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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不错的故事,紧张、刺激又带有尖锐的批判姓,正好能够让那些对公爵夫人之死有疑惑的人相信它是真的。更加让人难受的是,即使知道真相的人,也出于各种原因难以去阐明事件的原委和始末,只能任由谣言在私下流传。
但是,这个故事显然只能出自那些对事件仅仅一知半解的人之手。
“你的意思是,这是共和派所炮制的?或者是波拿巴派?”大臣起了一点兴趣。
“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但不太可能是王党分子。”
“这对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何帮助?”大臣有些疑惑。
“能够大规模秘密印制传单,并且在几乎同时——我是说一两天内——在巴黎城内外和外省到处散发,阁下,我认为我们现在所面对的是一个难以对付的庞大组织。一个规模和力量甚至远超我们现在所愿意想象的程度的反叛组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有大脑,他们有宣传家,有自己的宣传机器,甚至还有执行计划的足够人手,更可怕的是,他们还有一定程度上窥探政斧机构的能力……”
大臣和会议室内的其他人都陷入了沉思。
“这样的组织,对王朝和陛下来说是极大的威胁。对我们来说,是巨大的麻烦……但是同样也有可能成为巨大的功绩。”
大臣陷入了沉思。“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下力气揪出这帮老鼠来,就可以作为极大的胜利和功绩而得到首相阁下和国王陛下的嘉奖?”
孔泽依旧沉稳地笔直坐着。
又是一阵沉默。
“很有道理的想法。”大臣轻轻点了点头,“那么你还有别的具体想法吗?比如我们应该怎样揪出这帮老鼠?”
“现在还没有。”
他的回答引发了几声沉闷地窃笑。然而大臣阁下很快用凶狠的眼神环视了会议室一圈,所有人继续正襟危坐,不敢再有别的举动。
孔泽继续说了下去。“但是我认为,这么大的行动,不可能毫无蛛丝马迹可寻。要同时做到我刚才说的那些,需要动用多少人手?甚至多少印刷工人,多少油墨多少纸张?敌人在行动的同时,也一定会给我们留下足以送他们进班房的罪证,我深信如此。我们只是需要去找出它们。”
“很好。”大臣不动声色地赞许了一句。“那么,如果我想叫您揪出这帮老鼠的话,您需要什么样的帮助才能做到呢?”
一直以来所等待的,一直以来所等待的机会……机会……受人敬仰的机会……出人头地的机会……终于就要来了。
热血涌上他的心头,大臣阁下那张圆胖的脸在那一瞬间竟然犹如天父般可敬,天知道他要花多少心思才能维持住表面上的镇静!又有谁知道,他花了多大力气才能让大臣注意到了自己!
“大臣阁下,我需要几个得力的助手,人选由我指定,听我指挥。我还需要一支有服从姓的警队,并且要执行有力……”
孔泽以惯常有的平静口吻,一口气说出了自己那些早已经经过深思熟虑的条件,他并不信任自己的同事们办事的能力,而更愿意由自己来指定几位经过自己观察确定真的有能力的警探。
同时,他真的很需要独占这一份功劳。他清楚地知道,只有功劳,越来越大的功劳,大到无可替代的功劳,才能让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出人头地。
大臣陷入了沉吟,片刻后,他把目光转向到会议室的长桌上。
“现在散会,孔泽先生留下。”
官员们个个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复杂的眼神,然后识趣地起身离开办公室。
很快,偌大的会议室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大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孔泽也不说话,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原位上。
半晌之后,大臣阁下才抬起头来看着孔泽,伸出手来指着他旁边的座位。
“孔泽先生,请坐。”
孔泽听从了大臣的命令。
等到他坐好之后,大臣阁下才重新开口。
“孔泽先生,相信我的处境目前您也十分明白,而且我刚才也说得够明白的了——我现在处在风雨飘摇的境地当中,首相和国王陛下对警务部门的工作效绩越来越不满意,再这么下去,我恐怕很快就得从这里的办公室搬走了。您是聪明人,我喜欢对聪明人说实话,因为他们总是懂得我在说什么。”
“我会尽自己全力帮助您继续呆在自己的办公室。”孔泽直视着大臣阁下。
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大臣对自己称呼的变化。
“如果您能做到,您将得到我的一切回报,甚至会比您想要的还要多。”大臣低声回答。“那么,现在请仔细跟我解释一下您的打算和计划吧。”
…………………………
和大臣仔细交谈的孔泽,没有机会听到两个走出去的人之间的窃窃私语。
“可怜的孔泽,他干嘛那么认真呢。”
“他想提升,想出人头地,每个年轻人都这么想。”
“可是这么认真,万一哪天出了问题不就会……哦……总之我的意思是,他和这个王朝绑得太紧了。”
“您在担心他吗?”
“当然担心了,他曾是我的下属。”
“也许哪天您就会是他的下属了,现在他已经得到大臣的看重了。”
“但同样的,也许哪天我就得在号子里见他了……十七年前我可是亲手逮了我上司。”
“我们继续看着吧,谁都说不准未来呢,您说是吧。”
“也对,谁说得准呢,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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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老人的盘算()
花与剑与法兰西;第四十三章 老人的盘算
特雷维尔侯爵府上的早餐,一贯是相当简单的。濠奿榛尚但只要身体条件允许,老侯爵总是要和自己的孙儿们一起用餐。
今天的芙兰有点奇怪,一边和往常一样低着头吃东西,一边却时不时地偷瞟着自己的爷爷和哥哥。
夏尔心中颇有些诧异,然而正当他想问妹妹到底有什么事的时候,老侯爵却开口了。
“小美人儿,又在想什么心事啦?”
看着似乎有些坐立不安的芙兰,老侯爵笑着问了一句。他的笑容里,结合了长辈对子孙的慈爱和骑兵军官特有的诙谐戏谑。
芙兰蓦地抬起头来,嘴角还挂着点点细碎的面包屑,看上去宛如一只受惊的小松鼠。她张开了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回答了一句。“没什么,爷爷,我很好。”
然后又低下头来继续吃东西——只是之前再瞟了夏尔一眼。
一般来说,女孩子只要这样讲,就代表肯定有什么事了,而且看上去还和夏尔有关。侯爵用探询的眼神看着夏尔,夏尔则轻轻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随着时间的流逝,芙兰的眼神越来越不善,甚至快变成了严厉的质问。到底怎么了?夏尔开动了脑筋,仔细寻思自己妹子为什么这般表现。
“芙兰,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吗?”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很舒服,先生。”芙兰颇有些生硬地回答。
在女姓词典里,这代表“我不舒服,我在生气”,夏尔听得懂。
“那你今天……”他试图再问。
“我今天很好。”芙兰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放回了自己的餐具。“我要去上学了,最近老师要求很严格。”
到底怎么了?侯爵又看了孙子一眼。
夏尔连忙开动了脑筋。上学……画画……画画……
灵光一现。
他连忙笑着看向老侯爵。
“我差点忘了跟您说一件事,特雷维尔小姐就将要出大名了……”
“嗯?”老侯爵有些疑惑。
芙兰仍旧在收拾着,不过很明显是竖着耳朵在听夏尔的话,这让夏尔确定自己已经命中了最终答案。
夏尔用上了商店售货员的口吻向老侯爵解释。“杜伦堡先生将在近曰举办一次个人画展,而芙兰作为他最优秀的学生,她的作品将会被他隆重推荐给前来观展的人们。所以您看,有一颗闪亮的新星,将在法兰西艺术的璀璨星空中冉冉升起了……”
“哦!难怪!”老侯爵张大了嘴,一半是为了吃惊,一半是为了让自己的孙女儿开心。
接着他看向芙兰,“我的孙儿,不愧是我的孙儿!来,过来让爷爷好好看看!”
“这不算什么,老师只是顺便介绍一下我的作品而已,他说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学的。你看哥哥根本没有当做一回事嘛,等了这么久才想起来……”等了许久的芙兰,昂起头来走到自己爷爷身边。虽然口中在故意谦虚,眉宇间掩藏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哎呀,真是抱歉,我真是昏头了……”夏尔连声道歉。
芙兰低下头来,老侯爵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芙兰,我就知道你有天赋,继续努力吧,你一定会出名的!”接着他拍了拍孙女的背当做鼓励。“到时候,到时候我一定要去看看我孙女儿的杰作,我要告诉那些老朋友我有了个多么好的孙儿……”
“谢谢你,爷爷,我会努力的。我先去上学了!”
得到了期待已久的夸赞之后,芙兰红着脸,笑得连眉毛都弯了起来,几乎是一蹦一跳地离开了饭厅。临走时还不忘横了夏尔一眼,以示对他这么久才想起来的不满。
老侯爵和夏尔满面笑容地目送她离开。
“她已经长大了,不是吗?”老人突然说了一句。“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是的,长大了。”夏尔附和了一句。
“现在我真看不出全法兰西有谁还配得上这个天使的。”老侯爵叹了口气,“到时候还真要费一费思量了。”
“没关系,可以慢慢找。”夏尔回答,“我已经跟她说过了,到时候我要给她准备一亿的嫁妆,到时候别说什么名门什么皇族了,就连阿波罗也配得上!”
“一亿?”侯爵眉毛轻轻一挑,“你还真敢说啊。”
“我是认真的。”夏尔的口吻十分平稳。
“那我也告诉您吧,我打算以后把自己的积蓄平分成两半,你和她一人一半,绝不会偏袒哪一边。”
“全都给她吧,您给我的智慧和教诲够用了。”夏尔淡然回答。
两人目送着接芙兰去上学的马车驶离侯爵府邸。
随着马车越跑越远,直至消失不见,两人脸上的笑容和目中的柔情也慢慢消失不见。而是换上了政治家和阴谋家所应有的那种严肃、冷漠、淡然的表情。也就是夏尔在特雷维尔公爵府上的先祖画像中所见得最多的那种表情。
特雷维尔终归还是特雷维尔。
“夏尔,你有这份心思很好。”侯爵的口吻现在已经变得十分严肃。“你懂得什么是爱,其实我很欣赏你这一点。那些心中谁也不爱,谁也不信的人,只能成为嗜血的人渣。”
夏尔轻轻点了点头。
“但是感情是感情,事业是事业。在进行事业——尤其是我们现在这种事业——的时候,绝对不应该带有不必要的感情——记住,鲜花是用来赠给自己所爱的人的,对敌人我们只能赠以利剑。你可以和敌人妥协,也可以和他们握手,甚至可以拥抱他们,没关系,这些都只是为了可以更方便地卡住他们的脖子,没别的原因。”
“我知道的,爷爷。”夏尔总是会牢记老人的教诲。
老侯爵面上带着赞许。“我很高兴你一直都能区分开,并且希望你能继续保持下去。”
看着在自己的提醒之下若有所思的孙儿,老人又微笑了起来,适当鼓励了一句。
“因为我们的努力,现在德-拉波塔伯爵已经倒向了我们——这是我们事业的极大进展,你也因此得到了赞誉,夏尔。”
“那就太好了。”
“而且,我没想到,你最近弄的东西效果很好,夏尔。我真没想到这些东西还能这么用,年轻人果然思路开阔……”
夏尔谦逊地笑了笑。
“只是临时起意而已。”
“苏尔特最近被我们搞得有些灰头土脸了,但是我了解这个人,在冒犯面前他不是会轻易摆手放过的,他会加倍地去报复,现在我敢说他的人已经在拼命去寻找各种线索抓人,来给他报仇了。所以,你也要小心,不要暴露了自己。”侯爵看着夏尔,因年迈而变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变得十分清澈。
他伸出手来拍了拍自己孙儿的肩膀。
“虽然形势很好,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夏尔。记住,你是我唯一的孙子,你是我的希望,是我的化身,你是在我进入黄土之后所能遗留给世界的唯一财富,所以你必须保重好自己。如果组织事业成功的代价是要献祭出你的生命,那么这场革命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
夏尔笔直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感受中那只大手捏得肩头发紧的力道。
“当然,我要你小心,也不是叫你瞻前顾后,什么也不去做,看中了就去做吧!特雷维尔家的血液里也许缺乏情义,但是从不缺乏气概。”
“好的。”夏尔也看着老人,郑重地回答。
正当夏尔准备结束早餐的时候,老人突然又问了一句。
“最近夏洛特来了是吗?”
“咳”夏尔呛了一下。
老侯爵眼睛里带着一丝戏谑的笑。
“虽然你吩咐仆人不要告诉我,但是如果我想知道的话他们还是会交代的。”
“是的。”夏尔只好老实承认了。
“那孩子不错。”侯爵的口吻变得有些严肃了。“夏尔,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呃……”夏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夏尔,之前我跟你说过,让你尽快找一个有头脑有才情的女子,早点给特雷维尔家延续血脉。”老侯爵继续说了下去,“然而这段时间以来,你这方面的效绩却让人不太满意。”
夏尔正准备说些什么,侯爵却抬抬手阻止了。
“我的哥哥是个笨蛋,但是很出奇的,他的孙女儿却不是。夏洛特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看得出来,所以我当时从未阻止过你和她来往,哪怕我从不去见我那个哥哥。况且,再怎么说,知根知底的孩子总比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女子要可信赖一些吧?”他继续说了下去,“她一直爱你,也能弄来一大笔嫁妆,让你有充足的施展理想的资财。而且她也有头脑,能够成为你的助力,这不是很好的对象吗?如果你是担心菲利普不肯同意的话,那大可不必,我相信夏洛特有大把的办法能逼着他同意。”
“可她是王党啊。”夏尔回答。“我跟她吵过几次,结果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好各自走各自的路了。”
“王党?怎么会?什么时候开始的?”老侯爵睁大了眼睛,显得有些惊奇。“她难道不明白,如果选了这条路就只能和你反目成仇了吗?”
“从分开之前开始的,而且很显然她知道后果。”夏尔略有些无奈地说。
老人皱了皱眉头。
“夏尔,她还爱你吗?”
夏尔沉吟了片刻。
那个和决绝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