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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车子的动静停下来,门都不开,直接隔着门扇跳了出来,走路倒是挺稳健的,没有一步三摇。
吴妈见过醉酒的女人,真没见过这样醉酒的女人,不敢再站在大门前,朝后退两步,隔着有细密网格的铁艺门喊道:“我不认识你。”
她想,苏若彤一定也不会认识这样的人,她们家彤彤的朋友都很好,才不会是这种小混混女流氓呢。
“嗝!你不认识我没关系,你总认识陶羡吧!”金碧欣大着舌头朝后面喊:“陶羡,你这个胆小鬼,快点出来,叫这个吴妈阿姨,请我们进去喝喝水,呜哇,我都快渴死了。”
吴妈听见陶羡的名字,一阵警觉:“陶羡,你喜欢我么?”
大概是因为一朝被蛇,陶羡现在在苏家,已经是个提不得的名字。
后座上,陶羡蠕动着身子,揉着疼痛欲裂的脑袋,从后座上站起来。
他这一晚上,可真是受了老大罪,稀里糊涂的就给扛上车,然后金碧欣和其余几个醉的还没那么严重的朋友,轮流驾车,一路飞飙到新海。他一晚上都不知道吐了多少次,好不容易天快亮的时候清醒了一点儿,才发现自己的胳膊痛的快死了,本来已经对好骨茬在愈合的骨头,又给那些毛手毛脚和他一起挤在后座的金碧欣的朋友们给压断了。
陶羡都快崩溃了!他脑子清醒过来以后,明白自己现在不是见苏若彤的好时机,而且京城那边的节目还在拍摄,离不开他,加上这胳膊一断,想要重新再愈合,时间又要延长许久,甚至会残废,这一下,可闹大发了。
陶羡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衣服上到处都是脏兮兮的呕吐物,脸色苍白的好像鬼一样,偏偏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加上头发乱的什么一样,眼睛也没有了平时的明亮多情,嘴巴上起满宿醉缺水的干屑,瞧起来可怕极了。
现在的他,容貌甚至连平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怪不得吴妈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他。
陶羡给推着下了车,他胳膊又涨又疼,感觉疼的都快要失去知觉了,面对着吴妈的时候,他只是略微点了下头,道:“喝醉了!一会儿就走。”
说完,头也不抬的对金碧欣道:“我一会儿赶飞机回新海,你们去市里开几间房,先把酒醒了再离开。”
金碧欣昨天一晚上都是靠酒解渴的,虽然她酒量挺大,可现在看东西已经是重影的了,简直是老天保佑,她们昨天晚上一路开车过来,没有遇上车祸。
陶羡披着自己皱巴巴、臭烘烘的外套,孤独的一个人在路上走着,但金碧欣没力气去追了,咕哝一句:“算啦,管不了那么多事儿,我们睡吧!”
说完就朝驾驶座上一躺,舒服的侧过身子,就在苏家门前睡着了。
吴妈心惊胆战,家门口给这群醉汉堵上,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她赶紧先给门口的保卫处打了电话,然后又给苏长青汇报了这件事。
吴妈说的语无伦次的,但苏长青还是听到了“金碧欣”和“陶羡”这两个关键词。
“吴妈,金小姐在咱们家门前睡着了?你叫保卫科的人帮忙,把她抬进家里睡。”苏长青一听陶羡自己走了,只有金碧欣留下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上回金碧欣陪着两个老人家来新海的时候,和苏长青见了一面,苏长青对她印象挺深的,加上很久前就听说过金碧欣的父亲金满楼,不想闹僵这段关系。
不管金碧欣是为什么这么来到新海,他也不想管金碧欣是怎么来到新海,把她伺候好了,让她酒醒以后离开自己家,什么都好。
吴妈是很听苏长青的话的,这一次还是有些抗拒,犹豫着说道:“先生哦,你是不知道,那个金小姐简直没个人形,还带了几个不三不四的小青年,我是真怕出事啊。”
“没关系,你帮忙照看金小姐就行,我从酒店叫几个年轻人过去帮忙。”苏长青果断说道。
晚上苏若彤回家的时候,才走到门口,便发现不对劲儿了。
苏家大门平时总是门禁严格,基本上不会无故开启,一旦开了,很快也会关上,但今天的苏家大门,则大大敞开着,也不见有车入车出。
苏若彤进门以后,先唤了一声吴妈,没人回应,旁边小屋里却钻出来一个眼熟的人,是个在苏氏酒楼干活的帮厨,膀大腰圆,身高一米八五,对苏若彤腼腆一笑:“苏小姐,吴阿姨在楼上照顾一个叫金小姐的人,你有什么事儿,吩咐我一样的。”
苏若彤对他摆摆手:“没事儿,我就是想问下,大门怎么了。”
“哦,大门啊,那个金小姐带来的人有一个喝多了,要抢救,刚才救护车才走,医生不让我们关门,说剩下的几个也要密切观察,随时送医。”
苏若彤心里咯噔一声,金碧欣喝成这样过来,会不会是陶羡出事了,或者说,那个抬走抢救的人,就是陶羡。
她快步朝楼上走去,推开楼上的客房门,一股扑鼻的酒气冲面而来。
只见吴妈忧心忡忡坐在床边上,手中握着湿毛巾,正在朝床上躺着的金碧欣额头上摁,一边摁,一边叹气。
她回身看见苏若彤过来,赶紧道:“苏小姐哦,你回来了哦,快下去呆着吧,这里脏死了。刚我跟苏老板说了,你不行晚上就去酒店开个房间,家里一时半会儿的还要埋汰好久。”
苏若彤知道吴妈说的是什么,地上,枕头上,被子上,全都是金碧欣吐的东西,这儿一摊那儿一摊的,她是个有洁癖的人,只是看着就觉得无法忍受,身上的鸡皮疙瘩快要蹦一地。
但她忍住了这种感觉,对吴妈道:“吴妈,我想问你个事儿,金碧欣是跟谁一起来的。”
吴妈快言快语道:“还有谁啊,带了四五个小青年过来的。”
“都在楼下的了么,我听说有人抢救去了。”
“是啊,他们才来咱们家的时候,看着还挺正常的,能自己走路,谁知道睡了一会儿,有个就开始抽抽。快吓死人了。喏,这个又开始发烧了,医生说是路上吹的风多,这几天都不能下地。”
吴妈心里埋怨的要死:“医生还怪我,早上不该给他们和酸辣面糊汤醒酒,说他们的胃不能喝这个,但苏先生每次喝多了,都是喝这个的嘛,每次喝完都会告诉我好舒服。”
喝醉的人,按理说是要喝点儿甜的汤水的,但苏长青跟旁人不一样,他就喜欢喝醉以后来口酸辣的。吴妈对这个的经验,基本上都是照着苏长青的习惯来的,也怪不得旁人受不了。
苏若彤还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忍着快被恶心吐了的感觉问吴妈:“吴妈,这几个人都是金小姐的朋友?那怎么通知他们家里人,有他们联系方式么。”
“一个都没有。”吴妈想起这个,也是气哼哼的:“我看啊,这件事还是得找陶先生,陶先生倒是好,一走了之,现在都联系不上,真是气死人了,当初咱们家怎么就瞎了眼,对他那么好呢。”
“陶羡也来了?”苏若彤问道。
“嗯,早上金小姐开车嘛,他也在车上,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到了门前一下车,自己走了!他倒是好,留下这个大个烂摊子。”
苏若彤听见陶羡走了,心里反倒沉下来。
家里横七竖八的躺着这些人,都醉的跟要死了一样,还有个直接抢救了,陶羡喝的想必不比他们少,那他现在又在哪儿呢?他会不会出事了。
苏若彤勉强自己镇定自若的跟吴妈点过头,出门去,却是忍不住搓了两把面孔!
不行,她一定要知道陶羡现在在哪里!
第一百二十六章 流质饮食()
京城医院重病监护室内,16床上,洁白的床单上,躺着一个男子。
他大概二十岁年纪,脸色苍白的好像纸一样,满脸痛苦的表情,瞧着非常吓人。
连在他身上的监护仪器显示,这人正处于严重昏迷状态,随时都可能过去。
这个病人是下午七点半从机场直接送到医院的,他在飞机上就已经昏迷不醒了,医生初步诊断,这个病人的胳膊经受了二次骨折,血肿厉害,加上发高烧,喝了很多酒,还经受了一些其余身体上的摧残,能不能抢救过来还是两说。
幸好,这个病人身上还有着钱包和手机。手机是锁定状态,打不开屏幕,但钱包里的身份证能够辨认他的身份。
警察现在已经介入了,想必很快就可以联系到他的家人。
护士巡查过这名身份证上显示叫做陶羡的病人,好奇的多看了两眼,这个病人的容貌是她这么多年在重症监护室里见过的几乎是最好看的一个了,虽然刚送来的时候有些狼狈,可是现在经过护工的简单清洗以后,就好像一块儿埋在污泥的璞玉终于散发出它的光芒一样,好看的像是熟睡的男版白雪公主。
真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护士在心中如此想着,推着护理车离开他的病床。
才走了两步,她腰间的呼机就响了起来,护士拿起来一看,是大夫让病房里暂时有空闲的护士来一趟上面的值班站,那个机场送院的病人,能够联系到家人了,可是遇到了一些别的麻烦。
小护士立刻雀跃起来,这件事,她当仁不让,立刻匆匆换上鞋子,去值班站。
重症监护室的吴医生正满脸严肃,跟一名警察站在值班室,警察苦恼的厉害,拿着电话,和那头的人讲话。
“陶羡是你的儿子吧,柳女士,希望你能尽快过来,他现在的病情非常严重。”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警察的面色更难看了:“说句不好听的,他现在是重度昏迷,如果需要立刻做手术,没有亲属签字,怎么办……什么,你说他是成年人,早就签署过一切自理的文书,手术无需家人签字,一会儿让秘书把这份文件送过来……不不不,你不了解我的意思,你就在国内,为什么不来看他,忙不是理由,他生病了,确切的来说,是生命垂危,需要人照……”说到这里,警察气的猛地一放电话:“挂了!”
“怎么办,现在患者的父亲已经联系过,是秘书接的,说他去国外开会,回不来。患者的母亲说自己工作忙,不肯露面。”警察跟大夫面面相觑。
“再打一个吧,希望他母亲能够回心转意。”医生郁闷的说道,然后交代站在旁边待命的小护士:“这个情况非常麻烦,今天晚上,一定要随时盯好16床的情况,你跑一趟保卫科,和他们说明白情况,把摄像头调一下角度,随时随刻对16床的情况进行24小时无死角不间断监控。”
医生说的很含蓄,但小护士已经明白了,吴医生是怕又产生一起医闹事件。
很多家属都是这样的,家里病人都下不来地了,躺着奄奄一息的时候,他们管也不管,满嘴推脱,说自己又不是医生,帮不上什么帮,但是等病人真死了,又开始哭天喊地的,非要说自己跟病人感情多深,医院不赔一大笔钱绝对不罢休。
这个病人,看起来真的很有可能是那种情况呢!
小护士在心里一阵叹息,可惜了患者那么好看的一张脸,没人疼没人爱的,真是作孽啊,她都替他难过。
夜十一点半,京城的夜空上方,一阵直升机的螺旋桨声音传来。
苏若彤裹着大衣,坐在直升机的驾驶席上,她身边的朱晓奇温柔的安慰她:“没事儿的,苏小姐,陶先生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已经知道他住在哪个医院了,现在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不是么?”
“谢谢你!”苏若彤真挚的对着朱晓奇说道。
没有朱晓奇,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是朱晓奇帮他联络了京城机场,查出来那里有一位新海航班的病人一下机就被送院,也是朱晓奇调动了自己家的人脉,帮苏若彤联系到了直升飞机,连夜飞到新海。
甚至也是朱晓奇,帮着她隐瞒了苏长青,只说送她到高玉梅家里过夜,并不让苏长青担心她。
其实苏若彤心里很清楚,以朱晓奇的心思缜密程度,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只是朱晓奇这种朋友,是不会那么多嘴的,他不说什么,只是帮助你,好像一个温暖的炭炉,在冬天的家里等着你,就是那种感觉,谁能拒绝和这种人相处呢?
朱晓奇安排的临时停机场,离医院很近,就在附近的一个酒店顶层上。
苏若彤下了飞机,只要不到五分钟,就可以来到医院。
医院中,每天都在发生着诸多的生离死别,陶羡这种情况,其实还算是比较轻的,更惨的事情,每天都有上演。
因为朱晓奇提前安排过,苏若彤一路绿灯,哪怕现在不是探视时间,还是进去了重症监护病房。
此时的病房中安安静静的,只有呼吸机和监护器的声音在响起,甚至连病人的声都没有,因为这里的病人都快要死了。
护士和医生已经为了陶羡的事情快要愁死了,猛然知道来了两个人探视陶羡,简直就好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病人的胳膊需要马上进行手术,再拖下去,会留下严重的残疾,你们两个人,有谁能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么?”医生一把拉住了朱晓奇,说道。
他简直都快要谢天谢地,方才电话里那个说让秘书送文件来的患者母亲,到现在都没让人过来送文件,可是手术不能再拖了。
“而且,有一点我要说明白。对别的病人来说,手术知情同意书,可能就是走个过场。但是这位病人,不掩饰的说,他是垂危状态,这些同意书上的危险项目,有比常人大得多的风险出现在他身上。你们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苏若彤冷静的点点头:“我来签。”
一目十行的扫过手术知情同意书,她稳健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在关系人一栏上,填上了朋友两个字。
医院这边对手术处于随时准备状态,陶羡立刻被推进了手术室。
苏若彤坐在等待区,心头一片茫然。
如果陶羡死了呢?
那谁会伤心,金碧欣么?还是医生口中陶羡完全不愿意出现的父母。
陶爷爷和陶奶奶也应该伤心的,她自己也会的。
只是有时候,连伤心她都没有资格。毕竟陶羡是这样一个人,他对她满不在乎,放任她处于危险中,对她的家人也不尊敬,还做出来很多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儿。
按照这个世间的游戏规则,她不应该为陶羡有任何动容,甚至他死了,她还该高兴才对。
事实却并不是如此。
朱晓奇看着苏若彤的面瘫脸,安慰她:“你看,现在都在手术了,咱们来的不算晚,再耽搁下去才不好呢。”
“还好吧。”苏若彤讲道:“对了,干妈说最近布莱斯珠宝要在巴黎办一场秀,你会不会过去?”
“我不去啊。”朱晓奇笑起来:“这场秀是大哥操办的,干妈出了那种事情,我们全家人都好担心,所以委派我来亲自照顾她一些时候。毕竟钱怎么都能赚到,人没了却没了,对吧?”
这话说到了苏若彤的心坎上,而且朱家人也的确是做到了这一点,不但朱晓奇心平气和的被“流放”到这个小地方,朱晓奇的大哥跟父母也是隔三差五的过来看一看高玉梅,看得出这一家人都是非常和谐的好人,相互间感情也深厚的很。
等了大概六个小时以后,陶羡终于被推了出来。苏若彤作为手术签字人,可以去见大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