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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声响亮的耳光不停响起,间或有中年人沉闷的惨叫伴奏。
“从头到尾你都没有真心悔过,哪怕一次都没有……如果我没有抓住你,你会忏悔?会认错?结果……你现在想要赎罪了?哈哈,开什么玩笑?谁要你的悔罪?留着给下地狱送魔鬼使唤吧!”
她一边说一边打,结果中年人被打得七荤八素,根本没有余裕还口。
直到心中的那股恶气消散了些许之后,艾格尼丝才微微喘息地停下了手。
“这次……这次你再也跑不掉了……上帝保佑。”
“我们……我们能够和解吗?”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中年人用微弱的声音哀求着,“艾格尼丝,我知道的,你那个时候也喜欢我,虽然你还小,老是跟在姐姐的身后,还经常害羞躲起来,但是我看得出来……我看得出来,你是喜欢我的。其实……其实我也很喜欢你。我们……我们和解吧,纠结过去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发誓我会悔罪,然后和你结婚,一辈子都忠实于你,然后我们共度一生……”
“够了……”艾格尼丝又沉下了脸。
“我发誓,我这一切都是真心的!我已经厌倦了东游西荡的生活了,只想找个地方安顿自己……你……你也过得不好吧?这么多年了,何必呢?我们和解吧,原谅我的过错吧,这次我会赎罪的!”
“够了!”回答他的,又是重重一击。
“够了……你所说的每一个词,都在侮辱那一年的我,都在提醒我,那时候的我是多么愚蠢,多么无知,竟然会喜欢这样一个毫无人性的豺狼!”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艾格尼丝的语气微微颤抖了起来,眼边竟然出现了一丝泪花。“你知道吗?我姐姐当时有多么爱你!她迷上了你,迷得昏头转向结果还嫁给了你!你知道她这是下了什么样的决心吗?这时候你们家发达了,那时候你家算是什么呢?拿破仑这个死人的孑遗而已,谁也瞧不起你们,没有把你们放在心上!她整天在我旁边说你有多么温柔,多么聪明,又多么有天才,该死的,结果我真的相信了!是的,我喜欢上了那个她编织的幻影,但是我从没有想过要抢走她的爱人,我只想静静地看着你们,让姐姐幸福地过下去……因为我知道,她太爱你了,没有你她没法生活下去了!”
艾格尼丝眼边的泪珠越来越大,最后慢慢从眼角滚落了下来。
“这个你不知道?如果你不知道就算了,可是你知道!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知道,却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将她骗到手了就抛在一边,嘲弄她对你的付出和爱……你是个何等没有人性的豺狼!就是你这样的豺狼,还敢跟我说这种话,我……我……”
怒火再度冲上了她的心头,她又重重地挥拳,揍到了对方的背上,引起了又一声惨叫。
“你……你也只是为了泄私愤而已……”因为已经绝望了,所以埃德加干脆抬头瞪起了艾格尼丝,“别说得好像什么正义在手一样!我没有杀人,要杀人的是你!你和我的侄女儿勾结,然后趁我无法反抗的时候害死我,我双手清白,而你才是一个卑贱的杀人犯!上帝是不会饶恕你的,我的儿子也会替我报仇的!”
“你有没有杀人,这已经不重要了。”艾格尼丝冷笑了起来。“我无法让万能的上帝拨弄时间将我带回到当时的现场……但是感谢上帝,我们还有别的办法来诉诸正义。”
然后,她从旁边拿起了自己的那把伞,骤然抽出剑朝埃德加挥了过去。
绑在埃德加身上的绳子都被划开了,他本人却没有受创,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然后,在埃德加大惑不解的注视之下,艾格尼丝又从旁边拿出了一柄已经准备好的开了锋的剑,扔到了埃德加身边。
随着这把剑的,是一团皱起来的手绢。
“我,艾格尼丝…德…诺德利恩,看你这个豺狼十分不顺眼,侮辱你殴打你,然后向你挑战……”艾格尼丝提起剑来,凛然地看着自己的姐夫,“埃德加…德…特雷维尔先生,如果你还觉得自己有资格活着的话,如果你对你的姓氏还有最后一点尊重的话,那么请你向一个男人一样拿起剑来,为了保卫自己的生命和家族的荣誉战斗,和我进行生死的决斗!”
顿了一顿之后,她指了指旁边的书桌。“那上面我已经写好遗书了,说明了我是自杀,如果你能赢下我,那么你就可以走了,没有任何人会留难你,你将不用继续生活在担惊受怕当中,你可以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怎么样?来吧!”
虽然她没有追加什么保证,但是这个承诺却听上去令人意外得有说服力。
中年人慢慢地拾起了自己的剑,呆呆地看着对方。
艾格尼丝的剑术有多厉害,他当时就知道了,而他却只是一个标准的艺术家,根本不会。况且,他还受了伤。
“你说这样有什么意义?!”片刻之后,他低声咒骂,“该死的,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
“这对我来说……就有十足的意义了。”艾格尼丝斗志昂扬地抬起了剑锋,配合脚步作出了一个起手式。“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来吧!很抱歉……没有裁判,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提前进攻的,做好准备吧,现在我倒数,三!”
艾格尼丝感觉面前的一切都已经模糊了,只剩下对面的一个声影。
姐姐,保佑我……
“二!”
十年的辛劳,十年的等待,公道……就在前方……
“一!”
…………………………
在不列颠的晴空下,艾格尼丝站在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堆边,看着天空若有所思。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但是,她的心中仍旧百味杂陈。
除了喜悦之外,还有酸楚和迷茫,甚至还有痛苦。
她扪心自问,如果一开始真的知道这一段旅程竟然会如此艰辛,以致需要耗费十年的宝贵光阴、散尽父亲给自己留下的财产甚至还要冒生命危险的话,她会不会仍旧像当时那样义无反顾地踏上这段旅程?
她自己也得不出答案,也许她会和自己那个哥哥一样,将疑惑和愤怒埋藏在自己的心里,然后心安理得地过自己的生活。在面对自己内心的时候,她得不出一个正义凛然的答案,因为一个人对心中正义和原则的坚持终归是有边界的,区别只是有些人能够坚持得更远,而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边界究竟在哪里。
她也想不明白,如果真的能够在天上有知的话,姐姐是会含笑赞许她做得对,还是会习惯性地责备她不该这样对待自己,将最宝贵的光阴和幸福统统拿去填满一个浪荡子所造下的黑暗深渊。
但是,至少她知道,在这一刻,她伸张了正义。
她也知道,有了这样的结果之后,她最为宝贵的十年光阴,终归是有价值的。
“抱歉,让我们等待了那么久。”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喃喃自语。
这抱歉,即是哀悼姐姐曾蒙受的痛苦,也是痛诉自己的艰辛。
在最后擦了擦自己的眼角之后,她将自己的手绢扔到了土堆的旁边,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她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足于这个岛国了。
然而,她会永远记住,在这个岛国,她埋葬了一桩仇怨,埋葬了一段必须尘封在地下的不幸事件,也埋葬了自己人生最后的一滴眼泪。
“您感觉怎么样?”远远站在一边的随从慢慢地迎了上来,然后关切地看着她。
“人人都说复仇之后会十分空虚,现在看来,倒也是有道理的。”艾格尼丝眼角上挂着的泪痕并没有消失,眼神当中也少了几分犀利,更多了几分对日后生活的迷茫。
然而,就在顷刻之间,她的嘴角微微滑动,然后白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容,“不过,能有这种空虚,也是挺幸福的一件事啊!哈哈哈哈哈哈!”
在这畅快的笑声当中,这个高个男人的忧虑也不禁被一扫而空了,他自己也笑了出来。“看来您确实挺高兴的。那么您对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暂时没什么打算。”艾格尼丝十分老实地回答。
然后,她仰起头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过,还需要什么打算吗?我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今天我们就启程回国吧,争取早点回到大陆去,我一天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了……然后,我要看几天戏,好多年没有呆在巴黎,我都快成为野蛮人了!然后我还要玩遍我所以还没有玩过的时髦玩意儿!”
如释重负的艾格尼丝,好像抛掉了一层伪装一样,一下子又变回了原本的那个活泼好动的姑娘,变回了那个对一切新奇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心而又有激情的姑娘——毕竟她也曾有过青春年华。
“那么,我现在就去安排,小姐。”随从深深地躬下了身来,表示自己将会不折不扣地完成她的愿望。
艾格尼丝没有再说话,她只是一直前行,她的步伐不再沉稳,几乎变成了小步的跑。她太想念巴黎,想念自己曾经呆过的那个五光十色的地方了,以至于恨不得现在就能飞回到她的怀抱当中。
她抬头看了看蓝天,天空是那样的蓝,就像是一块纯洁无暇的蓝宝石一样,几乎让人不敢相信总是阴雨绵绵的不列颠竟然会有这样的蓝天。
然后,她笑容满面地继续往前跑着,完全忘记了那把随身带着的伞已经不在身边。
因为我的努力,世界变得更好了。她在心中暗想。
您也可以安息了。(未完待续。)
生日特别篇()
在七月的仲夏当中,这座古老的城市再度迎来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夏日。
这是一年当中最为闷热、也是白天最长的时候,炽热的光不带任何情面地穿堂过室,将整个处处都照得通亮。
特雷维尔侯爵府上也并没有能够从中幸免,阳光透过窗户间的缝隙,毫不留情地钻了进来,在墙壁上投射出虚实相间的斑驳影子,也将暑期的酷热带了进来。
这是一件不大的房间,被主人当做了卧室和书房一起来用。在房间最深处的一壁边摆着一张胡桃木制的床,上面铺着厚厚的床单,看不出什么奢华但是应该也算舒适。在壁上糊着不太耀眼的灰色描金花纸,壁橱和书架就沿着墙壁摆放,书架上面放着很多书,不少书里面还夹着书签,无声地透露出了主人颇为好学的一面。。
在书架的旁边,靠近门扉的地方摆放着一张书桌。厚重的书桌中有不少抽屉,而书桌上面还摆着一个白地描金的磁花瓶,放着一个宝蓝色的点心盆,里面放着几个苹果。而一个少年人,端坐在自己的书桌边,一边看着书,一边用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做着批注。
夏日的天气闷热而又潮湿,尽管窗户大开而且不停有风吹进来,但是他仍旧不得不将衬衣衣领和袖口上面的扣子全部解开了,这样才感觉好了不少。
直到石子落在窗户当的声音响了其次之后,这沉寂的一幕才被打破。
哎……有完没完啊。
当一直端坐在书桌旁边的少年,禁不住叹了口气。
他无奈地放下了手中书,然后走到了窗口,就在下面的街道,站着一个戴着缀有丝绒花饰的宽边帽的少女,少女穿着一件蓬松的丝绸裙子,胸前露出了一大片肌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于刺眼。
确实……好刺眼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怎么老是要这样做!要找我直接过来我家不就行了!”少年尽管貌似不悦,但是在本能的驱使下仍旧下意识地将视线放到了那一大片白腻上面。
饱含苛责的话并没有对少女有任何触动,她仍旧嬉笑嫣然地看着窗前的少年。
“拜访什么的麻烦死了,我才不想跟你爷爷说那么多客套话呢!快点,赶紧下来!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看着少女如此开怀的笑容,少年心里不禁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你过来就知道了,在这里怎么说!”少女伸出了手做了个手势,“快点啊!”
“我……我还有事呢!”少年有些迟疑,他给自己制定的阅读计划还没有完成,而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如果真的陪她玩起来的话,今天是不要想再找出空来了。
“什么事!?”听到了少年的拒绝之后,少女微微沉下了视线,好像有些不悦。“有什么事比陪心爱的人更重要的吗?怎么,难道那天你是在骗我的吗……”
看着她沉下来脸的样子,少年不禁暗自打了个哆嗦。
哎,糟糕……还是听了吧。
自从这一年的年初的情人节开始,夏洛特半强迫地将两个人的关系从堂姐弟和玩伴,提升到了“恋人”,或者说,她单方面地宣布,两个人只准互相爱着彼此,然后一直要呆在一起。
在夏洛特在狂奔的马车上近乎于疯狂的逼迫下,夏尔为了两个人的生命着想,不得不点头默认了两个人成为情侣的现实,心里则在期待他的堂姐早点从这种近乎于玩笑的恋情当中解脱出来。
然而,虽然从那时候以来夏洛特的行事还是和之前没有多大改变,但是夏尔总感觉他的这个堂姐对待这段“恋情”,并不只是抱着社交界逢场作戏的初次实习而已,而是想要认真地和他交往下去。
在“惹她发起火来的可怕后果”和“继续读书的乐趣”之间,夏尔稍微做了一下权衡,最后不得不忍痛抛弃了后者。
“好吧好吧……我下来,你等我一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再度向堂姐投了降。
“这就对啦,快点儿!”夏洛特笑得更加开心了,甚至还摘起了自己的帽子向夏尔挥了挥,尽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采。
不知道她今天又在发什么疯呢……
夏尔带着无奈和一点点的期待收好了自己的书,然后快步地走下了楼。
然而,当他刚刚走下了楼梯的时候,却迎面碰上了自己的妹妹。
十一岁的小女孩,金色的头发被头上别着的两条红色丝绢绑住了,分在了两边,碧蓝的眼睛睁大着打量着他,童稚当中又带着一点懵里懵懂的世故,看上去简直可爱极了。
“您看,我画了一幅很好看的画!”芙兰看到他之后十分高兴,像是献宝一样将自己手中的画布拿给了自己的兄长看,“我正想找您看一下呢!”
“自己说自己的画很好看可不行哦。”夏尔笑着抹了抹她的头发,然后顺手拿过了她的画,仔细地扫了几眼。
他的妹妹十分具有绘画天赋,这一点他很早就看出来了——早在几年前,他就将自己的那点粗浅的绘画技巧教给了对方,然后很快就被她给超越了,然而对她的作品,夏尔就只剩下了欣赏的份了。
“嗯,确实很好看!”夏尔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评判,“不过不要太得意啊,我觉得你以后还能画出比这个好十倍的话,只要你足够努力的话。”
“真的吗?”芙兰的脸上闪过了掩饰不住的喜色。
“当然是真的了。”夏尔又鼓励式地抹了抹她的金色头发,然后将画重新交给了她,“好吧,这幅画你先收着吧。我现在出去有事了,你自己随便玩吧。”
“您要出去吗?是去哪儿?”芙兰虽然语气十分平静,但是眼睛却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兄长。
夏尔在自己的答案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突然鬼使神差地换了一个回答。“呃……我要去我的一个同学那儿,我们一群人都约好了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