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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格洛丽亚愕然。
“这个村子……情报商人不太可能欺瞒你这样一位施法者,但也有可能不尽不实。”安格斯慢悠悠地说道。
“……”格洛丽亚嘴唇蠕动了下,脸上的表情更怪异了,这家伙想说的是这个村子的事?飓风女士眉头微蹙,顺着对方的话语接下去,“你发现有什么古怪的地方了吗?”
安格斯居然真的说起了这个村庄,“农田外围的围墙很旧,以墙根处的腐朽情形来看,建成至少在百年以上……本地人进行的修补工作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儿,但以那种程度的维护力度,已经朽化的围墙显然挡不住伍德山脉里的妖兽、魔兽。”
“……”格洛丽亚心中的古怪更甚了。
“而村子里的村民……你看,本地村民和外来冒险者还是很好区分的,村民们总是裹得又厚又臃肿……”
“普通人不都是这样的吗?”格洛丽亚皱眉。
安格斯不紧不慢地品了一口茶,“那是指外面的村庄,飓风女士。这儿……可是伍德山脉深处。”
格洛丽亚心中一凛,脸色严肃起来,“这么一说……这里好歹也是冒险者的后裔建立的村子,但村民中拥有职业级的比率也太少了些。”
“就我进来时路上的观察,以村子本身的武力是无法在这种地方保证一座村子的安全的。再则,以冒险者的后裔来看,一百三十七户人家、三百二十名村民中职业级不足十名,也太过不符合血脉传承……”
“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个?你一直都跟我们呆一起的吧?”格洛丽亚打断道。
“哦,一小时前我往安妮的父亲……店主马休的卧室里放了一只巫师之眼。以他本人的战士徽章和他的小儿子的武道天赋,再加上这座全村最好的房子,我判断他应有村长或长老之类的地位……在他的房间里我发现了村民名册。”安格斯随意地说道。
格洛丽亚嘴角一抽,“喂……你好歹也是本大陆有名的人物,随便干出这样的事儿……符不符合施法者的风格且不说,也太罔顾他人尊严了吧?”
“嗯?‘罪人’的尊严……在你的顾虑范围内?”安格斯反问。
“罪……你说啥?!”格洛丽亚一惊。
“你没有注意到吗?我们来这儿的时候可是穿过了整个村子。”安格斯说道。
“……”格洛丽亚有些羞恼,“我这种后辈……经验方面确实比不上您这样的老家伙。有什么就直说吧,别弯弯绕绕的!”
“这个村子的地理算不上太好,即使是不便于行路的冬季……滞留在这儿的冒险者也未免稍多了些。而且……我们来时的路上,并未看见女性的冒险者、或是稍大一些的冒险者团队,而更有趣的是,我们没有看到半个冒险者协会或猎人协会的管事人,对于这种依靠做冒险者生意维持的小村来说,这很不合理。”安格斯颇具耐心地解释。
“……”格洛丽亚眼白渐渐增多,“我总觉得……继续听你说下去不是什么好事儿……”
南离开小院的时候熊族少年伊夫利殷勤地跑出来送行,在寒风中喷嚏连连的他走出土屋没几步就冻得话都说不利索,南只好谢绝了对方想送他回旅店的好意。
小跑回土屋里,伊夫利想到了什么,把脑袋伸出来善意地提醒南,“对了,托莱先生,你回去的时候直接回旅馆就行了,路上有人强拉你的话可别跟他们走,这儿有些人家做‘生意’挺不讲究的,跟你们城市里不同。”
“啊?”南诧异地回头,“什么?”
又一道冷风刮得伊夫利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这家伙连忙把脑袋缩了回去,隔着土屋的门冲外面喊道,“我是说,康纳德那家伙有时候爱占别人小便宜,但他的品行若是跟这儿的一些人相比就太高洁了……你可得小心点儿。”
南一头雾水,冲土屋道谢后摸了脑袋离开。穿过小巷走到大道上,左右看看来往的行人,南嘀咕着说道,“怎么说得这儿好像龙潭虎穴一样……没那么夸张吧……”
冬天的夜晚总是要来得早些,这会儿天色已经有点暗了。南摸摸瘪瘪的肚子,没有在外面闲逛的意思,大踏步往旅馆方向走。
临街的人家这会儿收摊了不少,但奇怪的是这些村民并未关起门来休息,而是出现了不少年轻的女性,依着自家的大门冲外面张望,不时冲路过的冒险者们出声招呼。
“这儿的人不是挺热情的嘛……”南有些意外,不管是进村的路口上迎接来客的草棚、还是安妮一家客气的接待,都让南很有好感。
落日余晖中的高大青年,相貌英俊,穿着讲究,没走几步就吸引到了不少人的目光。
“先生、先生!”
有点儿耳熟的声音响起,南顿住脚步回头一看,两个半大的孩子正跑向他;其中一位是个脸蛋儿圆圆的可爱小男孩,另一位则是见过一次的熟人——那个梳着两个小辫儿的、笑容灿烂的小姑娘。
安妮家的旅馆,安格斯的房间中,格洛丽亚又惊又怒,抓住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
“……如此高比例的冒险者逗留,这个村庄能够于此处存在也算说得过去了。那么,吸引他们留在这儿的是什么呢?带着这样的好奇,穿过村中心大道时我稍微观察了一下。”安格斯放下茶杯,将身体向后一靠,脸上浮现一抹似是嘲弄、又似是轻蔑的冷笑,“沿途所见一百九十一个村民中,我没有看见哪怕一位稍微年长一些的妇女……甚至于相貌端正些的中年男子。”
“没有一位女性……包括相貌端正的男性,能够活到显现衰老的年纪;这个村子赖以为生的根本、吸引小型冒险者团队和低阶职业级逗留的答案呼之欲出。”安格斯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森冷,“这个村子的建立者们避开刮骨吸髓的税务官、残暴荒|淫的贵族领主,齐心协力地为后人创造出来的世外乐园……似乎已经违背了先人们的意愿。”
格洛丽亚脸色发青,咬牙说道,“你是说……这些混蛋们以一部分同伴的……”飓风女士没能说出这个词汇,强行跳了过去,“……来换取自我的安生?”
“那两个小姑娘不是处子之身。”安格斯答非所问,说出来的内容却让格洛丽亚更加愤怒。
梳着两个小辫儿的小姑娘明显没有认出焕然一新的南,她的脸上看不见初见时那种灿烂的笑容,而是显得有些怯怯;被她牵着手的小少年大约是她的弟弟,在容貌上有几分相似,一脸的懵懂之色。
南正准备正式地与这位懂事又能干的小知客打个招呼,对方说出来的话就让他瞬间呆愣在原地。
昂着小小的脑袋,带着紧张和不安的目光仰望着南,这位小姑娘颤声说道,“先生,你可以买下我们吗?一晚上只要五个银币。”
第36章 更加残酷的真相()
36
隔着原木制作的小圆桌,两位施法者相对而坐。
安格斯以手指轻轻把玩茶杯杯耳,古井不波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对面的格洛丽亚却是怒目横眉,柔软的长发被浑身滂湃的精神力鼓起,无风自动。
即将失控的前一刻,格洛丽亚忽然冷静下来,急促的呼吸趋于平缓,眼中的怒色渐渐清明;她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安格斯那张过于完美的脸看了一阵,忽然说道,“你可从来不是秩序派的,末日审判。”
安格斯微一扬眉。
“你的观察力确实非常人所及,我们到这儿的第一天,凭借少许蛛丝马迹你就能发现这个村子暗藏着的隐秘……”她一边慢慢地说着,一边整理自己的思路,外放的精神力也缓缓沉淀下来,归于平静,“如果换成别人,比如南·托莱那个小子对我说这种话,那么我有可能因此怒而出手……”
“但说出这些话的人是你,那动机就值得怀疑了。”格洛丽亚很不客气地说道,“你作为本大陆混沌派标志性代表人物,我可不能天真地认为你会乐于见义勇为、仗义出手。的确,这个村子奉行的生存之道违背了最起码的伦理道德,其行为严重亵渎生命尊严,是有正义感的强者们所不能容忍的。但是你的话……”
将上身微微前倾,格洛丽亚的用语更加不客气了,“六十年的时光足够这片大陆上的人们忘却关于你的记忆,但认识你的人……比如说我,不应该忘记你的风格。倒不能说你的所作所为如何卑劣……但自创独|立规则的你,称为某种程度上的‘秩序破坏者’也不为过。”说到最后,格洛丽亚已经有些磨牙了。
安格斯叹息一声,“六十年的时间磨灭了你鲜明的轮廓,飓风女士,你不如年轻时那么可爱了。”
格洛丽亚额头青筋暴起:“你这家伙还真敢说啊——那时候你把我折腾得多惨!这村子里的事情根本不到能引发你兴趣的程度,你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容易诱导吧?如果我顺应你的意愿大肆破坏此地,之后你是不是只要觉得无聊了就愚弄一下我作为消遣?!”
安格斯懒散地一摊手,“把我说得如此恶劣可不好……难道你不认为这儿发生的事儿过于不堪了吗?”
格洛丽亚咬牙切齿:“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也比被你插手来得强吧!只要是被你介入过的事儿,哪一件不是往更严重的方向恶化?!”
“这种说法可太不公允了。”安格斯很没诚意地辩解了一句。
“总之!”格洛丽亚一拍桌子,怒喝道,“我说过不要把你那种做游戏的心情放到我身上来吧!”
安格斯无所谓地撇撇嘴,“好吧,我以为你会对那两个小姑娘有多偏爱……”
“不要说得我好像只有一根筋。”格洛丽亚鼻子里哼了一声,“她们也好,死在她们之前的可怜人也好……都是职业级强者的后裔,在这种环境里也极为容易接触到各系冒险者。如果真的想要抗拒命运,拿出拼死的决心……哪怕以付出性命为代价,也不会让自己坠入成为商品后再凄惨死去的下场。既然屈从命运甘当弱者,那就只能收获自己选择的结果。”
“物竞天择吗?真是残酷的言论。”安格斯慢悠悠地说道。
“将一生荣辱寄托在他人怜悯之上的人,和绝不低下头颅的勇者,神会更加垂青哪一个?”格洛丽亚理直气壮地说道,“再说了,即使我要出手纠正这里的错误规则,那也绝不能出自你的指使!”
“真糟糕,你把我当成什么有害物质了吗?”安格斯说。
格洛丽亚瞪了他一会儿,凉飕飕地说:“那么让我换个说法……在我拒绝任你驱使的情况下,假如你产生了改变此地秩序的兴趣,那么你会怎么做?”
“……那样的话,乐趣就少得多了。”安格斯这么说着,引得格洛丽亚再次狠狠瞪了他一眼;调整下坐姿,末日审判优雅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种方法……不论幸或不幸,当这个村子的人选择了这种出卖尊严求存的生活方式,那么‘团结’这个词汇就永远抛弃了他们。在每一家都有可能出现过‘牺牲者’的情况下,他们之间的隔阂之深不必赘述;除了小部分既得利益者,大部分人心中……都必然压抑着毁灭的欲|望。只需要几个金币与恰好到处的引导……他们自身就是毁灭自身的武器。”
“……”格洛丽亚脸都青了,理智地控制住了追问对方会如何去“引导”的念头。
“至于第二种方法,就更简单了。正如肮脏的街道总能吸引不入流的痞子,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生存模式自然也会吸引毫无上进心的底层冒险者。相比被大势力瓜分殆尽的外界,这个一定程度上拥有颇高自由度的据点虽然相对贫瘠,却也不是没有油水可捞。”安格斯慢条斯理地说着让人心底发寒的推论,就像是某位有身份的绅士在讲诉着他在马术技巧上的心得,“在此地挥霍金钱的底层冒险者,当发现了其中的奥妙后,难免不会生出将其控于掌中的想法。这种野心小得可怜的家伙集聚二、三十个之后,会对此地的旧有秩序产生什么样的冲击呢?”
“……”格洛丽亚打了个寒噤,黑着脸说道,“魔法女神在上,幸运地被你所关注到的家伙们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我开始感慨教廷的眼光,‘混沌散播者’这个称呼真是实至名归。看在天父的份上,这里的人虽然堕落却也并非十恶不赦,‘求’您放过他们吧!”
安格斯兴趣缺缺地耸耸肩,“游戏也是需要人配合的,飓风女士。”
“老娘才没有附和你那恶趣味的心情!”格洛丽亚拍桌起身,铁青着脸转身就走。
大力被关上的门宣泄了飓风女士不平静的心情,随之而来的是对方狠狠踩着走廊的木地板远去的声音。
安格斯端起茶杯,一直老实地盘在圆木桌下的黑猫自阴影中走出,猫脑袋扭向契约者,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怪笑,“看见你如此难堪的一面真叫人意外,安格斯,我有点儿喜欢那个女人了。”
安格斯眼角瞥向黑猫,露出意味深长的冷笑,“你竟能听懂我们的话吗?我也很意外,灾厄,你脑中的肌肉开始发挥其原本应有的功能了?”
“哈——!”黑猫长笑着,迈步退向房间阴暗处,“别想激怒我,安格斯。这个女人提醒了我,你再也不可能像奥利维奇事件时那样利用我了,你这恶劣的人类。”
“呵。”安格斯轻笑一声,低头品茶。
格洛丽亚脸色难看地直接出了旅馆,街道上时而出现的勾肩搭背的人影让她腻味地呸了一声,召来一阵微型龙卷风托起身体,在夜色的掩护下飞越重重屋顶,很快离开了村庄范围。
落足在环绕山谷的群山之巅,原本怒气冲冲的女施法者全身的气势忽然冷冽下来,浑身的精神力一阵波动后形成自成领域的精神场,将格洛丽亚那极强的存在感紧密包围,与茂密的丛林混为一体。
月光之下,飓风女士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让人心悸;她单手平举,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莫测的魔法阵图,空间之中泛起一阵涟漪,一面介于半虚半实之间的铜镜渐渐成形。
“原来如此……以黑猫的主人身份出现是第一次暗示,‘黑克的替代品’这句话是第二次暗示,‘黑暗中的虫子’是第三次暗示……那家伙可是相当讨厌猫的,怎么会把随身的魔宠定型为猫形态呢?自诩虫子更是惹人发笑,以那混蛋的自大……”自言自语着诡异的话语,格洛丽亚平庸的面孔之中看不出之前易喜易怒的肤浅,反倒是从容得……让人不寒而栗。
“让四阶的黑魔法师也必须提起全部精神应付……末日审判招惹到了什么样的存在呢……”
铜镜凝聚出实体,在飓风女士的指尖轻抚之下闪耀出一道暗淡的光芒;倒映出格洛丽亚相貌的真实之镜忽然变得透明,显现出遥远后方、藏于山谷之中的山村景象。
高阶魔法伎俩具象化出的真实之镜比不上拥有完整法阵的法师塔所显像出来的强大,但仍旧极为实用。镜中的山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在安格斯所在的方向——安妮家的旅馆上空,却盘旋着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清轮廓的魔影;其形态颇为脆弱,似乎随时有可能被一阵清风吹散,然而存在感却无比强烈,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即将撕裂空间降临此界一般!
格洛丽亚面色剧变,惊呼出声:“深渊之主?!”
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向他搭讪的孩子,他们的个头还不到他的胸部,但在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