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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您一直都在宫廷里面,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透透气,干脆就好好玩玩吧。”在吃了一会儿之后,男爵夫人笑眯眯看着夏尔,“现在春天来了,城里到处都是舞会和**,我们也会举办自己的宴会,大家可是都在等着你来捧场呢!”
“捧场什么的,您说得太过头了,实际上您肯赏光给我一张请柬,我都感激不尽了。”夏尔喝下了一口酒之后,从容地回答对方,“请您放心吧,这次好不容易有了假期,我一定会好好透透气的,只要有什么玩乐的机会,我一定不会错过……”
“那就太好了,我们可等着您呢。”男爵夫人似乎十分欣慰的样子,然后转头看向了她的情人吕西安…德布雷,“吕西安,你这段时间似乎也比较清闲,要不要抽出点时间来陪一下夏尔,让他好好享受这个假期呢?”
“我当然是很乐意的。”斯文的年轻人马上回答,“不过我恐怕我当不了这个陪同的活计,别看我年长不少,但是对于吃喝玩乐这一块,恐怕还是夏尔比我更加在行吧……他们这些贵胄子弟也是从小玩到大的。”
“普通的娱乐有什么意思呢?”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唐格拉尔男爵突然插话了,“要论有什么好玩有趣的东西,恐怕还是警察们最了解吧,毕竟他们天天在跟这些东西打交道。”
“先生,虽然我是内政大臣的秘书,但是我和警察直接打交道的机会可不多,也管不了他们。”德布雷不太客气地顶了银行家一句,“我只能负责一下大臣阁下的日常事务安排而已……所以就算您真有什么猎奇的爱好,恐怕我也给不出多少建议来。”
“我没有什么猎奇的爱好,只想普普通通地参与社交就好了。”夏尔连忙给自己辩白,“不过,以我看来,既然内政大臣阁下是专管警察的,那么您作为他的心腹,自然也是能管得了他们的吧?”
“恐怕对我们来说事情倒不会那么容易。”德布雷的笑容里面似乎多上了一些苦涩,但是转瞬即逝,“我是亲王殿下的秘书,仅此而已,你们不要把我想得太厉害了。再说了,亲王殿下平素也十分讨厌别人以他的名义去谋私,我更加不能这么做了。”
这话夏尔并不相信。
当今的内政大臣阁下热罗姆…波拿巴亲王,是拿破仑皇帝最小的兄弟,也是当今皇帝陛下的叔叔,地位十分尊崇,而且他从小就十分贪玩,性格荒疏。
在帝国最辉煌的时代,他被拿破仑皇帝任命为威斯特伐利亚国王,结果治理国家毫无成绩,只知道玩乐,风评很差。
后来帝国在战争当中失败,威斯特伐利亚王国覆灭,他只能逃回巴黎,继续优哉游哉地当起了自己的亲王。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不该委以重任,但是,为了维护家族的地位和帝国的统治,在拿破仑皇帝陛下逝世之后,摄政的皇太后还是只能继续启用这些皇族,热罗姆…波拿巴亲王也一次次担任要职,现在则变成了帝国的内政大臣。
虽然年纪已经大了,但是亲王性格还是没变,仍旧喜欢花天酒地的游乐生活,部里的日常工作他几乎不管,最后全部交给了心腹们来处理,所以身为他秘书的德布雷先生,影响力可不仅仅局限于一个秘书职位而已。
别说以权谋私,就算手下人违法乱纪,这位亲王也是基本不管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大银行家唐格拉尔男爵才对他的妻子和德布雷偷情听之任之吧,他需要多一些靠山朋友。
午餐在闲谈当中一分一秒地过去,看得出来,吕西安…德布雷是有意要拖住夏尔,而他的情人则一直在配合,至于唐格拉尔男爵,他看上去是不知道情况,所以只是听之任之,基本上不插话。
吃饱了的夏尔准备离开,就在他来到了前庭的时候,德布雷终于追上来跟住了他。
“我的朋友。”他低声叫住了夏尔。
“您有什么事吗?”夏尔问。
“其实我今天是特意过来的,已经等了您挺久了,”德布雷的神色有些紧张,“亲王殿下有些事情想要知道。”
“亲王殿下要问我?”夏尔貌似有些惊诧,“我原以为内政大臣应该无所不知呢。”
“对宫廷外,他可以做到这一点。”德布雷冷淡地回答,“宫内就不一样了——我的朋友,我们好好地开诚布公吧,你需要什么?”
“你需要什么?”夏尔反问,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卖宫廷的消息,那就需要得到应有的报酬,而且一分一毫也不能少。
这个少年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心思老练,一直都能够掂量出自己的价值,从来都不会让自己在交易当中吃亏。
“听说陛下要让意大利的那两家人回来了?”踌躇了片刻之后,德布雷以看上去漫不经心的态度问。
这又是牵涉帝国的密辛了。
在拿破仑皇帝执政期间,他的家族也曾鸡犬升天,戴上了各种各样的王冠。
他的大哥约瑟夫当了西班牙国王,四弟路易当了荷兰国王,小弟热罗姆当了威斯特伐利亚国王,就连妹夫缪拉都当了那不勒斯国王。
然而这些兄弟们却没有一个给他省心的,处处跟他作对,尤其是路易,当了荷兰国王之后,居然直接反对了皇帝的大陆封锁政策,一心和英国做生意。
一番争执之后,大发雷霆的皇帝把路易的国王撤了,这位亲王被打发到了意大利佛罗伦萨,哪怕帝国重建之后也没有再原谅他。
而他还有个弟弟吕西安,这个弟弟最有能力,在他夺权的时候立下了汗马功劳,然而这位吕西安却反对哥哥登基称帝,同时拒绝了亲王头衔。
一番争论之后,弟弟离开了帝国,跑到了意大利的罗马去住。
不过,患难见真情,在1815年,吕西安跑回了法国,重新支持自己的哥哥,帮助皇帝最终稳住了帝国。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皇帝在死时特别遗嘱要让吕西安继续辅佐自己的儿子,维持帝国。
在拿破仑二世刚刚登基的几年里面,他就担任着帝国首相兼内政大臣,几乎把控了帝国的政治权力,和摄政皇太后分庭抗礼。
随着时间的流逝,帝国的统治渐渐稳固,而这时候亲王的威胁性就显露了出来。
在皇帝陛下临近结婚亲政的时候,皇太后陛下动用自己最后的权力,强行将这位权倾朝野的皇族大臣罢黜,然后逼迫亲王离开法国。
亲王最后回到了罗马,并且和自己的孩子在那里定居,1840年逝世。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拿破仑家族有两个支系在意大利。
而现在,皇帝陛下打算宽恕这两位亲王曾经的过失,把他们招回来。
他这么做,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拿皇族来做集权的幌子,顺便打击一下之前得势的皇族,皇帝陛下倒也算是用心良苦。
可是受到最大冲击的,就是热罗姆亲王这一派了。
一直以来,他们都以自己是皇族最强有力的旁系来自居,可是如果这两位亲王的后人都回到法国的话,他们势必会受到极大的冲击——而这也许就是皇帝陛下本身的目的吧。
考虑到这一点,亲王和他的秘书的焦虑,就情有可原了。
10,监视与表妹()
内政大臣这个职位,说老实话热罗姆亲王是不大配得上的,只不过因为他身为皇族、身为皇帝亲叔叔的身份,为了维护皇族对帝国的统治,才被宫廷任命到这个要职上而已。
也就是说,他最依仗的也就是血缘关系。
在路易和吕西安两位亲王被驱逐出帝国境内的情况下,热罗姆亲王自然奇货可居,成为皇族当中最为活跃的存在,可是现在,皇帝陛下却打算赦免这两位亲王之前的罪过,并且允许他们回到法国了。
可想而知,只要两个支系的人回国,那么接下来他们肯定就能够恢复皇族的身份,并且成为热罗姆亲王一家的竞争者。
在这种情况下,亲王的地位和影响力,不说岌岌可危,至少也是大受影响了。
他当然会很焦虑,他身边那些心腹走卒们,则会更加焦虑。
吕西安…德…布雷作为亲王殿下的秘书,多年来一直都很受信任,原本被认为是政府内部将来闪耀的新星之一,但是经过这次的风波之后,恐怕他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就会打个折扣了。
他当然不愿意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
在夏尔承认了这个消息属实之后,德布雷的眼睛里面明显多了一些紧张不安。
“那两家人是怎么个态度呢?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国?”他小声追问。
“这个我怎么可能知道?难道陛下会把这种事情告诉我吗?您可把我想得太厉害了。”夏尔别开了视线,看向了走廊外的花圃,“不过,就我的判断来看,既然陛下已经做出了决定,事情的发展就会很快吧——别忘了,又有谁会拒绝回到国内享福呢?”
可想而知,这些被放逐的皇族成员,只要被陛下赦免回到法国,就能够恢复待遇,享受荣华富贵,就常理来说,没有几个人会拒绝这种诱惑。
“我明白了……”德布雷也深以为然,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好吧,能在您这里确认到这个消息就行了,至少我们也能有个准备,谢谢,夏尔。”
“亲王殿下对此怎么看呢?”夏尔问。
“还能怎么看呢?”德布雷苦笑,“他只能以陛下的意志为准。”
“那您怎么看?”夏尔追问,“先生,我想您对亲王殿下的忠诚,还不至于让您高尚到可以放弃一切前途吧?”
以夏尔对这个年轻人的了解,他绝对不是什么讲究原则的人,虽然现在他深得亲王的信任,而且对亲王殿下忠心耿耿,但是说到底这也只是为了他自己的个人前途而已,如果热罗姆亲王在接下来失宠失势,最后丢掉了大臣的职位被迫隐居的话,夏尔不相信他会一直追随亲王离开,到时候必定会改换门庭。
而也许那时候,他就可以为其他人所用了。
“谁知道呢,到时候再说吧,至少现在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大臣依旧是大臣,不是吗?”这个英俊斯文、深得唐格拉尔夫人喜爱的青年人,露出了一个捉摸不透的笑容。
显然,他并没有排斥成为特雷维尔家族走卒的可能性,但是现在也没有改换门庭的打算。
毕竟,至少在现在热罗姆亲王还在位,而且陛下也没有表露出要换掉他的任何想法,他可以继续观望风色,等到了一切都十分清晰的时候再考虑跳槽不跳槽也不迟。
夏尔当然能够理解对方的想法,所以他也不催,反对对特雷维尔祖孙两个来说,合作者总归是能够找到的,有耐心就行了。
“好吧,您希望我们帮您做什么?”眼看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德布雷也不想继续拖延时间了,直接就问夏尔,“您放心吧,我是合格的交易者,您帮了我什么,我就回报您什么,绝对不缺斤少两。”
“我的要求挺简单的。”夏尔微微笑了笑,“我有个朋友请我帮忙,他有一个朋友因为债务上的纠纷被抓到了牢里面,如果您不为难的话,替我把他放了吧。”
“这个不难。”眼见夏尔的要求这么简单,德布雷松了口气,“债务纠纷只是件小事而已,本来就不会有多少人关注,我随便写张字条,那边就会把这位……嗯,您朋友的朋友放走的,您把他的身份告诉给我吧,用不了两天,他就可以活蹦乱跳地跑到大街上了。”
德布雷说得十分轻松,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法兰西所有的警察和监狱都是归内政大臣管的,身为内政大臣的心腹,他要放走一个只犯了轻罪的罪犯,真的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得到了对方的保证之后,夏尔也暗暗松了口气。
夏洛特请他帮的忙,现在已经完全解决了,想必那姑娘现在也不会再麻烦自己了吧。
“您想要我做的事情就这点而已吗?”德布雷再问。
“我还想让您帮我做件事……”夏尔把声音放得更加低了,“您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叫基督山伯爵?他是刚刚来巴黎的。”
出乎夏尔预料的是,刚刚听到这个名号的时候,德布雷的脸色就变得相当难看了。
“我知道这个人。您和他是什么关系啊?今天您是和他一起来的,看上去交情很好。”
“其实我也就是认识了他几天时间而已,这位先生现在对我来说仍旧还是一个谜。”夏尔笑着回答,“看上去您也对他有兴趣?”
“不瞒您说吧,夏尔……其实这家伙刚刚踏上法兰西的领土我们就开始注意他了。”纠结了一会儿之后,德布雷决定跟夏尔说实话,“您想想看,他行踪神秘,而且排场那么大,还有那么多钱,不惹密探注意才怪吧。”
“我想也是。”夏尔点了点头。“那你们的密探打探到了什么情况?”
德布雷所说的“密探”,指的就是内政部下属的秘密警察,这是一类特殊的警探,从事的都是秘密监视的工作,在大革命时代由声名显赫的富歇所创立,经过了拿破仑皇帝时代的发展,已经变成了一个庞大的机关。
而到了拿破仑二世陛下时代,为了维护帝国的统治,他更加加大了对秘密警察机关的投入,经过了两代皇帝的多年培育,现在他们已经建成了一个弥漫全国的监视网络,帝国的每一个城市和村庄都在警探们的注视当中,基督山伯爵这样的怪人一踏上法国国土就被人盯上了实属正常。
“还没有来得及打探出什么情况,上面就把这事儿叫停了,这是来自于宫廷的意志,我们只能听从。”德布雷长叹了口气,然后打量着夏尔,“所以,不管这位基督山伯爵是何方神圣,总之在宫里面有靠山是肯定的了,这种人不是我们可以轻易招惹的,夏尔。”
夏尔当然知道伯爵在宫廷里面有靠山,他还知道靠山正是皇帝陛下本人,但是他不会告诉德布雷的,这会吓到对方。
“可是我现在就是想要招惹一下他。”夏尔镇定地看着对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先生,我希望您能从您的部门里面,找几个得力精干的下属,对这位伯爵进行全面的监视,不光是他本人,他所有的来往对象都要统统监视,无论什么情况都要进行报告。”
德布雷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有些惊诧了,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夏尔。
“为什么……?只有对国家的敌人我们才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片刻之后,他略带犹豫地问。“发生了什么吗?”
“他不是国家的敌人,但是却是一个足够有趣的人,甚至可以说十分危险。”夏尔认认真真地回答,“我希望知道他的底细。吕西安,难道您不想知道吗?这个神秘的大富豪仅仅几天时间就把巴黎社交界搞得天翻地覆了,难道您不好奇他到底何方神圣吗?”
夏尔的问题,倒是问住了德布雷。
平心而论,无论是出于人类本能的好奇心,还是出于内政部的秘密警察们监视一切的求知欲,德布雷都有很大的兴趣想要弄清楚基督山伯爵的底细,只不过来自宫廷的压力,中断了这种好奇心。
“可是……宫廷怎么办?”踌躇了片刻之后,德布雷终于意动了。
“这个可以让我来负责,如果宫廷真的有人来问您,您就说是我请您调查这位来历不明的外国富豪的。”夏尔斩钉截铁地回答。
这倒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