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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节:那间已见不到一个人迹()
我也开怀大笑!我笑得腰疼!很久以后我才想起来,我在夏威夷海滨梦见的那个欢笑,就是在乌泉的曼龙寺前,在这一天的泼水节上,我和安心从未有过的放纵。泼着泼着我們俩走散了,谁也找不见谁。安心真的玩儿疯了,我后来看见她竟然放肆地追着人泼,专往人堆里泼。她最后一盆水是泼了一个正往曼龙塔塔基上走的高个子青年,满满的一盆水尽数泼在那人干净利落的后脑勺和宽宽的脊背上。那人慢慢地转过**的脸,站在塔基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冲安心毒毒地一笑。我看见,安心的身体突然僵硬,张皇地后退两步,手中的塑料盆咣当一下掉在地上。那人没有停留,转身向塔后走去。安心叫喊了一声,喊得声嘶力竭,以致她喊的什么我没有听清。我看到她向那人的背影扑去,但仅仅冲上台阶几步就突然被从塔后跑出的一大群拿着空盆抱头鼠窜的男女卷了下来。在那群男女的身后,杀出人数更多的另一群端着整盆整桶清水的年轻人,倾盆大水从台阶上高屋建瓴般地一齐向下泼去……人墙水墙阻断了安心的视线和路线,在这群男女统统弹尽粮绝退下台阶之后,安心全身**地举目四望,整个曼龙塔的塔基上,除她之外,刹那间已见不到一个人迹!清绵火车站夜间的冷清是可想而知的,我一个人坐在站台上的一只长椅上,耐心地等着那列半夜才到的火车前往南德。站台上除我之外,似乎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算有一点生命的气息,再有就是抬头可见的满天星斗。在等待着铁轨发出声响的枯燥的沉默里,我凝望星斗找遍了一切与安心有关的记忆。每一件印象深刻的往事都在黑夜的天幕下依次展开原有的画面,从跆拳道馆的初识到雨中车站的相吻,从我家客厅的灯下到嘉陵阁餐厅的酒后,很多细节在当时平易普通,却能在回忆中令人动情。在回忆往事的时候我从来没有遗漏过我們在乌泉邂逅的那个泼水节——那个欢快热闹的泼水节,那个惊心动魄的泼水节。安心在泼水节上,看见了毛杰!当安心跟我说她看见了毛杰的时候我还以为她的神经有些错乱。那时我已拎着手上的空盆走上塔基,我举目张望,曼龙佛塔宽阔的台阶上,确实没有一个人影。我們一同向塔后走去,在金座银身的辉煌之中,除了一两组在塔后泼水的少女之外,没有毛杰。我看到佛塔的四周,寺前的广场,延目可及的村寨深处,人們仍然在载歌载舞,追逐嬉闹。泼出的水雾在空中散开后被太阳照透,落下的是一片升平盛世,天下无忧的景象。我用手帮安心擦去她头上的水珠,我说:毛杰?你看错人了吧?四周的欢闹尽在眼底,安心也能一目了然。确实,哪儿有什么毛杰。但她依然神经质地坚持己见,她说:我看见他了!他就在这里!我們再次一起抬头,往远看,让视野的范围尽量广大,我问:在哪儿?四面都是人,满眼乐而忘忧的男女。我也知道,即便真有毛杰,在万头攒动之中也难觅其踪。安心拉着我,快步走下塔基,钻出人群和水雾。她拉着我顺着来时的河边往回跑。我问:咱們不玩儿了吗?我这么问说明我确实没把毛杰当真。安心停下来,四下张望,喘着气说:赶快找个电话!我們又跑起来,四处找电话,跑的方向是向着火车站的。在火车站的屋顶进入我們的视线时,突然又看见一辆巡警的汽车停在马路的对面,我們不约而同地奔了过去。几位巡警正在车上喝水聊天,听了安心语无伦次的报案,半天不知该如何反应。安心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那边,那边有个杀人犯,你們快去抓他!就在曼龙寺那边,他现在可能都跑了……我站在一边,尽量表现出一个男人应有的镇定,替安心做着补充解释:那个人叫毛杰,大概二十三四岁吧,个头好像跟我差不多高……警察以为我們是一对受了惊吓的小孩子,便用大人的语气安抚我們:别着急,别慌,你們慢慢说。不用害怕,到底怎么回事啊?谁杀了谁?到底怎么回事,谁杀了谁,这该从何说起呢?我看安心,安心也张口结舌。她说:你們有电话吗?巡警说:我們这是警用电话,不对外随便借用的。你要往哪里打?安心说:我要报案。巡警说:报案?你跟我們报就可以。你报案嘛就要把情况说清楚,你说哪一个是杀人犯?安心说:我是市局缉毒大队的,请让我用一下电话,我要找缉毒大队!几个巡警互相看看,那表情没一个相信的。为首的巡警问:你是缉毒大队的?你有证件吗?安心掏了半天,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来。巡警接过去看了一下:何燕红?他笑笑,这是个身份证嘛,这个不行。你有民警证吗?安心稍稍语塞了一下,说:我现在退役了,现在不在缉毒大队了。但这个逃犯是以前缉毒大队负责通缉的,情况要马上告诉他們。那位巡警疑心地看看安心,然后说:你等等。说完他上车拨了车上的车载电话。我和安心站在车外,也不知道他在给谁打电话。没多久他就钻出警车,手里还拿着安心的身份证,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啊?缉毒大队从来就没有何燕红这个人。安心说:你跟他們说,我叫安心,你问问他們以前有没有一个叫安心的!
第112节:是谁看见那个杀人犯了?()
巡警看她身份证:你不是叫何燕红吗,怎么又叫安心了?安心说:你就问他們吧,你问他們有没有。巡警指使另一位年轻些的同伴,说:你再打个电话,问问他們有没有叫……叫什么?安心,公安的安?心呢?一颗红心的心?年轻的巡警麻利地钻到警车里去了,没一会儿就又钻出来,说:有!年纪大的这位巡警有些疑惑地看了安心一眼,再次钻进警车。他不知在电话里和缉毒大队的什么人交涉了些什么,再钻出来时,示意安心上车。安心上了车,我一个人站在车外。看看那几个巡警,那几个巡警也看看我。其中一个开口问:是谁看见那个杀人犯了?是她还是你?我指指车里,意思是她。巡警问:她看清了吗?我也说不好,只好说:她说她看清了。看清了怎么说不清啊?我无话可答。安心和那位老巡警一起从警车上下来了。老巡警说:那就这样吧,呆一会儿就有一趟火车回市区的,你还赶得及。安心脸上一点没有轻松,心事重重地谢了那位老巡警,冲我低声说了句:走吧。我們向火车站走去,身上的衣服还半湿不湿地贴在皮肤上。头发在太阳的烘烤下已经基本干了,可脚上的鞋袜最是干得慢,沤在脚上很不舒服。路上安心告诉我:潘队长请假去大理了,钱队长和一位从丽江来的吴队长对调,刚刚走了半个月。刚才接电话的就是那位什么情况都还不熟悉的吴队长。吴队长在电话里搞不清安心说的那个毛杰的来龙去脉,叫安心回市里到缉毒大队来一趟当面谈。我們一路沉默地看着火车窗外的风景,返回南德。来时明媚多情的风景,归时变得枯燥不堪。回到市区,安心本来准备和我一起去缉毒大队的,走到一半时又不放心小熊,她让我先回旅馆看看小熊。我就先回了旅馆,缉毒大队她一个人去了。我回了旅馆,到托儿室去看小熊。一进门看见小熊正坐在角落里眼泪汪汪一抽一抽地哭呢。我问阿姨:哎哟,怎么啦这是?阿姨一见我来了,如释重负地大叹苦经:咳,你可回来了,这孩子从中午吃完饭就哭,非要找爸爸妈妈不可。可能是在这儿呆腻了,想你們啦,我們怎么哄都不行。我看他一定是以为你們把他扔了,不要他了,哭得可真是伤心啊……我抱起小熊,问:是吗小熊,以为我們把你扔啦?以为我們不要你啦,啊?小熊话说不清楚,但他点头。哭的惯性还留在脸上,两只小手紧紧地箍住我的脖子,这让我内心挺感动的,发觉这孩子才两岁就已柔情万种,就已懂得爱别人和让别人爱他。我想,才两岁就会表达出对爱的需要大概和安心有关,和这孩子自己的经历有关。据说人一生下来就已经可以感受外界,每一样能刺激他神经和大脑的事情都将记录在他的神经元中,都将影响他成长后的感情反射和情绪表达的方式。受过苦难刺激,看多了母亲眼泪的婴儿长大以后,要么冷酷暴躁,要么脆弱柔情。天黑以前安心回来了,我向她绘声绘色地说了小熊想妈妈的故事。这故事带有很强的感**彩和恋母情结,这情结让我用成人化的心理描述出来,本以为能令安心大大的感动和惊喜,但安心没有。她脸色凝重,情绪低沉,她说杨瑞咱們今天早点吃饭早点睡吧,明天一早咱們得早点走。我一下也没趣了,问:你去缉毒大队他們说什么?安心摇摇头,说:老潘不在,老钱也走了。新来的吴队长不太了解情况,也就是听我说了说,问我是不是看错了,是不是心理作用,是不是幻觉。弄得我现在都不知道我是不是看错了。也许我真的看错了。我说:这种事,既然你去反映了,他們干警察这行的,应该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們说准备采取什么措施了吗?她又摇摇头:现在又能采取什么措施呢?他們也不能把人撒出去满山遍野地找去。我想也是。那天晚上我們就在小旅馆里随便吃了点东西,是我从外面小店里买了些炒饵丝——一种用大米做的云南小吃——带回房间里吃的。我买饵丝回来时小熊已经在床上睡着了。这些天他出门在外,一直过度兴奋,现在终于把精力耗得差不多了。我和安心并排坐在床沿上吃饵丝,吃得寡然无味。吃完之后,相顾无言。我收拾餐盒筷子,安心坐在床上发呆。我说:咱們呢,干吗?安心说:不干吗。她不想多说话的样子,我也闭了嘴,站在窗前看山。天已经黑了,山看不太清。那天晚上我們睡得很早。我并没有睡意,我想安心也没有睡意。但在同居生活中,关灯睡觉是一种独处的方式。人有时需要独处。安心整个晚上沉默不语,只有我能明白她这沉默的原因。毛杰的出现——且不论那是不是安心的幻觉——让她把自己人生中已经翻过去的一页又翻回来了,那一页不堪回首。我躺在安心身旁,尽量不去翻身,也不去碰她,好像这时候打断她的痛苦和焦灼也是一种骚扰。我原想说两句安慰的话,但想来想去每句想出来的话都是隔靴挠痒,都是杯水车薪。安心在想过去的事情,她心里有很多悲伤和仇恨。人在快乐时往往渴望与亲友相聚分享,悲伤时往往愿意躲藏起来独自承受。很少有成年人愿意别人看到他心上的疤痕和灰垢。我想,我应当给安心这样的空间,让她一个人静静地想念她逝去的爱人,想他們过去的那段生活。我和安心在一起时间越久,我越感到自己其实并非那位张铁军的对手。我不如张铁军成熟,不如张铁军专一(安心知道我以前是个花花公子),不如他有学问有文采(学工科的人如果不做本行,在知识方面总不及学文科的来得广博)。更重要的是,张铁军是她的初恋!初恋总是不可匹敌的,总是难以忘记的,总是不可替代的。
第113节:好像外面有个人()
直到夜深人静,连窗下草丛瓦缝里那几只一直嘀咕不停的虫鸣也戛然无声了,我仍然没有合眼。我不知道此刻夜深几许,不知道我們已在黑暗中辗转反侧了多久。我静息听听,以为安心睡着了,可随即又从床里传出一阵细小的响动,不知她在干些什么。我背对着她,听到她翻了一个身,紧接着她的身体轻轻地靠上来,轻轻地贴在我的背上。我惊讶地感觉到,她的身体是全裸的!她皮肤上的温暖、柔软、光滑,那种缎子般的厮磨并没有让我的身体马上出现反应,但她一声颤抖低回的杨瑞我爱你!却让我欲火狂燃!我忍着没动。我一动没动地让她抱着。她的一只手从我身下钻过来,和另一只手会合着环绕在我的胸前,又轻轻地在我的皮肤上滑动。她的手真是又细又薄,又细又薄让我觉得我的胸肌格外开阔,开阔得可以任她游走。那双手抚摸着我的胸脯和小腹,并不往下深入。我知道安心**,非常性感但从不委琐,那些低贱和淫荡的动作总是由我来做。我做,她不反感,我怎么做,她都行,都能逆来顺受。她逆来顺受的样子有时让我都分不清她究竟是情愿还是忍受,是高兴还是痛苦。但无论是什么,我都渴望她呈现出这种受难般的表情和呻吟,那表情和呻吟一旦出现我便**奔涌!我终于忍不住转过身,也抱住了她,用缓慢的力量去揉搓她细细的骨肉,用粗莽的亲吻去覆盖她娇小的脸庞。我发觉她流泪了,她在无声地啜泣。她的啜泣和她的肢体在我身上每一个依恋的颤抖都让我激动不已,让我确信这个美丽的女孩儿,这个孤苦的女孩儿,是属于我的。我也想哭,我們都拥有用眼泪泡黄的经历,这经历让我們时时记得对方的恩情,这恩情常常带给我們精神上甚至**上的巨大快乐。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在熟睡的小熊身边,我們默默地啜泣,默默地亲吻,默默地合为一体。我們无声地但又是强烈地,想把自己**的肌肤,融化在对方体内,由此我們很快地找到了快乐的巅峰,并且持续了很久。我們都出了汗,身体湿漉漉的。喘息稍定,我正要抽身而去,安心马上抱紧了我,她说杨瑞,求你了,留在里面好吗,再留一会儿,我喜欢。我说:好。我們依然紧紧抱着,彼此抚摸。我用嘴唇轻轻地摩擦着安心的鼻尖、耳垂、脸颊和眉毛,我用舌尖去抚弄她的眼睫和眉心。没用多久,我們重新燃烧起来。这一次我們都留意地、反复地品味着快感登顶的每一个细小的冲动和奔泻的过程,我們控制着那欢愉直到失控。我們累了,无所顾忌地喘息着,放平了身子,望着天花板上的一层薄薄的月光,沉默地躺着。不知过了多久,我們不约而同地彼此对视,我笑了一下,安心也笑了一下。我探过身去在她的脸上轻轻地一吻。还想哭吗?我的声音如同耳语。她没有回答,眼里的目光像孩子似的羞涩。她也轻轻地亲我,我們用双唇彼此擦拭和感受着对方脸上的棱角和皮肤的柔软。我們用**的交流来代替语言。语言在此时已显得极其多余和麻烦。我发现,安心的羞涩,与小熊脸上常常做出的羞涩,原来竟是那样的相似。这个发现让我觉得温暖和有趣。我不禁抬起身子,去看睡在里面的小熊。我这一看竟被吓了一跳,我没想到小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瞪着一双黑黑的眼睛,一声不响地看我們呢。我赶快推推安心:你看——安心回头一看,也吓了一跳,她赶紧翻过身去,柔声细语地问他什么时候醒了?怎么不睡了?要尿尿吗?等等。我从安心不自然的语气中猜想她在儿子面前,大概有点脸红。小熊睡意未醒地哝哝说了句什么,安心用同样的嗲腔嗲调回应着他的问题,他們全都柔声细气。我起身下床,穿上一条短裤,走出房间,走到走廊一侧的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