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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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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抢亲 十二(2)
陈满堂家院里院外都是胡子,枪筒在月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道上的朋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别碍着我们做活,伤了和气。”
  “说得是,大家各做各的,有什么话好说,别在这儿动枪。”
  祥子、来顺一时愣住,想不到来的竟是两股胡子,两人往前凑了凑,只见陈家门口人影晃动,一些玄衣玄裤的人手脚利整,个个拎着枪,把陈家围得水泄不通,想再往前靠,是不可能的了。
  “你们是不是于家洼的?”
  “是。”声音应得干脆。
  “山高水长,都是吃这碗饭的,我们是大黑山李大眼睛的人。不求财,不图货,只要陈满堂、邵满库的人头。”
  “我是于家洼四当家的,来陈家接兄弟媳妇,邵满库是我丈人爹,这趟买卖,还请兄弟们卖个人情。”
  “兄弟你是让我们做难了,这趟买卖做不成,回家不好跟老大交待,还是请于家兄弟行个方便。”祥子、来顺听出,于家洼那个喊话的人正是于四虎,听他说话,是把玉娴做了自己的女人,还认了丈人爹,又要接走秀娟。看来,两伙人都是冲着陈满堂家来的,祥子心情一阵紧张。
  此时,有全也奔出院子,他家与邵满库家只隔着个小菜园,算是邻居。他拉开门栓,刚要出来,见前面有一队人骑马持枪,正往这边涌,看来前门是出不去了。他跑回院子,瞅了瞅靠墙边的杏树,三步两步蹿上去,翻出院子,这才想起手里是空落落的,随手拾了两块石头,尾随着那队人,绕到侧面,奔了满库家。
  枪声骤然响起,还夹杂着不少人乱哄哄的呐喊。一声女人凄厉的哭叫把所有的声音压住,就在这哭喊声中,枪声戛然而止。陈满堂给大黑山的胡子打死在院中。两股胡子并不为女人的哭声所动,都没给对方面子,梁子是结下了,相互对峙着,只是谁也不肯轻举妄动,都在等待机会。满库家在接连几声枪响后,大门被撞开,几个胡子一窝蜂地涌进院子。满库手持扁担,横在院子当中,其中一个像是领头的胡子看也不看他一眼,把枪插进腰间,顺手抽出一把马刀来,弧光一闪,“咔嚓”一声将扁担砍成两截。
  满库愣怔怔地成了泥塑,不知该如何动作。胡子“哈哈”大笑着,又转过身来,刀光闪过一道绚丽的弧线,眼见满库的头就要落地,满库女人吓得张着嘴,却惊叫不出声音。有全见情势危机,来不及多想,一块石头出手,正打在持刀人的头上,那人“哎呀”一声跌倒。其余的胡子一愣神,见墙头有人影晃动,举枪就打,有全一轱辘翻下土墙,借着黑天遮掩,转身就跑。几个胡子顾不上满库,吼叫着追出来,子弹“嗖嗖”地在有全身边飞过,打在地上,发出“扑扑”的响声。
  眼见有全就要给人追上,隐在暗处的小栓举起弹弓,一连串的弹子发出,连伤两个胡子,叫骂声、叫痛声、枪声响成一团,有全借这工夫,总算逃过一劫。
  这边热闹,引得在陈满堂家对峙的胡子们走神,哭爹的秀娟只顾了哭,突然于四虎一个鹞子翻身,把她从地上捞起,搁在马背上,旋身蹿出院子。于家洼的胡子倒拖着枪,仗着一身马上的好功夫,且战且走,向村口奔去。
  祥子、来顺一声惊呼,抄近路截向村口,一时间,枪声大作,两股胡子交上了火,到底是大黑山的胡子多出十几条快枪,占了上风,越发紧追着打。
  于四虎的马还没跑出村口,一声沉重、凄厉的枪声在祥子的耳根底下炸响,祥子听到,秀娟惨叫一声,随着跌倒的马,一下子闪出去,顺着土坡朝下翻滚,叭地栽倒在河套里,一动不动了。祥子大叫一声,差点昏厥过去,他把自己的心早就给了秀娟,现在,鲜活美艳的女人带着他的心,硬生生地给人割裂开了。
  于四虎在马将要倒地的刹那,一个翻身站起,祥子急红了眼睛,没等他站稳,扑上去就是一斧子,于四虎身子一闪,斧子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祥子收回手,正要再砍,于四虎快如疾风,“砰”地一脚将祥子的手踏向一边,斧子险些脱手。于四虎的枪正指着祥子的头,目光炯炯地说:“我认识你,你是邵家沟接亲时牵驴的后生,我不杀邵家沟任何一个人,你快走。”
  于四虎转身正要走,潜伏着的来顺枪响了,正打在于四虎的肩上,于四虎身子一歪,来顺正要补第二枪,就有枪声先他一步响起,正打在于四虎的前胸上。于四虎瞪着祥子、来顺,只叫出一句“快走”,嘴唇哆嗦着,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却说不出,人已经倒下了。
  
匪巢斗勇 一(1)
阴风习习,一晚上死了好几个人,邵家沟是给阴魂缠住了,连猪、鸡、狗都没有了往日的欢实,尤其是猪,哼哼叽叽的,不拿好眼色看人,作出找杀的样子给人看,就算是有热风刮到人脸上,感觉也是凉,死冷死冷的。
  九月九日,后生们把当胡子的约定暂时搁住,但见识过胡子的威风,心里还是痒痒的,摩拳擦掌,也要做出胡子的样儿来,当然也把对胡子们的仇恨记下了,尤其祥子,把仇恨当成大牙打碎后咽进肚里,再吐出来,再咽进去,咯得心里一阵阵绞痛,思谋着要给秀娟报仇的,一时又不知找谁。


  黑黑的夜里,那一枪究竟是谁打的,哪里看得清,就想起于家洼,人是死在于四虎的马背上,虽说于四虎死了,到底邵玉娴还在胡子窝里,可是邵家沟的闺女哩。
  就商量着安葬的事,邵二狗这天显得格外勤快,早早就扛起铁锨跟着广贤还有其他几个人到山上挖坑,他是要躲开抬死尸的活计,怕沾染上死人的晦气。广贤简单地给看了一下坟址,都是横事死的人,离村子不要太近,地势要背风向阳,风水要适当,这样死人才会安稳地睡在地下,而且地方又不能让孩伢们轻易寻得见,以免不知深浅地疯跑,把阴魂带回家,还不得迷糊活人呀。
  邵二狗是按照广贤指引的地方挖下第一锨土的,土刚扬起来,冷不丁看见眼前不远处,一只蟾蜍浑身的疙瘩,正瞪着眼睛望他。邵二狗啊地叫了一声,简直要昏厥过去,双手哆嗦着不敢再挖土。广贤转向邵二狗,说:“真看不出,这儿还真是处风水宝地呢,这是金蟾子呀,有吉祥之物守着,肯定是好风水,二狗侄你别怕,赶紧着挖土。”
  一股风顺着山坡刮,把一小块纸刮过来,是谁家上坟烧过的阴纸,正挂在邵二狗的脖子处,呵呵呵地响,像鬼在笑。邵二狗急忙把纸摘下,纸放在手上,还是不停地动,拿小手拍打邵二狗。邵二狗有说不出的惊惧,看看广贤,说:“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广贤叔,你说是不是阴魂不肯老实地走呀。”把手中的纸举给广贤看,广贤心里也不托底,定定地看着邵二狗的手,轻声叫:“是满斗吗,你不愿意走我知道,可阴间也有好闺女哩,你若相中了谁家的,就知会我一声,我帮你张罗着娶阴亲哩。”
  无人应答,邵二狗手中的纸却不动了,广贤是信这些怪事的,东山根人们取土盖房抹墙,挖出一个坑,雨水多时就成了水泡子,里面死了留换,他弟弟留代老说哥在叫他,在阴世上没有伴哩,就躲了大人,到水泡子玩,后来也死在那儿,还不是留换的魂儿勾去的。后来水泡子给村里人做了大粪坑,把猪、鸭、鹅都赶去洗澡,又把死老鼠、荆条往里扔,要赶走留换的冤魂,别再拖拽别人,孩伢子们嫌臭不去了,可说也怪,过不多久水泡子就干了,除了下雨天还能存点水,平时就是个空地。满斗死前找广贤掐算事,说这些日子总是心神不定的,老想着找什么事做做,心里憋闷,让广贤给看看到底是咋的了。满斗坐在炕边上,广贤坐在炕里,找出三枚铜钱,正要给起卦,不经意地抬起头,就看见满斗正在院里给小猪抓痒,还摸猪的奶,可满斗分明就坐在炕里。广贤猜着如果不是自己眼花,满斗就是灵魂出窍了,卦没有起,就告诉满斗阳世上的寿可能不多了,这不就应验了,满斗死时躺在街上,小猪还去拱他的脸,是恨他连猪的奶子也摸么。现在,念叨两句纸就不动了,说不定真的是满斗死得不甘心,阴间没有女人伴着,想女人哩。
  广贤神情庄重,从邵二狗的手里接过那片纸,低低地说:“满斗,我知道真的是你哩,你等着,我答应的事是要给你办的呀。”把手中的纸向天上郑重其事地举了举,随手撒出去,让那纸做了信使,给满斗传话。广贤晓得,神祗并非高居天上或隐于地下,是会溶于自然万物,在世间游走的,满斗的灵魂也不例外,他盯着飘去的纸,让纸做了坐标,指出坟地的|穴眼所在,要在那个方向立下门户的。
  邵二狗一直看着广贤做完这一切,内心里七上八下,紧张成一团。一声尖锐的鸟鸣,飞起一只小巧的鸟,纸已经落了地,广贤追过去,立即跪下磕头,脸颊贴上冰凉的黄土,默默祷告所有死去的灵魂,保佑邵家沟的水土安生,保佑全村人安好。邵二狗已再没有了挖坟坑的勇气,捂着肚子滚倒在地上,冷汗从头顶冒出来。
  广贤惊愕,忙过来问:“你是怎么了,是冲撞了鬼魂么?”
  邵二狗的冷汗流得更多,边滚边叫:“不中了,肚子痛得厉害,我得先回。”
  广贤不好勉强,只好让他先回,回头指挥别人继续挖土坑。从坟地处往回走,越过一个土坎,走一段长长的坡道,翻过山梁,上到这边的坡地里,那里有一条下大雨时拦截洪水的堤坝,堤坝有半人高,形成|人为的土坎,再过去就是通往邵家沟的小路了。邵二狗心里有事,总觉得身后有小鬼跟着,更怕满斗的魂追上他,只顾低着头走路,不顾抬起头来看道,走得急慌慌的,路“嗖嗖嗖”地往身后飞跑,太阳也跟着快步走,刚越过堤坝,忽然,邵二狗一个前趴跌在地上,正晕头晕脑,身后传来“哎哟”一声女人的尖叫。
  
匪巢斗勇 一(2)
原来眼看着就要秋收,地里的粮食打得少,没有了粮,少不得吃些葱皮、树叶添补的。张寡妇心里着急,更担心田地里着了贼,把不多的粮食再偷去些,就一早上来地里看秋。走到堤坝这儿,觉得有泡尿憋得慌,就蹲在下面解手,脑袋露出坝沿,看迷迷离离的阳光下,草儿们低头低脑,俯首贴耳,跟田野说悄悄话,远远望见有个人影正往这边急走,害怕给人看见怪羞人的,就把头缩回去,听声音是近了,解完了手也不好意思起来,就继续蹲着,偏偏邵二狗要走几步近道,不顺着堤坝的豁口处过去,从上边往下一跳,一下子把张寡妇扑倒在地上,张寡妇这一惊吓非同小可,有一阵子竟吓得说不出话来。
  更惊怕的是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的邵二狗,人倒下了,手捂在张寡妇的腿裆处,拇指就伸进女人热乎乎刚给尿冲洗过的肉缝地,把张寡妇挫得生痛,连惊带怕,忍不住“哎哟”一声,待看清是邵二狗,翻过身“啪”地就是一耳光,正打在邵二狗还迷糊着的脸上,接着双手齐上,“劈里啪啦”又是一阵打,尖着嗓子叫唤:“强Jian人了,强Jian人了。”
  吓得邵二狗急忙去捂张寡妇的嘴,惊恐地四外观看,压低了嗓音说:“别喊,别喊,我不是故意的哩。”
  张寡妇说:“你不是故意的,可你要日我么,你的手是把我日了哩,我要你赔我的清白。”
  邵二狗着急地说:“我要是真的日了也不冤枉,可我手指头连滋味都没尝到,反倒沾上你的尿骚,哪里就日了你。”
  “你放屁!”张寡妇说:“你还要把手再放一次呀,连脑袋也塞进去做我的儿子呀。”
  邵二狗气恼地说:“你咋不说人话,给你做儿子你不怕给撑破了呀!”
  张寡妇就叫:“邵二狗日我哩,邵二狗日了我还不承认,还要给撑破哩!”
  邵二狗吓得忙又去捂她的嘴,张寡妇张口就咬,邵二狗“哎呀”叫了一声,麻溜抽回手,手指肚给咬出了两个牙印,都见血印了,邵二狗揉着手叫:“你是狗呀。”
  张寡妇瞪着眼说:“你到底承不承认日了我?”邵二狗说:“我没日你让我承认啥?”
  “你就日了,你还流脓了哩。”张寡妇嚷。
  邵二狗跟她纠缠不清,脸气得红一片白一片,不是好颜色,瞪了她一眼,转身要走,张寡妇竟扑过去,骂:“你还瞪我,你是汉子你承认么,你走啥,你有本事躲到你妹妹小花的X里呀!”拾起一块土块就打,邵二狗头一歪躲过去了,转身就走,大腿给张寡妇抱住。张寡妇长得比邵二狗粗壮,手劲用得足,裤角竟给扯破了,邵二狗自觉理亏,不敢来硬的,只是连声叫嚷:“你这是干啥,快放了我,让人看见以为咱俩有啥事哩,你害了满斗还不够么,又来害我。”
  张寡妇又嚷:“邵二狗你流氓,你奸了我还不承认。”声音大得震人的耳鼓。
  邵二狗吓得直跺脚:“你小点声,你别嚷别嚷,我承认还不中吗?”
  两人像买东西,争争讲讲,邵二狗又是一通劝,女人总算不喊叫了,邵二狗松了一口气,把张寡妇扶起来,张寡妇“哎哟”一声又坐到地上,叫骂:“我吓着了,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走不动么,你得把我背回家去。”
  张寡妇人长得黑丑,又胖粗得像口缸,不是满斗看上了,邵二狗还真从没打过她的主意,讲不得条件,只得蹲下身子,不远处似乎有什么人探头探脑地望了一下,一闪就不见了。邵二狗没心情想,脑袋里是一片空白,踉踉跄跄背起张寡妇,竟像背一座山,一步三晃走下山坡,直接把她搁到炕上,临走时张寡妇扔下话:“这事不算完,你承认日了我,我要讨个说法哩。”
  抬尸体下葬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出来了,人们找来几块木板,把尸体放在上面,前后穿上木杠子,用绳子绑住,四个人一组,另有四个人做替手,一齐往山上抬。抬死人有规矩,半路上是不能落地的,抬起时谁先用力谁占便宜,搭上肩就走,手脚慢的就要拖拖拉拉,半天追撵不上,还要多吃力气,有广田安排,由身体差不多的人为一组,看他们一哄而起,急急匆匆地走。一向不爱出头露面,在村子中一直装聋做哑的邵花氏也来了,活了这么大岁数,她也是头一次见着这样惨烈的场面,头一次见着人死得这样脆生,这天日到底还有没有安生呀,老天爷呀,还让不让人活?邵花氏拄着拐杖,把死去的人挨个看了一遍,走到满斗的尸体前,竟还唾了一口,再看看天日,然后默默地看着众人把尸体抬到山上,驻立好久才离去。
  老刘头倒背着手,走到陈满堂尸体面前,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又点了一下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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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秀娟的尸体时,祥子忍不住要往上扑,给来顺死死按住,连山都没让他上。
  
匪巢斗勇 一(3)
邵小花不知好歹,竟也来凑热闹,看着一个个的死人,都当成了爹,哭得甚是伤心。小花的模样不像是傻子,哭完了,还认认真真地给死者逐个磕头,起来后安安静静地,并且一直跟到山上,看人们掩埋,跟好人并无二致,连经多见广的广贤也暗暗称奇。邵满斗家穷得四壁露风,打不起棺木,连炕席也买不起,满斗家的又给悲伤捆住手脚,哪里还有张罗丧事的力气,就由着村里人找个山包草草地掩埋了。陈满堂一家做了另一处坟,陈家已没了人烟,院子显见着是空闲了,村里人便拆下些檀木,打成棺材盛殓,原说也要给邵满斗打一副的,就有人提议,陈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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