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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搅局()
30
他的声音与她来说像发寒的匕首,让她觉得压迫无比。
小二经他提醒小心翼翼地敲门,得到准许,才推门进去,却不想身后贵人也跟了进来。
他步伐款款地进来,原本轻松的包间里顿时紧张起来,翠翠无心在意小二说了什么,自与他深邃暗黑的眼睛相撞的那刻起,她只觉浑身血液往上涌,他双眼微眯露出一副‘你说有事情就是来这里?’的神奇,高深莫测地让人看不清他是怒还是其他。
赵言看到这人时就坐不住了,心中的不安再度升腾,他忍不住胡思乱想,翠翠对自己失了耐心难道是因为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翠翠怔怔地盯着他,更让自己心慌不已。莫非,是真的?
许久,傅钟盯着翠翠露出浅笑,径自到她身边坐下,吩咐小二:“再搬两个凳子过来便是,没想到遇到熟人,再分开座反倒显得生分。翠翠你说是吗?我本想带你和薇薇一块出来玩,你说有事,却不想竟然在这里遇上,可见我们缘分不浅。”
先前坐在包间里的人无不错愕地看向翠翠,让她登时面红耳赤好不尴尬,特别是赵言投来不可置信地注视,有痛心与不甘,她颇为狼狈地转开视线。明明是她来看别人笑话的,怎么反倒把自己给推进这乱局中去了?特别是赵锦复杂地凝视更让她不堪。
小二却是管不得这些,见这些个贵人好生坐在一起说话顿时乐了,道了句:“客官们先聊着,小的这就吩咐厨房去备本楼最拿手的好菜。”赶紧溜了,临走前将房门给关上。
包间里的人再不像方才那般放得开,唯有离得傅钟有些远的戚莲闷闷不乐地开口抱怨:“老太太是让世子哥哥陪我玩耍的,你怎么好抢先坐了我的位置?”
傅薇有些莫名其妙,两人本来就有些不对付,只是碍着外人不好发作,故意往哥哥身边靠了靠不理她。戚莲愈发下不来台,又把恶气冲着翠翠发,她可是没忘,上次就是这个丫头迷得世子晕头转向,有心教训她一番谁知还不知收敛,缠得世子越发紧,让她怎么不恼恨?宁国侯府世子的夫人只能是她!不过是个几品小官的女儿,也妄想攀龙附凤,也不照着镜子好好瞧瞧自己那寒碜样儿。黑溜的眼睛转了转,看向翠翠时收敛了厌恶与轻视,笑道:“这位小姐我眼熟地紧,那日在侯府摔伤早早便离开了,如今可是好利索了?”
翠翠这会儿更是恨傅钟很得厉害,他这摆明是给她添堵来了,旁人听着这话心里怕是乐得很,心中虽不快,却也不能失了气度:“已经好了,劳小姐挂心。”抬眸时正对上赵言满眼的担忧,这般情意绵长的目光让她多眷恋就有伤她多深。
戚莲虽是无法无天惯了,眼睛却是尖得很,在座的人眼里的神色却是逃不过她的眼,靠门位置的两人脸上的窃笑让她看着实在不舒心:“往后可得留心些,自己受得疼痛不说,让人还捏着鼻子笑话。光有漂亮的脸蛋又能如何?还是多长点心眼得好。”
同是各家掌心上的珍宝,却因着身份无法辩驳,翠翠只能垂着头应了。而其他两人再听到这番意有所指的话时收敛了些,正襟危坐在那里不敢动弹了。
傅钟却是看不惯她这低眉顺眼的样子,和他张牙舞爪敢说不的丫头,作何要向别人低头,登时斥道:“你且管好你自己罢,可当这处是你家府邸,谁都得受着你数落?”
满室生闷,时间却过得不慢,这会儿也该用午食了。因得世子身份尊贵,掌柜吩咐了几个得力的伙计伺候,人多办事也利索没多会儿功夫便将菜上齐了,道道精致,色香味俱佳。倒让程静晚瞧着汗颜,这些光看着都是贵得很,她断然付不起这银钱,心中不由多了几分忐忑。看着近在眼前的意中人,又忍不住偷看了眼那生得更为俊朗的贵人,道谢的话儿半句也不好说出口。
戚莲听罢立即红了眼眶,她自打第一次见了傅钟后就喜欢了,如今他为了身份低贱的丫头数落自己让她怎么不委屈,可她又不想别人看笑话,将哭未哭地好生楚楚动人。奈何这等好景半分都入不了傅钟的眼,连傅薇都没心思理她,反倒是看着翠翠笑道温婉明媚。
傅钟今日难得换了月白色长袍,更显俊挺风雅,此时他眉眼风情骤生,一双眼睛除了翠翠再无他人。他提早就派人打听到了,她今儿要来悦来酒楼,本来没想着陪妹妹逛铺子,为了她只得耐着性子跟过来。明知她身边跟着赵家小子,待亲眼见了却还是堵得厉害,他就是故意来给她添不痛快的,她越排斥他,他偏生要紧贴着她。看她眉头紧皱,脸上不快,他更觉畅意,拿起手边的筷子夹了块酥肉放到她面前的小碗里,温声道:“想吃什么开口就是,今儿本世子定要伺候得你服服帖帖。”
翠翠只觉自己连气都快喘不来了,这人到底是存着何等心思,瞧着是个任何等女子都忍不住动心的正人君子,怎么在她这里却是如此无赖?一室的人因为他在竟是连口都开不得了,程小姐想必更是窝火罢。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赵言清冽的声音打破了僵硬氛围:“程小姐太过客气,我记得那日便与小姐说过。举手之劳积德之事,无奈小姐竟还放在心上。”
程静晚是个通透人儿,听到他这番客气的话中还带着些许不快,顿时忐忑不安起来:“我……静晚初来京城,对何处都陌生得很,也没个可以说话的人,公子和翠翠小姐是静晚唯一认识的人,便想着……”
赵言看着那人不断为翠翠布菜,而翠翠眉眼间似娇似嗔地瞪视,让他心底的火气腾地窜起来像要连全身血液都灼烤干一样,顿时心浮气躁起来:“能不能做朋友端看缘分,小姐该是问翠翠和阿锦,我可是做不来她们两人的主。”
这话却是有几分不近情面了,本是和乐融融的好事却闹得个这般局面,怎能让人不尴尬?
傅钟对自己这搅乱一室宁静的做法没有半分愧疚,端着情意绵绵的样子让身边的人恨不得手撕了他。
傅薇心里也是乐得很,戚莲有多不痛块她就有多开怀,她向来不看身份结交人,只要和眼缘就成。上次就觉得哥哥不对劲,不想她猜的竟是分毫不差,怪不得哥哥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发她带着眼前这位小姐换衣裳,若不是看进了眼里,像他这样的人是断然不会多看一眼。
翠翠看着身边都不甚愉快的四人,突然心情放松了下来,今儿见面她不就是想让他们不痛快吗?朱兰应该看得出,除了自己以为,还有别的女子和她一样觊觎着赵言。翠翠如今唯一能肯定的是赵言此时对她是真心真意,所以才会有今日失了分寸之举,可是她不会因为如此就原谅他,看着她们这般煎熬,她心中只觉快意。哪怕只是一时,她也甘愿,唇角微勾露出一抹笑意,大意的她没有看到坐在一旁的赵锦一直看着她没有转开过视线。
赵锦突然觉得自己看不清眼前这个女子了,依旧是那副艳绝天下的容颜,一颦一笑都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人,可是就是这般熟悉的人,看向赵言的目光让人觉得无比陌生。她曾问过翠翠,她心中最在意的是谁,她的回答自己至今都记得清楚:除却父母与家弟,便是赵言了,那是她唯一个想与之恩爱无双的人。可是如今呢?她像是个坐在台下观戏的路人,漠然地看着哥哥陷在难境中。
有些发现真是让人觉得痛彻心扉,她多希望是自己看错了,这样的翠翠让她觉得无比刺眼和寒心。她们自小一块长大,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没有人看到翠翠掩藏得极深的恨意,可是傅钟却感觉到了,虽不解何故,但那又与他有何关系?这个小丫头身上真是有太多让他觉得新奇的东西,不禁连眼睛里都漾满痴迷,谁曾想有一天他傅钟也会被一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
翠翠在他注视下勉强用了几筷子,他却是不满,直道:“再吃点,你身子瘦得厉害。”她很想拒绝他,可是说不出来,只能小口小口地吞咽。
这场让大多数人不愉快的相聚没多久就散了,赵言积攒了很多的话想要同翠翠说,急不可耐地想找个僻静地儿诉衷情,谁知被世子给拦了下来,让他又气又怒可又没办法。
这世上便是如此,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恨意疏解而有人却心意难平,本想博个好感却被人给搅了局。
第31章 裂痕()
31裂痕
走出酒楼,赵锦径自往自家马车去了,见哥哥还念念不舍地看着翠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得什么礼节拽着哥哥的袖子使劲往前面拖,白皙面容沉得厉害,像是连这辈子的火气都发出来了。
赵言想推开妹妹,却不想她是铁了心不松手,瞪视的目光像是淬了毒若是他不答应大有要毒死他的气势。他叹息着同她上了车,待外面的人看不见,她紧绷的脸才放松,然后才开始悄无声息地流眼泪,任是赵言怎么劝怎么问她就是不开口。
她只是替自家哥哥不值,这便是翠翠所说的喜爱?若是真喜爱怎么会当着哥哥的面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他们自小一同长大,翠翠怎么能这么做?
赵锦抽抽搭搭地呜咽声让他觉得越发烦乱,掀起帘子再也看不到翠翠的身影,失落涌上心头,他还是忍不住担心,那世子瞧着就不像个好人,留她一人在那里终归不放心,想到此吩咐车夫调头,赵锦闻言不许,恨声道:“她都能这般对你,你还顾着她做什么?那日还在我面前露出与那人没有半点关系的模样,却不想纸包不住火,这么多年我竟没看出来她这么心口不一,还……还会戏耍人了。”
赵言心中也不是滋味,也不再提回去的话了,只是沉声呵斥了妹妹两句:“她只是一时糊涂,我不信她会有那些乌七八糟的心思。以后这些话可不许再说了,翠翠不是那样的人。”
赵锦心中何尝愿意信,可是这一切都是自己亲眼所见,感觉总是做不得假。她们是自小钻在同一个被窝里长大的好姊妹,比亲人还亲,她如何都想不明白,怎么就变得这么快?若是因为哥哥四处滥做好人,可方才他并未有一处做得不妥。原本一日的好心情都被毁了,回去后她连着几天都待在自己屋里,连赵夫人来劝都闭口不言。人都是这样,嘴上说得再不好听,心里却还是放不下。她就是个没出息的,那天回来后躲在被子里想着与朱翠翠就此断了往来,可是不消一会儿,就想着若能来向她和哥哥认个错,她还是能勉为其难原谅她的。只是,日子过得匆匆,这人始终没有出现。
而翠翠一直看着赵家兄妹走远,才垂下眼帘,一张艳丽容颜露出冷凝神情,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赵言如何她从不放在心上,可是赵锦却让她放不下,一直以来除却亲人掏心掏肺对她的人只有赵锦了。可是如今她又能说什么呢?方才赵锦眼中的质问还有不认同、埋怨都像是一把烈火炙烤着她,让她难以喘息。只是对赵言的恨,不管她想与不想,两人之间的关系最终还是会受到波及。这一次她们之间生了嫌隙,下次下下次呢?最终会落得个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吧?
傅钟不屑顾及她的那点不快,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儿女之间的负气计较,许是过几天便好了,两人难得在大白天相见,该是信步闲游,赏冬景,相伴至落日。冷峻面容难得柔情一片,看得戚莲更是恨意骤生,贝齿紧咬着下唇,口内顿时涌上一阵涩意,趁着他将手探上朱翠翠腰间时,将人拉到身边,声音不由高了几分:“听说世子哥哥送给老夫人的寿礼便是出自翠玉斋,正好离得不远,朱小姐何不带我们去逛逛?”
傅薇难得来了兴致,老祖宗总说她不擅打扮,好好的娇人儿却少了女儿家的柔意,虽不急着寻人家可也不能太过粗糙了,当即攀上翠翠的胳膊,娇笑道:“说起挑选首饰的好铺子除了翠玉斋也无他处能合心思了,家中老祖宗总数落我长不大。瞧着翠翠这扮相,本就生得好,加上这小昝钗珠花,更显粉黛朱唇,娇若桃花,任谁见了都得多瞧几眼才成,我得好好与你学学才成。”说罢两只似狐狸般狡黠的双眼深深地看了眼自家哥哥。
翠翠着实提不起劲来去逛铺子,可是人家都说了总不好拒,强扯出笑意:“幸得城中贵人们抬爱,真是受宠若惊,这边请。”
翠玉斋与悦来酒楼都在京城最繁华之处,来往之人最多,铺子里有好几位贵女正在挑选首饰,其中便有那位庞小姐,不经意转头,竟是见着自己属意的男子登时羞红了容颜,迈着碎步迎过来,盈盈行礼道:“世子,莲妹妹、薇妹妹,真是巧。”
翠翠自去了侯府了一趟,对这些个大家小姐们避之不及,趁着他们叙话,跟着掌柜周叔往内室去了,不忘吩咐得力伙计好生招呼贵人们。她急急地进去了,没有看到脸色陡然阴下来的傅钟,他嘴角的浅笑很快消失,连半分应付的心都没了,鼻间溢出一声轻哼,阴森森地望着一处发呆。她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甩下他躲自在去,妹妹眼中戏谑的笑让他有几分尴尬。
庞小姐见他无心理会,原本欣喜的心变得难过,与姐妹们说话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傅薇见惯了这等场面,心中好笑不已,待伙计将珍藏的首饰取出来,趁着别让不注意在戚莲耳旁轻声说道:“我瞧着你脾气不小,怎得在庞小姐面前却软成了虾子,戚莲有本事和人家闹去?你这欺软怕硬的脾气当谁不知,还可劲地在我哥跟前晃,朱翠翠便是身世比你差十倍,若让我选,我也会选她。戚莲,你可不要仗着我们侯府待你的客气当怕你,我与哥哥不过是顾着姑姑的脸面,不想给你难看。那日在梅园中可是你指使程家丫头去撞得翠翠罢?除了你有谁会让个无足轻重的丫头进我侯府?”
戚莲面色涨得通红,说话口气中有些忐忑不安,先前的张狂不复存在:“世子哥哥可是知道了?”
傅薇眯起眼,一阵好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我既然敢和你说,你猜他知道了吗?戚莲,做人要有分寸,哥哥最恨背地里使阴的人,他让你逍遥至今不过是想着给那朱翠翠亲自报复回来。你还有什么好得意?”既而她露出恬淡笑容:“对了,入不了我的眼,哪有资格给我做嫂嫂?戚莲,其实你真是一点都不聪明。”
*
翠翠央着师傅们给她打了一套花式首饰,算不得贵重却胜在做工繁复,一团小花簇拥在一处虽是紧密却也可爱,却是独独少了一根簪子,她嘟嘴不依:“周叔怎得少了一样?”
周叔无奈叹气:“说起来倒是怨我,我那日收整的时候不想被少爷给看到了,一时没注意竟被他给拿走了。也不知是要送给哪家姑娘,短短几年,咱家小少爷也懂得讨女儿家欢心了。”
翠翠知道弟弟定是拿着去送柳家姐姐了,便也不计较了,失笑道:“既然是给我未来弟妹的礼,我便不与他计较了。”她的话音才落,就听见那道让她避之不及的声音响起:“主人家躲在里面,不知是何待客之道。”
那人竟是直接掀了帘子进来,俊朗面容不郁,这般失礼的举动因为是他而不觉过分。周叔应付惯了这些贵人,当即笑道:“不知世子有何吩咐?多有怠慢,还望世子勿怪罪。”
傅钟薄唇紧抿,两只深邃如海的黑眸紧盯着坐在上首处的俏人儿,良久才开口:“掌柜先出去,我有话同小姐说。舍妹瞧中什么,掌柜尽管记在我账上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