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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一个没错了。”驶出乔伊斯·夏洛蒂下榻公馆的四轮马车上,安格斯伸手点向缩小了数倍、只有水壶大小的微型水镜法术;镜面上,赫然是夏洛蒂公馆客厅中的景象。
拜访中偷偷撒到地板夹缝中的黑色种子微微发着暗淡的光芒,将厅中的投影和有些模糊的对话链接了过来。水镜投影会加大黑色种子的消耗,才使用了几分钟就开始出现魔力不继,画面愈加模糊起来。
坐在安格斯正对面的斯尔纳冲水镜中的侍卫瞪着眼,眼角一抽一抽跳个不停,“……你的意思,是让我来?”
“或者你愿意跟我手头这件事换一换?”安格斯反问。
“……呃,算了,这事儿我来吧。”斯尔纳干巴巴地说道。这工夫黑色种子的魔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水镜里的投影变成了一片黑暗。
“我实在觉得奇怪,你压根就不认识几个赛因贵族,怎么知道这个乔伊斯·夏洛蒂是个草包的?”随手拿块毛巾把桌面上水镜崩塌后的水渍擦掉,斯尔纳冲安格斯问道。
“只是简单的排除法。身在堡垒内、拥有一定势力、能请得动红衣主教的贵族中,身边带的智囊里没有老管家之类的长者、又至少与我打过一次照面的……这个乔伊斯·夏洛蒂简直就是为了我等的需求量身定制。”安格斯慢悠悠地说道,那种对方只要与他见过面就会被他所迷惑的肯定态度十分理所当然。
“哈?我还以为你是在约翰斯顿伯爵的茶会上就看穿了夏洛蒂家少爷的本质呢,跟有没有老管家有什么联系?”斯尔纳完全理解不能。
“会亲自跑来前线捞功绩和政治资本的贵族,要么是自家在内部地位出现不稳、急需证明自身;要么是本身就地位不显,需要开辟向上爬的渠道;要么是下一任的继承人,需要镀金来赢取族人信任……靠自己的脑子就能在贵族里吃得开的人,会愿意‘舍身’来这儿‘冒险’?”安格斯冷嗤一声,话语里不无讽刺,“贵族可是很惜命的,要他们挪动屁股眼巴巴地跑来前线,即使有足够的利益驱动,也要他们自身有需求才行。”
“……如果我是个出身起就奴仆成群、每天睁开眼睛就有漂亮的女仆围着我转、凭身上流着祖先高贵的血脉就能混吃等死一辈子的人,那我保证比他们更惜命。”斯尔纳颇为厚颜无耻地说道。
安格斯不理睬他,自顾自地说道,“靠着所谓天然高贵血脉都不能好好当个贵族的家伙,身边自然是需要家族精心准备的智囊的。”
“……呃,这么说来的话,能听得进长者建议的人……还算是比较好的那一批了。”斯尔纳总算是明白安格斯的意思了,眼角又开始抽。
“老管家也好、族人中的长者也好,给出的建议难免带来有过来人视觉上的俯览心态。自负的大少爷怎么可能听得进去呢?”安格斯冷笑,“去除掉这一类型的智囊,剩下的也只有侍卫、书记官、情人、或是心腹军官了。”
“……就我们在约翰斯顿伯爵茶会上照过面的大家少爷而言,乔伊斯·夏洛蒂并没带有书记官和情人,找出他随从里的智囊就比其他人的难度低了。”斯尔纳自己为自己先前的疑问做出解答,而后以手扶额,“见鬼,还能这么分析他人?末日审判,你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智者的光芒有可能会被掩埋,而愚蠢者周身那浓郁的蠢笨之气,即使是死灵魔法也无法掩盖。”安格斯挺不客气地说道,并对斯尔纳恶意地一笑,“有些人大部分时候是聪明的,偶尔也会散发出刺鼻的蠢味儿……我在布龙菲尔德的远东人那儿听过一句话,他们形容愚者时说‘遇到大事时珍惜性命,见到小利便立即飞蛾扑火。’我觉得这句话用在不少自诩聪明的家伙上都很适用,你认为呢?”
“……”斯尔纳简直要把牙龈都咬出血了,这混蛋要把他为钱跑来刺杀莫妮卡·豪斯曼的事儿拿来嘲讽他多久?
“我希望你能在这三天内解决掉那个叫瓦尔特的侍卫,有他在,乔伊斯·夏洛蒂被我们用起来也不便利。”安格斯轻飘飘绕过他刚才的挑衅,又把话题绕回来。
“……这里好歹也是军事堡垒,又不是别的城市随便弄死个把人不费多大劲。”斯尔纳悻悻地说道,对安格斯的怨气挺大的,“说起来,你才刚刚跟莫妮卡握手谈合作吧,这么迫不及待地对她身边的人动手……”
“你见过秃鹫单独出现?”安格斯打断了他。
“呃?”斯尔纳一愣。
“秃鹫总是成群出现的。”安格斯又露出那种毫不掩饰的鄙夷眼神,“我目前只看到你一个,不表示就只有你一个。”
“……”斯尔纳明白他的意思了,这语气……怎么就这么让人恼火呢?
豪斯曼少将的亲卫队长维克多,在那个一开始自称阵法师、而后被他英明睿智的主人点破身份的末日审判出现后,心情一直很糟糕。
抽出时间去了一趟切斯特军的档案室、把那些被压在最底层积了几十年灰的旧记载出来翻了翻后,他的心情更糟糕了——他之前是不知道末日审判这个称号意味着什么的,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出生前就在这片大陆上销声匿迹的人;少将对那个施法者那种谨慎的态度让他知道那个看起来像个女人的魔法师不是好人,但也仅仅如此了——但他完全没想到,那家伙完全就是个疯子啊!
总统领府邸,在茶水间隔壁的小房间里休息的维克多中尉看到并肩出现在眼前的两位施法者,脸色阴沉得能拎出水了。
安格斯看了看怀表,点了下头,“少将平时的生活确实相当规律,每日午餐后准时午睡半小时,这也是维克多中尉每天唯一的放松时间……少将并不是睡在总统领室的,而是通过暗道绕到了茶水室的隔壁、与这个小房间之间的隐蔽暗房,对吧?”
维克多并不说话,只以阴沉目光鹰一般盯着这个拥有漂亮皮囊的恶魔;在对方没有表态之前,他不会冒昧地为一时意气给少将招惹麻烦。
“这种对外误导手法还不错,要是能在总统领室也安排一个替死的替身就更妙了。”斯尔纳以一个曾经的刺杀者眼光说道,“当然,最大的败笔是亲卫队长待在这个房间里。老兄,你应该呆在总统领室才能把戏演全嘛!”
“两位……施法者先生,少将正在休息。”维克多无视斯尔纳,硬邦邦地出声下了逐客令。
“我们是来找你的。”安格斯直言。
“等会儿,只是他找你,不干我的事。”斯尔纳拆台。
维克多继续无视斯尔纳,深沉目光盯着安格斯,“末日审判阁下,我想我没有什么可以跟你谈。”
安格斯向墙壁处走了两步,侧头说道,“我喜欢拒绝别人时的快|感,所以我向来是不喜欢别人拒绝我的。”他抬起一只手,按到墙壁上,“以这栋楼的房间格局、长度和宽度来计算……这间暗室的大小不会超过十平米。这面墙后方就是少将的床铺吧。”
维克多陡然瞪圆了眼睛,带有杀气的锐利目光几乎化为实质。
“啧啧。”斯尔纳摇头,同情地对维克多说道,“中尉,虽然跟这家伙说话随时有可能被气个半死……但拒绝他的话后果只能更糟糕。”
第97章 异动开端()
97
莫妮卡·豪斯曼少将从午睡中醒来,得知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格斯·末日审判清洗了她的统领府。
整座统领府共六栋建筑、包括正门的门楼、后院的马厩;上上下下的仆从接近三十名,还不包括只为少将本人服务的文员与亲卫。
四名文员与二十人编制的亲卫队倒还好,但从门房到马夫、三十名仆从里安格斯揪出了五名不怀好意的潜伏者和来历不明的探子,高达六分之一的被渗透比例让维克多中尉这位亲卫队长的脸色黑成了锅底。
刚醒过来的莫妮卡正消化信息时,揭开统领府不堪一面的安格斯还对着快要控制不住情绪的中尉侃侃而谈,“文员不必说,出自少将精心挑选的人员出问题的概率不大。亲卫里居然还能保持纯洁性,看来中尉没少在少将的安全上下工夫。”
这话完全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总之维克多不管是表现出谦虚还是为安保上的疏漏痛心疾首都不合适,只能冲这个施法者干瞪眼。
维克多确实是一副随时有可能照安格斯脸上来两拳的样子,但看到这一幕的莫妮卡不可谓不惊讶了——这个高阶战士是自愿投她、为她提供庇佑的,出身于南部豪族的维克多性格极为自傲、固执,是那种骨头被打断了也不会低头的硬汉,敢于强势地把豪斯曼大公派来的人挡在她的视线之外。而眼下,她的亲卫队长不但眼睁睁地看着外来者的末日审判在自家地盘上动手,还似乎……对末日审判满腹憋屈?
斯尔纳要是知道莫妮卡的想法,肯定会坦然地拍拍这位少将的肩膀,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告诉少将:我这种人遇上安格斯都只有憋屈的份儿,何况是别人呢?
斯尔纳没在统领府呆多久就走了,安格斯倒是大大方方地留了下来——在一众文员、亲卫诡异的目光中他安稳地坐到莫妮卡的办公室里,无视人来人往的切斯特军上下,摊开一本书就保持姿势不动了。
军事会议、财务核算,忙忙碌碌的莫妮卡没时间去理会不请自来的客人;维克多倒是多次“驱赶”,无奈那家伙压根就没把他这个亲卫队长放在眼里,衡量了一下武力蛮干的成功率,维克多只能继续憋屈。
莫妮卡结束这一天的工作时天已经黑了,揉着额角的少将准备跟末日审判谈一谈,却发现那个家伙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次日,莫妮卡从卧室里打着哈欠走出来时,安格斯已经坐在她的起居室里,旁边站着的维克多中尉怨气几乎化为实质……
跟“幸运吉姆”的冒险者们汇合、转回堡垒后方的南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回到营地后昏天暗地地睡了十几个小时才爬起来。还没等他梳理下这几天的战场见闻,格洛丽亚·飓风女士就指派了东过来督促他整顿装备、并在托莱兄弟都还来不及发问的情况下叫上两人大喇喇地进了军方营地——切斯特军设立的主营地,主要功能用于安排各家贵族私兵驻扎分管,也兼具了总后勤部门的功用。
数天前接待过他们一行人、并因相貌不够出色而被格洛丽亚表示过遗憾的后勤处少尉殷勤接待了飓风女士与她的追随者,捧出了几份文件供格洛丽亚挑选,还主动说起了想要获取切斯特堡垒通行权的施法者们最便捷的方式——参加一场正面战争、或者累积数量较多的贡献等等。按理说切斯特军方这种把住关卡漫天要价的要挟口吻是很让人反感的,但这事儿在这个后勤处少尉口中说出来就很有一种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似乎这已经是所有人都接受了的规则,质疑的人反倒才有问题似的。自然,切斯特军也确实有这种把关的底气——综合实力确实是比不上紫荆军,但与周边势力相比,切斯特军还是挺能拿得出手的。
格洛丽亚不耐烦磨磨唧唧地折腾那些小任务,随手就挑了一份日期最近的大活计;出于保密性具体日期并未公开,切斯特军方当即询问是否愿意与当日共同出战的宫廷法师会面——这个安排让格洛丽亚对切斯特军的好感提升了一成,施法者的作战方式与武者系不同,如果由不懂的人来对她的出手方式指手画脚,她可是没有好脾气去应付的。
飓风女士这种人形兵器得到的待遇显然跟普通武者有着巨大差距,接下任务后,飓风女士立即被安排住进堡垒内、分配的还是位置不错的东北区——好吧,托莱兄弟服役的时候也住过这一片区,不过住的不是独|立的房子而是军营。
连成片的独栋小楼居住区,格洛丽亚见到了服务于赛因王室的宫廷法师;斯尔纳的话说得没错,大陆上活得久一些的家伙们碰上了总能套上这样那样的交情。
“莫里斯?你找到相合的魔法仆从了啊。”看见跟着后勤处少尉走进来的人,格洛丽亚立即站起来,伸出双手,“嗨,你可越来越水嫩了。火系不都老得比较快吗?你看起来比水系的家伙们还年轻。”
莫里斯·怒焰战狼压根就不凑过来,一脸嫌弃地站在远处,“嗨,怎么说话的呢?我也算得上你老师的朋友吧!”
格洛丽亚不管不顾地迈着大步走过去、狠狠搂住看起来只是少年人外形的莫里斯,直到莫里斯开始挣扎才放开,“好吧,莫里斯叔叔,你愿意让我这么叫你?”
“得了吧,我才没有你这种野蛮人一般的侄女,别乱套交情了!”莫里斯跳脚。
“好了莫里斯,我们可也有几十年没碰上了。”格洛丽亚拽着莫里斯坐到沙发里,按住他的肩膀用大拇指比了下老老实实站在沙发后面的托莱兄弟,“看,我现在都弄了两个神圣骑士在手上。怎么样,你跟那什么王室的契约还有多少年?别老呆在家里不动,你也应该到外面去见见世面了。”
后勤处少尉汗都下来了,“飓风女士,我们是否先谈谈出战的问题?”还以为是超级助力呢,怎么一来就挖切斯特的墙角?
“我游历大陆的时候你还在学魔法符文呢!格洛丽亚,你什么时候能稍微尊重下年长者?!”莫里斯真的要跳起来了。
“哈哈哈——谁叫你是这幅不稳重的样子呢,我可真没法把你看成如同我老师那样的人。”格洛丽亚大力拍他胳膊。
恼火地拍开格洛丽亚的魔爪,莫里斯简直不想理这个毫无礼貌的后辈了;目光随意扫过站得笔直的托莱兄弟,视线在南脸上停留了一瞬后“咦”了一声,“我记得你,小伙子,你在这儿服役过?”
“是,阁下。”南连忙站直,“前切斯特军第二师艾尔西军团上尉南·托莱向您致敬。”
切斯特军没有林赛家那种大金主,师以下编制往往会冠有最大出资人的姓氏,这也算是大陆上国家军队中不成文的规则了。
“呃?”后勤处少尉惊诧地看向南,原来这还是战友?
莫里斯倒是听出了更多的东西,眉头微蹙,“前?就算退役了你也是切斯特的人吧?”
南顿时相当难堪,踌躇了下说道,“……我们兄弟已经被军部除名了。”
南退役的时候豪斯曼少将还没上任呢,军部再忌惮少将,也不会多么看得起已经离职的退役士官。
莫里斯的脸色颇有些不好看,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开除就开除吧,这种虚衔对你们神圣骑士来说也不重要。”
他这个年龄的人早就过了看到丁点儿不公就要叫嚷着打抱不平的时期了,南也没打算多纠缠这事儿,点了点头后不再出声。
格洛丽亚靠到沙发里,大爷似的翘着脚,“你们太计较这些东西了,名誉?地位?被认同?被这些东西束缚住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格洛丽亚,‘东林鲁尔的风暴’可不是什么好别称,你没少在南部王国惹麻烦吧?”莫里斯端出长者架子沉声道。
“那是因为我心向自由,莫里斯。任何想用自以为是的规则框住我的人都得体验一下风暴的怒火,东林鲁尔的王室可没有哪家能像指派佣人一样对我指手画脚。”格洛丽亚大咧咧地说道,“我只接受我认可范围内的规则,别人的看法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要是像你一样沦落到被一纸契约捆在一个地方上百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