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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着急。”东微笑着说道,“我们可以一会儿再去……嗯?”他狐疑地看了看周围,“是我忽略了什么吗,杰夫,似乎忽然安静下来了。”
小几百号人集聚的会场,即使只是窃窃私语也会嗡嗡作响,更别提还有音乐声、笑声、招呼侍者的声音等等;但这会儿会场就是明显地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角落里的他们也能听见重重人群阻隔之外帝福尼·林赛的声音。
“……我的新朋友安格斯先生初次来到哈罗德,我告诉他我们的哈罗德是如何的欢迎客人来临,但安格斯先生似乎并不了解我的坦诚;先生们,女士们,请让我们的客人安格斯先生了解一下我们哈罗德的风情吧,我可不想在他心中留下爱吹牛的坏印象,好吗?就当帮我个忙!”
只听声音,帝福尼·林赛无疑是个风趣幽默的沉稳男士;人群开始发出笑声,并且善意地开始鼓掌,那短暂的安静也被嗡嗡之声取代。
南与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悚;他俩顾不上被杰夫怀疑,往前挤了几步看向城主大人所在方向——
为城主大人与他的情人们所设的特别席位前,一名半秃顶、体型发福、身披华贵长袍的中年男子正侃侃而谈,周围的绅士们、贵妇们不时因他的妙语连珠发出阵阵欢笑——谁敢说城主大人的话不有趣、并且敢表现出无聊呢?
……还真有人敢。
帝福尼·林赛还站着,他那男女皆有的情人军团自然也不敢坐下;但那一排席位中硬是有人坐下了、还坐在特别刺眼的地方——仅次于主位下首的好位置;这个人一身白色滚金边长袍,肩头上随意地披着件火狐大氅,柔顺如丝绸的黑发随性地流淌在胸前,完美精致的面孔上没有丝毫表情,就那么漠然地坐在那儿,连敷衍的假笑都懒得做。
别说贵族、贵族们忍不住扫过去的视线,就连帝福尼的情人们也不住地偷看他;有的目光是惊艳、有的目光是不满——这家伙是什么来路?如此地不讲究礼仪?
“这家伙不是主动来这儿的吗!他这是在干什么啊!”东冷汗都下来了,近乎抓狂地低吼道。
南反倒是隐约松了口气,“不,哥哥……如果他对城主大人亲切又温柔……我觉得更可怕。”
“呃……”东想象了一下那种场面,打了个寒颤。
“……你们在说什么?”跟过来的杰夫奇怪地道,他抬头看了下城主大人所在方向;因身高没法儿跟接近两米的托莱兄弟相比,他只能看见帝福尼半秃的脑壳,看不到坐下去的安格斯,明知故问地说道,“城主大人说的安格斯……是你们的同伴?”
“是。”南点头。
“是同路。”东补充。
“是吗?”杰夫别有深意地冲托莱兄弟一笑,压低嗓音,“你们的同伴似乎很被城主大人重视,这可真难得。”
“……”托莱兄弟无声干笑。
“这是好事,谁不知道哈罗德城的城主大人对他的情人们无比慷慨呢?跟过他的人都会得到近乎十倍付出的回报。”杰夫语气诚恳。
“……”托莱兄弟的干笑变成苦笑,看在天父的份上!那可是安格斯!安格斯·末日审判!
“即使男人生不了后代,城主大人也不会亏待他们的,你们可以为你们的同伴安心了。”杰夫循循善诱。
“呃……感谢你的好意,杰夫。”东只能开口了,“只是,我们的同伴……并不怎么好相处。”
哪会有金钱砸不下来的美人,不过就是价码高低而已。杰夫心底讽刺,表面上还像个好心人那样继续对托莱兄弟进行劝说时,有个女仆找了过来。
经常出入城主府的杰夫·桑德利是全府上下都熟悉的老面孔,杰夫也认识这里面不少受重用的仆人。这个女仆穿着内院的制服,他看了对方一眼后向托莱兄弟致歉,跟随女仆快步离去。
大人物们似乎都喜欢发表冗长的讲话,当帝福尼停止卖弄他的幽默风趣平易近人时,不少穿着高跟鞋的贵妇坐下后偷偷揉腿。帝福尼的情人大军总算能够入座,身份足够的贵族们也停留在那附近与城主大人寒暄、并吹捧几句今天晚上的“主角”——他们甚至都没见过几次面的珍妮弗小姐。
托莱兄弟随着人流退回他们原先呆的位置,现在人们都散开了,倒是能看清城主所在的方向;城主大人入座后一边与贵族们寒暄、一边时不时地转头面对安格斯,面带讨好地说着什么,而安格斯总是很不给面子,嘴唇都没见动过几次。
观察了一阵,托莱兄弟齐齐抬手揉眉心,动作整齐划一;安格斯对城主大人温和亲切,他们会心惊胆战;安格斯不搭不理,他们又觉得心惊肉跳……
“我想……我们还是别管他了,就算我们一直盯着他,也不能做什么。”东提议,“既然格洛丽亚交给我们的任务是暗查消息,那么我们就先干我们的事儿,怎么样?”
“好。”南赞同,他也觉得盯着安格斯很累。
再怎么不喜欢这种场合,南毕竟也是中产阶级人家出生、当过戒卫队的队官,在东融入一群小贵族的聊天圈子里时,他也跟几个本地绅士搭上了话。
这种放松的场合,人们很容易放开心防;一位打扮得体、教养良好、外形出众的年轻俊杰向你谦虚地请教事儿时,自认成熟的年长者们难免会多嘴地卖弄几句。从询问宴会“主角”珍妮弗的信息开始、再转到城主大人会为其挑选的、够资格的联姻人家、再转到男人们都关心的赛马、赌博、酒水品评、再转到本地出名的贵妇——阶级相近的男人总是很容易聊起来,在对方能显示出一定的家教和底蕴后,谈什么都不显得突兀。
一小时后,托莱兄弟重新在角落里碰头,交换了一下信息。
“亚德里恩·罗兰的事件果然不是死神的第一次出手。”东一边品用从路过的侍者那儿取来的酒水,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这边问到了两家,分别是……”
“我这边问到的也是这两家,有位家中子弟在戒卫队任职的老绅士还详细地描述了一遍现场。”南同样压低了声音回道,论及向年长者请教,坦诚的他其实不比东差多少。
稍微交流了一番信息,托莱兄弟发现他们忽略了一个地方——没有被上方确认为重大案件的案子是不会转移到戒卫厅的,哪怕那事儿已经多么危险;亚德里恩·罗兰事件若非迫于外界压力,哈罗德城这帮人也根本就不想正视死神这件事。
“……应该去市警司的档案室才对。”南蹙眉道。
“但哈罗德城可没有麦格林、特兰波尔那种尽职的老警司,市警司也许也得不到什么东西。”东不看好这个。
“……唉,提起麦格林,我就心中难受。”南叹息。
东闭紧嘴巴,他可不想泄露特兰波尔的事情来让弟弟痛苦。
“啊——!!”
凄厉的惨叫声忽然响起,穿透厅中靡靡之音,让整个会场再次出现一瞬间的寂静。
第73章 发现()
73
瞬间的寂静后,嗡嗡声再次响起,倒是没有出现明显的骚|动。毕竟是自诩上流阶级的一群人,火没有烧到屁股的时候还是能保持一定风度的。
托莱兄弟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仆人通道的那边看过去,训练有素的侍者和女仆们有些吃惊,好在没有慌乱,只是停止了进出;靠近那个方位的客人们有不少人面露好奇之色,虽没有猴急地开始打探消息,投向那儿的视线倒是明显地增加了不少。
离仆人通道最远的地方,主座上的城主大人微微站起一半,似乎又觉得不合适,坐了回去;这个家伙看起来比场中的大半人还要沉不住气,急促地看了安格斯一眼、又看向他那庞大的情人军团。
他的情人近乎有半个整编小队的规模,多数为女性,其中不乏年纪较大的——坐在靠前位置的便有几位目测有四十岁以上,大约是跟随了帝福尼许多年了,身上的珠宝配饰典雅而高贵,神态举止比一般的贵妇人还要雍容些;在她们之后是足足坐了三排的、风姿各异的女性,再之后,才是少数的男性情人。
帝福尼的目光投过去,他的男性情人中站起来一名大约在二十六、七岁上下的俊美青年,这位青年冲城主大人微一鞠躬,大约是在请示;帝福尼很显眼地点了次头,估摸就是准许了。
这位青年再次冲帝福尼一鞠躬,从席位里走出来,向附近的贵族们优雅地行礼,并冲停下来的演奏者们打了个响指;茫然的演奏者们赶紧继续之前的演出,欢快的音乐声再次响起;这位风度颇为迷人的青年冲众人微微一笑,而后快步走向仆人通道。
本地贵族们大约是见怪不怪了,初次看到这种事儿的托莱兄弟则是眼角齐跳……
看一眼人群中继续与人低声交谈、一点儿都没有站出来表现下的警司长大人和城防队总长,东凑近了弟弟耳边低声说道,“有这种直属上司……难怪杰夫一脸怨气。”
南赞同,“帝福尼·林赛阁下,大约很不喜欢下属们抢风头。”
南这种说法太委婉了,要知道三大城市武力的唯一顶头上司就是城主大人,市长想指使他们都得费些工夫;在城主府上出事儿的时候,最应该出来表现一下的市警司和城防队双双夹紧了尾巴,足见帝福尼·林赛此人是多么的缺乏身为上位者的器量。
那名青年男子走出去后不久又倒了回来,俊美的脸上仍旧挂着优雅的笑容,但脚步急促了些;他走到城主大人身边俯下身低语了几句,城主大人面色剧变,神态明显地慌乱起来,一把抓住这名青年的胳膊,询问了一句什么。
“……”托莱兄弟都觉得有些看不下去了,离城主大人较近的本城贵族们更是纷纷别开视线,欲盖弥彰地交头接耳、谈论起不痛不痒的闲话。
这名青年安抚了几句城主,又劝说了什么,城主大人再次看向他的情人军团,点了那几位雍容的老情人出来。
这几位老情人依然是很诚恳地、不厌其烦地再次请示了城主大人,得到切确肯定后才离开席位,与青年一起走出会场。
“我大约明白为何拉格伦那种家伙也能成为城主府的管家了……”东有气无力地对南说道,“那种只能干些微不足道小事、卖弄一下狐假虎威的家伙也确实就足够了,城主府的真正执事……是帝福尼的情人们吧。”
南面现纠结,不管怎么说……在一位城主大人的晚宴上嘲笑主人总不太像样……
几位正牌执事一起出马,场面很快得到控制,会场内外的侍者和女仆开始走动,离开会场的舞者们也倒了回来,随着音乐声翩翩起舞;不管是不是粉饰太平,场中的气氛再次轻松起来,贵族们、贵妇人们又继续那优雅矜持的炫耀攀比,也开始有荷尔蒙旺盛的年轻人邀请场中姿容出众的女士下场跳舞。
当然,已发生的变故没那么快从人们的关注中消退,不少人或明或暗地向临近的侍者或女仆打探消息,并不负责任地胡乱揣测,说什么的都有。主座上的帝福尼·林赛看起来也不像没事人的模样,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让人看了都觉得不安。
冷眼旁观的安格斯到了这会儿总算是肯动了,他收起那颇为无礼的坐姿,向帝福尼·林赛开了口,“城主阁下。”
“啊、是,在。”帝福尼受宠若惊,这还是这位客人初次向他搭话呢。
安格斯遥指人群中的托莱兄弟,“那是我的人,让他们过来。”
“当然、当然。”帝福尼谄笑,看了一眼左右,吩咐旁边的人过去请托莱兄弟。
托莱兄弟穿过人流走过来的时候都挺不自在的,见惯了杰佛里城那位权势滔天的布莱尔·林赛,太不习惯这位帝福尼·林赛的个人风格了……
得力的情人都不在身边,帝福尼大约有些不习惯,他再次左右看了一眼,没话找话地向安格斯攀谈起提供给安格斯的住处,并且讨好地征询安格斯的意见,“安格斯先生,你喜欢宽敞一些的院子、还是小巧精致的楼阁?”
“我说过我要留下来?”安格斯问。
“啊!”帝福尼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那样一下子萎靡起来,“你、你不愿意住下来吗?”
“……”已经走近了的托莱兄弟看到这幅情形,很有点儿不想靠过来了……
“是什么让你不愿意留下来呢?安格斯先生?”帝福尼还在追问。
安格斯没理会他而是看向了走近的托莱兄弟,“收获如何?”
“……并不尽如人意。”南斟酌着说道。死神都杀了三个人了,正式的档案估计都还没建立,确实太糟糕了点。
“我们在调查一些事。”安格斯直接对帝福尼说道,“关于‘死神’的事。”
“啊!我的父!”帝福尼直接尖叫起来了,“别提那个名字,亲爱的!不幸会随那个名字而来。”
安格斯不说话,只是他漠然的脸上不耐烦都快溢出来了……他默默地盯着帝福尼看了一阵,转换问题,“我想和你的情人们谈一谈,关于今晚发生的事。”
“好的、好的,只要你愿意留下来,什么都好说。”帝福尼马上就振作起来了。
“……”南觉得自己整张脸都木住了,必须竭尽全力才能保证自己不对本城的城主大人失敬。这家伙的奇葩程度简直超过了他的认知,对权力极度吝啬,像个精打细算的老农夫,连自己的情人受命做事儿都得他一件事儿一件事儿的首肯;同时又毫无防备之心,连安格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去调查就猴急地往自家院子里安置。
“那就让你的人去……”帝福尼到了这会儿才想起托莱兄弟来,他将目光投向有些尴尬地站在不远处的东和南,下半句话卡在了脖子里,神色也明显地一沉。
这位给人印象跟稳重、老辣之类的词汇完全扯不上关系的中年贵族,一扫之前那副不堪的形象,阴沉着脸打量了一遍南、而后停在东身上,紧绷着嘴、脸颊鼓起,眼神中隐隐带有敌意。
“……?”托莱兄弟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东更是被那阴鹫的目光盯得全身不自在。
“……安格斯先生,你的两位……同伴,还真是人中俊杰。”帝福尼冲着安格斯说道,说话的时候目光仍旧死死地盯着东,一副恨不得把东碎尸万段的凶狠模样。
“呵。”安格斯冷笑,明明白白地对帝福尼展示出不屑。
神奇的是,明明被如此无礼地对待,帝福尼却忽然之间高兴起来,“让你的人去跟西里尔谈吧?好吗?亲爱的,我实在不舍得跟你分开,哪怕就那么一小会儿。”
“……”南觉得自己衣服底下的皮肤上鸡皮疙瘩正此起彼伏。
安格斯这次连冷笑都懒得给了,翻了个白眼移开视线。
帝福尼就当他的“预备情人”是默认了,随便指了个离他最近的人,“你带他们去找西里尔。”
被点到的人是珍妮弗,作为今夜晚宴表面上的主角,她自然有坐到第一排的小小特权;帝福尼估计都不太记得她的名字,但她仍然诚惶诚恐地站起来,提起裙子施礼,“好的,父亲大人。”
西里尔正是被帝福尼稍稍重视的那名男性情人,年约二十六、七岁的俊美青年;托莱兄弟被珍妮弗小姐带到他面前时,他不复在会场中的优雅镇定模样,而是站在走廊的角落位置一边吩咐仆人们任务,一边掏出手帕擦冷汗。
“珍妮弗小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