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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带回来的资料两位施法者只是随意翻了几下就丢到了一旁,亚德里恩·罗兰之死对于哈罗德城来说是洗不掉的耻辱,自然真不可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东西,安格斯让东丢到戒卫厅档案大楼的黑色种子才是重头戏。
虽然没干什么事,但格洛丽亚发自内心地疲惫,早早回卧室休息去了。南跟尤纳尔进入他们包下的这层时,被格洛丽亚赶出来的东与安格斯正走出飓风女士的房门各自回房。
“咦?”东好奇地看了看南身后的小个儿,还没来得及问弟弟呢,尤纳尔就已经兴奋地跳起来冲走到走廊另一边的安格斯猛挥手臂,“我的天!安格斯!是你吗!看这儿、这儿!安格斯!”
已经打开自己房门的安格斯侧头看过来,冷漠地扫了一眼大呼小叫冲过来的小个儿,蹙眉,“……你是谁。”
“呃?”南还以为新朋友真的认识安格斯呢,一看安格斯是这个反应,连忙快跑两步死死抱住尤纳尔。
尤纳尔拖着南小跑一点儿也不费力,仍旧冲安格斯兴奋地大叫,“是我啊、老兄!我是……我是尤纳尔啊!”
“你认错人了。”安格斯冷冰冰地丢下这么一句,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等会儿、等会!嗨!安格斯,真的是我啊!”尤纳尔着急地大叫,冲到安格斯紧闭的房门抬手就要拍门。
“尤纳尔!”南紧张地松开他的肩膀,双手抱住他的胳膊,“别冲动……你真的认识他的话,就别轻易激怒他。”
尤纳尔即将捶到门上的手定住了,尴尬地打了个哈哈,“啊……好像是这么回事,我们的这位朋友……很难相处来着。”
托莱兄弟这次有了分开的房间,不过东还是喜欢凑到弟弟的房间里。南的起居室里,关上门后不等客人坐稳,东就好奇心泛滥地追问南,“亲爱的弟弟,不介绍下我们的客人吗?”
“这是尤纳尔,来自北方。”南干巴巴地说道,虽说这个小个儿健谈又热情,他知道的关于对方的信息还真不多,“尤纳尔,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的哥哥东·托莱。”
“你好,东,我叫尤纳尔,高地人。”尤纳尔笑嘻嘻地握住东的手晃了晃。
“高地人啊?”东有些吃惊,细一看去,尤纳尔果然具备高地人的特征,黑发黑瞳,五官深邃,除去个头实在太“娇小”,外貌倒是颇为出色,“你好,尤纳尔,我还是初次看见高地人。来到赛因的感想怎么样?”
安格斯也是黑发黑瞳,但他的五官线条比高地人柔和得多,比起高地人,更像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半精灵——混血种多数柔弱短命,不可能成为仅次于半神的强大存在。在托莱兄弟的私下讨论中,更多认为他有可能具有东之布龙菲尔德大陆血统;那儿的东方人普遍体态均匀,皮肤白皙细腻,黑发黑瞳也很常见。
“这个国家真温暖,气候宜人,水源充足,是难以想象的丰饶之地。”尤纳尔的回答大大地满足了东这个赛因王国本地人的虚荣心,“北方除了雪山草原就是荒漠戈壁,极北之地一年到头只有几个月能看见阳光。反正我来到赛因就不想走了,这儿的冬天比我们那儿的春天还温暖。”
“哪会呢,我听说北方草原的草原精灵王庭跟其他种族的关系都不错,精灵女王还经常到北方各国去访问……”
互相吹捧了一下对方的家乡,交谈总算进入正题。
“你认识安格斯?安格斯·末日审判?”东满脸稀罕地问道,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亏他能忍到现在。南也对这个问题很有兴趣,好奇地看向尤纳尔。
尤纳尔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皮,“是啊——不过我大约太多年没在他眼前出现了,他估计都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东古怪地上下打量一遍尤纳尔,觉得心底有点儿发毛,“恕我冒昧……我记得安格斯·末日审判上一次出现时……是在六十年前?”你看起来不太像有百岁吧?
“呃……”尤纳尔更加用力抓头皮,有些心虚地说,“嘿嘿……其实我已经进入四阶了,我是个斗士。”
“啊!!”
东从沙发上跳起来了,后腿三步,双腿并拢,窘迫地说道,“原来您是位高阶斗士吗?真是抱歉,我们的态度太不恭敬了。”
四阶武者比三阶施法者多一些,但数量仍旧稀少,且每一位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哈哈,别这样拘束,东老兄,你这样让我更不自在了。”尤纳尔笑嘻嘻地挥下手,“活久了其实也没什么意思,亲人朋友都差不多死光了,就剩一个还能叫得出名字的,人家还不理我了。”
“……”这话题托莱兄弟是完全没法儿接,圣光系跟别的力量体系不同,神官们除非到了教皇那个层次,不然哪怕是教父阁下也逃不出百年命数;神圣骑士好一些,也得到了五阶以上才能脱离短命种,六千年来两个大陆的圣地合共也就出了三十几名天空骑士。
尤纳尔性情不拘小节、诙谐幽默,很快就让托莱兄弟放松了心态,愉快地谈论起北方跟本地的差异;在香辛料喜好上取得一致的共识后,就连拘谨的东也忍不住跟他称兄道弟起来,大有知己之感。
半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尤纳尔告辞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送走了这位招人喜欢的客人,托莱兄弟向起来吃晚餐的格洛丽亚打听起了消息。
“北方的四阶斗士尤纳尔?这我怎么知道,全大陆三阶施法者上千个,四阶以上的武者也得有好几千。一个个都记住,我不用干别的了吗?”格洛丽亚嫌弃地冲托莱兄弟挥手,“别太把我当成万能知识库,你们两个小白痴。”
受到奚落的托莱兄弟尴尬。
“得了,认识个把高阶武者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晚上好好休息,明早起来咱们先去把那堆物资处理掉——对了,南,咱们现在不是正筹备冒险吗,问问你的斗士朋友手头有没有任务,没有的话就约上他吧。”格洛丽亚不在意地说道。
南有些意外,他确实对尤纳尔有好感,但并不敢贸然邀请对方加入,“你不需要见一见他再做决定吗?女士。”南忐忑地试探道,他挺怕自己带来的人给他们这趟行程添麻烦。
格洛丽亚看都没看他,“能被你这种死板的家伙都赞口不绝的,要么本性纯真,要么极善伪装,是哪个都没问题。就算他是伪君子,暴露后第一个开口赶人走的也是你,我费什么事儿。”
“……”被如此地信任,南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了。
在他们谈论尤纳尔的时候,走廊尽头安格斯的房间里,炉火熊熊的起居室中,尤纳尔正一脸讨好笑容地坐在安格斯身前。
安格斯让酒店服务员把晚餐送进了自己的房间,现在他就坐在壁炉前的餐桌旁自顾自享用精美晚餐,一点儿也没有招呼一下客人的意思。
不紧不慢地用完晚餐,安格斯用餐巾擦了嘴、用餐后酒漱了口,而后倒上一杯茶,目光总算舍得赏赐给不请自来的来访者。
“你认输了?”安格斯突兀地说道。
尤纳尔面现失落,迟疑了一下后默默点头。
“呵呵。”安格斯把玩着茶杯,“用了近百年的时光才认识到错误……萧,你真不明智。”
壁炉中的炭火无声地燃烧,温暖的起居室中气氛却忽然沉重下来。
良久的沉默后,尤纳尔缓缓地开口,“我曾经认为你愤世嫉俗、不近人情……现在我才明白,你是太明白人心,所以……才不会轻易地给予信任。”
“当人拥有理想的时候,那一刻的灵魂确实美丽耀眼。”安格斯不紧不慢地说道,“但万物并不是恒定不变的,萧,人心更是以善变闻名。变质了的理想……和贪婪的野心一样臭不可闻。”
尤纳尔慢慢地低下头,将脸藏进自己的手掌里,闷声道,“我看不穿,安格斯,即使现在我也看不穿。只是拥有理想的那批人逝去了,而后人没有具备他们的美德,我想是这样的吧。”
安格斯看向壁炉,炉火中纯净的火焰在他深邃如渊的瞳孔中跳动,“既然你离开北方,就说明你已经真正地失望了,萧。既然已经明白了……那又何必自欺欺人呢?旧帝国覆灭在我辈手中,但新的帝国不但没有让支持我辈的人们看到曙光,反而迎来更贪婪、更强横的统治者。当他们沿用旧帝国的贵族议会制,急不可耐地分配大贵族头衔、圈地分封、比拼人脉财力、攀比享受时,所谓的理想,就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被尘埃埋葬。再怎么眷念不舍过去的荣耀和激情,那也已经成为过去了。”
“呵呵……”深深埋着脸的尤纳尔发出轻笑声,“真像你会说的话,安格斯。变质的东西,你总是能毫不犹豫地舍弃。”
“哦?北方战神、大陆第一帝国守护神的你,都放弃了帝国远走他方……这难道不是舍弃?”安格斯反问道。
尤纳尔抬起头,眼圈隐约有发红痕迹,“那是因为我意识到了战争可以争来和平,却征服不了人心,特别是‘自己人’的人心。”他坐直了身子,直视安格斯,“你可以冷静地评判这些,是因为你对我们自己一手创造的国家没有任何归属感吧。可我是真的……我是真的相信我们能够创造盛世的,安格斯,我是真的期待着能看见梦想中的理想乡。”
“大陆三大半神之一的你相信自己的力量,我不否认。”安格斯语气缓慢而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人心能有多美丽,就能有多丑恶。我离开的时候告诉过你……我们的太阳、我们的精神信仰正在被权力侵蚀,他身边的所有人拖着他、拖着承载我们‘理想’的庞大国度往深渊里渐渐堕落——可是你说了什么呢?你说前人创造功绩,他们的后人自然不应该被人们遗忘。当我远行到布龙菲尔德时,也能听见帝国又征服了几座城邦、又封了几位大贵族的消息。”他微微昂起下巴,露出一抹冰冷刺骨的讽刺微笑,“旧日的伙伴们一个个登上权力顶峰、一个个手握大权……你觉得我是会以他们为荣呢,还是会……稍微地感叹那么一下,感叹着他们一个个成为了旧日里他们最厌恨、最憎恶的那批人?”
“那要怎么做呢?”尤纳尔大叫道,“要怎么做才能同时满足他们日益膨胀的欲|望、又能让刚颤巍巍站起来的国家不会因内讧而分崩离析?”
“做不到。”安格斯坦然地说道,“贪欲和理想无法并存,就像日与夜无法同时降临大地。”
“结果你的远走,只是束手无策后的放弃吗?”尤纳尔惨笑。
“我相信我还能再来一次。”安格斯却给出了意外的回答。
“什么?”尤纳尔面色一变。
“我们推翻了旧帝国,萧。不可战胜的、大陆第一的帝国。后续并不完美,但至少我从中吸取到了不少经验。”安格斯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面上露出诱惑人心的、如同恶魔般甜美的微笑,“这些年来我游走三片大陆,见过许许多多的人和事。无数新兴权力怪物崛起,又有无数暮气沉沉的尸骸倒下。我现在并没有找到真正的、能让我们见到年幼时期待的理想乡的办法,但我从未放弃过。”
尤纳尔慢慢地站了起来,直愣愣地盯着安格斯。
“……我们认识了……三百多年了,安格斯。你从小的时候开始……就总会做些出人意料的事儿,把比我们年长的人都耍得团团转。就连我也在你手里吃过不少苦头。”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愚蠢的家伙当然应该比正常人活得坎坷些。”安格斯平静自若地说道。
“……但你从未在正经事上欺骗过我。”
“那只是出于不忍,在你傻乎乎地潜入潭水去找美人鱼后。”
尤纳尔瞪着他,认真地说道,“你认为我们的理想还能再来一次。”
安格斯冷笑,“你以为我是那种失败过后就会认输的弱者?”
“那就让我也一起吧,安格斯。我……我也是会不甘心的。”尤纳尔目现热切,“你也会需要我这样的帮手吧?”
“恕我直言……”安格斯微微眯起眼睛,面现嫌弃,“丢掉战神头衔,两手空空、身无长物的你……没有你自己想象的那么有用。”
第70章 冒险小队日常()
70
“……”尤纳尔哭笑不得,“百年之后的再次合作,你的想法只有这么一句吗?”
安格斯伸出双手,“你需要我给你一个充满爱意的拥抱?”
“不。”尤纳尔打了个寒颤,“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的尖酸刻薄。”
“一般来说,人们会使用‘风趣’、‘幽默’之类的词汇来形容。”安格斯懒洋洋地说。
“幽默这个词从你嘴里出来已经是种刻薄了……”尤纳尔嘀咕了一句,“话说回来,安格斯,你现在怎么如此虚弱?”
实力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一的安格斯在尤纳尔眼中确实可以用虚弱来形容,虽然有时候他的危险性并不是体现在武力方面。
“在你玩着自欺欺人的过家家游戏时,我可没闲着。”安格斯神色自若,“你知道‘灾厄之主’吧。”
“无尽深渊十魔王之一?提这个干什么,咱们这位面魔王级别过不来吧。”尤纳尔狐疑地问。
“没错,即使你们这些半神存在精神失控召唤魔王,魔界之主们也最多能投放个投影过来。但如果哪个魔界之主败于内斗,只剩下灵魂残片的话……”
“……你说出了危险的假设啊……”尤纳尔半眯起眼睛。
安格斯微微一笑,“这不是假设,萧。记得前教皇克雷孟特·拉尔夫之死吧?”
“我知道你干出了屠神的功绩,用不着提醒我……嗯?等会儿,你是说……那家伙不知死活地召唤了魔王?”尤纳尔一脸惊色。
“活着的拉尔夫其实比死掉的有用,在他陷入疯狂之后。可惜他并不甘心被他自己一手提拔的两位教父架空,拼着玉石俱焚,招了灾厄的灵魂残片过来。”安格斯用手指点了点胸口,“不得已下我只能把它封在这儿,这也算是拉尔夫的临死反扑了吧。外界传闻我刺杀教皇……还真是无法反驳。”
安格斯的口吻很轻松、语气很平静,但尤纳尔光是听着就满头大汗了,“我说你……你这家伙潜伏进圣地、还连教父都操控在手掌心里了?你、你到底……战神之锤,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稍微正常点?”
“谁知道那种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会如此轻视性命呢,按理说活得越久越畏惧死亡才对。”安格斯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一定是疯了吧?黑魔法师远离圣地都来不及了,你还有心情跑到哪儿去玩你那见鬼的游戏?而后把自己搞成了个半残废?”尤纳尔拔高音调,不无恼火地说道。
“谢谢。”安格斯平静地。
“谁要听你这说个!”尤纳尔叫了一声,无力地坐回沙发上,“好吧,把灾厄装在自己身体里的家伙,现在打算怎么解决这个后患?”
安格斯用一种平静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目光将尤纳尔从头打量到脚,在尤纳尔炸毛之前慢悠悠地说道,“如果你也变质了的话……你倒是个不错的载体。”
“……”尤纳尔没听明白,但是隐约觉得脖子后面寒毛竖了起来。
“你的朋友?”
次日,飓风女士的起居室中,刚起床的格洛丽亚惊诧地看向安格斯。
“算是吧。”安格斯面无表情地说道。
“什么算是吧,我可站在这儿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