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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不留胡须的中年人,他面孔斯文当中透着刚毅,步伐坚定,昂首阔步地向夏尔走了过来。
虽然现在的形势对俄国极其不利,但是这些俄罗斯人都表现得气度不凡,唯恐被法国人看成心怀畏惧,不过这样的做派却并没有让夏尔为之所触动,对他来说,在自己处于优势地位的时候,就必须对对手穷追猛打,压榨出最后一分能够压榨到的好处为止。
在夏尔的注视下,这一群人走到了谈判桌的对面,然后纷纷落座了下来。
领头的俄罗斯外交官又打量了一下夏尔,仿佛是惊诧于对方的年轻似的
“我是夏尔…德…特雷维尔,蒙拿破仑三世皇帝陛下之恩典,特命为法兰西帝国全权大臣来和贵国进行和平谈判。”夏尔却没有说任何客套话,直接就站了起来,向对面的人点头问好。“希望我们能够尽快为两个伟大的国家和民族取得和平。”
“我是亚历山大…米哈伊洛维奇…戈尔恰科夫,受沙皇陛下之命前来和贵国谈判。”戈尔恰科夫连忙也站了起来,平静地对夏尔一方人点头示意,“陛下希望我们能够解除两方现在面临的灾难。”
“很高兴能够和您见面,戈尔恰科夫先生,我久闻您的大名了。”最初的介绍之后,夏尔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外交套话,直接就直奔主题。“之前,我们两国曾经进行过谈判,但是很遗憾……因为贵国的一些原因,谈判很快就被终止了,这诚然是十分可惜的事情,因为有难以计数的生命就在这段时间内白白消逝了。不过……我认为对我们来说,现在是弥补这些遗憾的时候了,我们可以让两国的青年少流一些鲜血了。”
说完之后,他挥了挥手,让旁人走上了前去,递上了一份份文件。
“这是我方现在提出的和谈条件,请你们过目一样。”
他的态度十分平静矜持,但是又带着一种冷漠的傲慢,仿佛吃定了对面一样,这让戈尔恰科夫感到十分不舒服。
不过现在形势比人强,所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就从使者手中拿过了文件。
他一条条地仔细看了过去,发现法国人提出的条件,基本上是和之前和谈当中提出的条件一样,换汤不换药,有些条件甚至更加过分了,比如在黑海沿岸还划定了一个非军事区域,禁止俄国在这个区域拥有要塞和驻军。
“德…特雷维尔先生,既然我来到了这里,那么想必我们已经证明了自己对和平的珍视和追求,至少不亚于贵国。”他冷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夏尔,“然而,我们珍视和平,不是因为我们畏惧挑战,更不是我们向贵国屈膝投降!如果贵国还是提出这些条件的话,恕我们无法答应,而且容我直言,有些条款甚至都没有必要讨论,沙皇陛下肯定无法答应的。所以,据此我认为,我们需要重新为和平商谈一个基础。”
“我认为,法兰西提出的条件十分合理,甚至可以说宽宏大量。”夏尔面不改色地回答,“我们不需要俄国人割地赔款,只需要他们承认对面国家的领土完整和主权不受侵犯而已,难道这不合理吗?另外,关于黑海沿岸非军事化的问题,这也是事出有因的,毕竟这场战争的起因,就是因为贵国在这一区域无穷的扩张野心引起了邻国的戒惧,所以为了未来的和平,俄罗斯消除邻国的戒惧是很有必要的。”
“您的意思是,为了防备一处农庄的庄稼不被人偷采,您收缴走了它旁边农户的镰刀!请问这合理吗?”戈尔恰科夫先生却丝毫不肯让步,“您不要忘记了,俄罗斯的镰刀也是保卫自己的最重要的东西!我们如果在黑海沿岸非武装化,那么就意味着门户大开,而您却想要剥夺我们保卫自己的权力!”
“我认为,俄罗斯是足够安全的,没有任何人会想要去进攻俄罗斯,所以哪怕黑海沿岸被非武装化,俄罗斯的安全也不会减损几分。”夏尔仍旧十分平静,“当然,如果贵国对此大有疑虑的话,法兰西倒是愿意同时给贵国一份安全保证……”
戈尔恰科夫瞬间脸色就涨得通红,这个特雷维尔说话果然尖刻混账,还越说越难听,又说什么要给俄国安全保证……这简直就是羞辱性的提议了。甚至他自己也一定知道俄国不会答应,纯粹就是讥刺自己而已。
总算他从事外交工作多年,所以才没有让自己勃然大怒,他冷冷地看着夏尔,“谢谢您的热心,不过我们不需要什么安全保证,我们能够自己保卫自己,就连世界上最强大的那些敌人打过来,我们俄罗斯人也依然无惧。”
“我很敬佩您的信心,不过现在情况看来似乎并非如此。”夏尔冷静地反驳了对方,“否则您可能不会坐在我的面前了。”
夏尔的话又让戈尔恰科夫感到憋闷。
虽然只见到特雷维尔十几分钟,但是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真的十分难缠,而且冷酷无情,话语也十分尖刻,让他有一种难以招架之感。
当然,最最关键的还是俄罗斯现在确实形势太坏,以至于让他说话没有底气,否则现在对法国人大发讥刺的人就是他了,不会有什么不同。
“也许您对您现在所处的地位有一种过于乐观的估计了,先生。”沉默了片刻之后,他重新开口了,“没错,我们确实不利,但是1812年的时候我们更加形势不利,我们当时丢失了上千里的国土,甚至还丢掉了莫斯科,结果呢?最后我们还是胜利者,而法兰西帝国却因为我们而崩塌了。”
“确实,1812年的战争带来了一个悲剧性的结果……”夏尔不紧不慢地回答,“然而,如今的俄罗斯和1812年已经大为不同了,先生。那时候的俄罗斯人们不会想到自己除了效忠沙皇还有别的路可走,如今的俄罗斯人可是大为不同。”
“俄罗斯人民依旧完全效忠于陛下!”戈尔恰科夫加大了音量,“您无权怀疑我们对陛下的忠诚。”
“哦?那么姑且当做如此吧。”夏尔冷笑了起来,“看来我们暂时是无法达成什么有建设性的结果了……既然这样的话,那请恕我暂时中断谈判吧。”
“什么?”戈尔恰科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没有想到在对方千辛万苦开始谈判之后,仅仅谈了几十分钟,这个年轻人突然就宣布要中断谈判了。
“我们双方各执一词,那么我想我们需要一些契机来证明孰对孰错,否则都只是空口争论而已。”夏尔的眼神变得愈发犀利了,“恰好休战期就要结束了,那么就让我们先看看谁说得更对吧!”
说完之后,他直接站了起来,转身离去。“再见。”
戈尔恰科夫呆愣地看着离去的法国人们,一时间还是说不出话来。
“这群混蛋!”直到最后,他愤愤不平地怒骂了一句。
第二百七十五章 踌躇满志()
经过了长时间的准备和协调,法国和俄罗斯两个帝国终于在他们一直激战中的克里米亚半岛上举行了和谈。
如同预料当中那样,两边一开始接触之后就爆发了唇枪舌剑,为各自的立场和利益各不相让,这一切也是正常的两国停战谈判套路,并不足以为奇。而俄罗斯帝国的代表团早已经为这种局面进行了充足的准备,他们希望以漫长的讨价还价来最终为帝国弥补损失,让帝国能够尽早从噩梦当中走出来。
然而,让戈尔恰科夫大使愕然的是,夏尔…德…特雷维尔所率领的法兰西代表团突然在仅仅谈判了不到半个小时之后就直接宣布谈判中断,并且离开了谈判地。
他们突然的行动,让俄罗斯人之前精心准备的许多话术和谈判套路都变成了空谈,整个谈判都已经失去了节奏。戈尔恰科夫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千辛万苦费尽心机促成了和谈之后,特雷维尔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中断了和谈,难道他不明白自己将要为此付出代价吗?难道法兰西帝国会将和谈看得如此儿戏?
他不明白对方的动机虽然这个特雷维尔确实是十分年轻,但是他怎么也不相信特雷维尔是那种会逞一时之气的愣小子,更不相信他会是突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同时,更让戈尔恰科夫惊惧的是,在临走之前,这个年轻的大臣还直言不讳地宣称,休战期已经将要结束了,他们将会利用这个机会来重新进行战争。
确实,经过克里米亚和彼得堡的往来,再经过了这几天为了谈判而进行的交涉,两军协议当中所约定的一个月休战期已经差不多到期了。为了和谈,同时也为了让军队可以得到更多休整的时间,俄罗斯代表团原本希望能够在后续提出继续延长休战期的提议,可是现在既然谈判已经中断,那么这个提议就已经根本没有机会提出来了。
这也就说,只要谈判过期,法国军队就有完全的自由来进行任何军事行动。
而且他们也完全有意愿进行这样的军事行动。
一想到这些,戈尔恰科夫的心里突然生出了难以抑制的愤怒和一种被愚弄了的羞辱感。
这简直是在发疯!他们一边死乞白赖地要求和谈,一边又迫不及待地中断谈判然后准备继续发动战争,这些人都已经疯了!他在心中大声咒骂。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法国皇帝和他的宠臣们也许是邪恶的骗子,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是白痴或者疯子,所以他们既然做出了这么一些不符合常理的事情,那么背地里肯定就隐藏着别的不可告人的打算,而他左思右想却也找不到答案,心里的烦躁也就变得极为炽烈。
不过,他毕竟也是在宫廷和外交界混了这么多年,定力早已经不同于凡人,所以哪怕现在心情十分激烈和焦躁,还是保留着一些理智。现在仓促之间他也没有办法探究法国人这么做的动机,最重要的只能是先行通知自己那位身为俄军总司令的堂兄戈尔恰科夫将军,让他尽快做好准备,迎接法国人的新攻势。
好在虽然之前签订了协议的时候,戈尔恰科夫将军也还是没有完全放松下来,虽然停止了敌对性的军事行动,但是他有意让自己的军队大部分处于戒备状态,随时可以重新投入到战斗当中,虽然因为供应状况而缺乏发动大规模进攻的能力,但是防守尚是可以应付的,不至于无法抵抗重新发动进攻的法国人。
可是,在另一外一个地方,情况就不会是那么乐观了那就是仍旧陷于敌人重围当中的塞瓦斯托波尔要塞。
这座要塞已经被敌军围困好几个月了,处境十分艰难,而且因为多次和法军激烈交战的原因,里面的人力物力都已经蒙受了十分惨重的损失,压力越来越大。
而在两国军队暂时休战期间,虽然法国人停止了对要塞的攻击,但是却也没有允许包围圈外的俄国军队将援军和补给送入到要塞当中,只是允许城中的守军将一些重伤员运出来而已,这虽然能够缓解要塞内部所面临的物资压力,但是对加强守军的防卫能力则毫无帮助。
而通过这些已经被运送到俄军外围营地当中的伤员,戈尔恰科夫将军其他俄国人都已经明白了要塞守军面临的情况有多么艰难,虽然他们的作战意志都还算是十分坚定,但是情势已经是危如累卵。
是的,塞瓦斯托波尔……塞瓦斯托波尔!在一瞬间,戈尔恰科夫大使的脑中闪过了一道灵光,好似明白了整个问题所在。
在休战期过去之后,看来法国人会继续对要塞发动进攻,加大对要塞的压力,甚至会再次尝试攻克这座已经屡次给他们带来挫折的要塞。
可是他们非要打下这个要塞做什么呢?就为了出口气吗?戈尔恰科夫大使仍旧想不明白。
他当然想不到,夏尔现在的做法只是人为拖延谈判而已,他之前要求和俄国人进行谈判,是为了让两国尽快建立一条联络的渠道,而当渠道建成之后,他反而就不急着谈了,毕竟他心里清楚,俄国内部的内乱已经是迫在眉睫了,他完全可以先拖延时间等待内乱中的俄国自己做出让步,而不用他自己辛苦在谈判桌上争取,这也是在履行他对伯爵的承诺。
如果不是事先已经确定别祖霍夫伯爵将会要在俄国搞出大新闻的话,他当然也不会这么咄咄逼人。当然了,特雷维尔元帅也确实存在着想要在塞瓦斯托波尔要塞上找回颜面的想法。
随着法国和俄罗斯的代表团各自离开了临时的谈判地点,原本相对和平的两军阵地,骤然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各支部队又开始慢慢地进入到了临战状态当中。
和谈被暂时中止的消息都已经传遍了两支军队当中,不过当然,在俄罗斯人口中谈判破裂的原因是法国人傲慢自大,要求难以接受;而在法国人的口中,原因是俄罗斯人过于冥顽不灵,不能认清现实。
不管如何,两支军队都已经明白了,在得到最终的和平之前,他们还要面对更多险恶的厮杀。
相比之下,因为供应状况更好,所占的地位也更加优势,所以法国军队投入战争的速度和力度也就更强得多,他们利用之前短暂的休战期,极大地充实了自己的力量。
而现在,也是施展这种力量的时候了。
经过了几天的喧嚣和纷扰之后,在休战期的最后一天的下午,夏尔和特雷维尔元帅联袂来到了塞瓦斯托波尔城下。
相比于之前风雪交加的时节,最近的天气已经好了许多,虽然气温依旧不高,但是已经没有了碍事的风雪,足够军队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了。
天色已经变得很阴暗,似乎马上就要入夜了,夏尔跟在了爷爷的身边,默默地走在了法军的前沿阵地上。在他们的脚下,密如蛛网的小路和士兵们自己修建的战壕散布在阵地的各处,而在后方营地里面休息的法军士兵,也都已经络绎不绝地向前沿阵地开拔而去。
等到了明天,短暂的休战期就将结束,他们就将投入到重新燃起的战火当中,用自己的生命来为帝国寻求胜利的光荣。
踱步在坑坑洼洼的阵地当中的时候,夏尔能够在寒冷的空气当中感受到军队特有的肃杀之气。
他们一行人一路沿着阵地走了过去,最后来到了一座丘陵上面,在高处远眺着不远处的要塞。
现在俨然已经成为了俄罗斯人抵抗精神象征的塞瓦斯托波尔要塞,此时正掩藏在微微在隆起的丘陵和峭壁之间,孤零零地面对着他,而在视线的尽头是一道窄窄的海湾,海湾当中还有一些苍白的帆在微微摇晃。
这是俄罗斯帝国黑海舰队剩余的战舰,自从战争爆发之后,因为英法联军所拥有的绝对的制海权,黑海舰队只能选择逃走避战,有一些战舰则被留在了塞瓦斯托波尔要塞当中。
这些留下来战舰,也根本不敢出来迎战英法联军的新式战舰对战,只好一直停留在了要塞的海湾当中,依靠海湾两边的堡垒来保护自己,同时,这些舰队也充当了要塞内部的移动炮台,在几次攻防战当中都为守军发挥了作用。
而在围绕着港湾两边的这些丘陵当中,还隐藏着大量俄军修建的防御工事和堡垒,经过法军和俄军几次残酷的争夺战之后,之类已经被炮火和鲜血染出了一层黑褐色外皮,和旁边灰褐色的荒原对比起来,显得格外渗人。
石岩峭壁,丘陵夹道,还有港湾当中的战舰,还有里面英勇的守军,这一切一切都让这个要塞的防御能力变得异常的强大。
不过,再强大的要塞,在被拥有绝对物质优势和同样坚定的决心的进攻方面前,也仍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