀子……”
果然!
肖瑶的话还没有说完,老太太就连连摆手,一脸惊慌道:“不行不行,眼睛里怎么能下刀呢?!”
天啦,那不是剜眼珠子吗?小神医果然年龄太小,什么都敢干!
肖瑶无语,看着手边皮插袋里的一套手术刀具,有些小郁闷,这里的人们不太接受西医哎!换个年轻人是不是会好些?嗯,改天一定找机会试试!
“不用刀子也成,用金针您愿意吗?”
。。。
164 两个丫鬟()
老太太一听,忙点头道:“用针好,用针!”
用刀切,也太吓人了!
其实 ,古代也有手术一说,不过,在白内障这方面的手术方法是“金针拨障”。
所谓金针拨障,就是用针将眼睛晶体周围的悬韧带拨断,造成晶体的脱位,游离的晶体下沉到玻璃体腔内,原先被混浊的晶体阻挡的光线就可以进入眼内,由此眼睛就可重现光明。
不过呢,有个大问题,就是金针拨障只能暂时的解决部分问题,因为晶体沉入玻璃体腔后,一旦发生炎症,可能最终导致视力的完全丧失。
肖瑶给老太太大致讲了一下手术的情况,老太太很坚决地要求用针!
“我也没有几年好活了。让我能看清楚,我再干几年,给孙女攒点儿嫁妆,死了也心甘。发炎不发炎的,也顾不上那么多!”
于是,肖瑶在古代的第一次手术,还是没有用上那些西洋玩意儿!
手术完毕,老太太眼睛覆着白布,被孙女扶着回家了。
望着老太太的背影,肖瑶对于推广西医手术一事感觉到了压力,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呢?
本来准备学习一番的刘大夫也有些失望。
正在此时,进来一个病患。是个中年男人,一脸痛苦。
“你哪里不舒服?”
“我长了个搭背疮!”
搭背疮”或称“手够疮”,是民间对后背痈疽疮的俗称,意为患者本人反手背能够着的地方出现的疮疖。
搭背疮因生在背部肌肉及脊椎神经较密集的地方,所以较为严重。
此病初起会出现红肿热痛,后逐渐化脓突起直至溃破,病情反复发作者居多。
刘大夫上前掀起病人的衣服,果然见拿疮鼓出老高,周围红肿,皮肤黄白,里面鼓着一大包脓血黄水,竟像个熟透的蜜桃般。
肖瑶眼睛一亮,问病人道:“有两种疗法,你可以选其一。”
“神医请讲。”
“一是割破痈疮、排出脓液,二是蟾蜍拔毒。”肖瑶接着说:“此后,配合内服清热解毒药汤,不日可愈。”
“愿闻其详。”
肖瑶拿过皮插袋,打开,拿出一把亮闪闪的刀子,“用它割疮排脓。”
病人眼睛一闪,问道:“那蟾蜍拔毒是……”
“大个儿活蟾蜍一只,破腹放痈疮上,体凉再换一只,如此,半日痈疮可破!”
“呕……”中年男人脸色一白,高声说:“我愿意割疮排脓……”
哼哼!小样儿……
肖瑶得意地一挑眉,对小厮说:“倒开水、拿盘子、点火、备烧酒……”
小厮一个踉跄,同情地看了那中年男病人一眼,听着不像治病,倒像要拿这货下酒……
看肖瑶举着刀子,中年男人脸色青白,拔腿就跑,被肖瑶一把扯住,“嗳嗳,病床在这边儿……”
刘大夫打了鸡血似的,上前把男人摁倒在床上,“趴好,脱了上衣。”
脖子一凉,中年男人一脸惊恐,极力转头看二人在捣鼓什么。
肖瑶戴上口罩,拿起手边装着麻沸散的小瓶,在男人后背的痈疮上撒了又撒,拿起刀子在开水中烫了烫、烛火上烧了烧、烧酒中泡了泡,然后用烧酒洗了手,拿出银针,给男人麻穴施了针。
稍停,去银针,肖瑶用手摁摁那大块脓疮,问男人:“疼不?”
中年男人感觉了一下,“不疼。”
“嗯,后背放松,不要绷着。马上就好。”肖瑶说着,拿起刀子,切入脓疮边缘,右手画圆,深入腐肉。
只听皮肉声响,男人还没来得及叫唤,脓疮和腐肉已被割下,“啪”地一声被肖瑶扔到了盘子里!
然后,“当啷”一声,刀子也放到了盘子里。肖瑶在那肉窟窿里撒上去腐生肌的药粉,拿过白布,层层包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