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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均哦了一声,默默地将中间的杯子拖回来,说:“可我们不爱吃西瓜,也不种西瓜。”
“好好好,我这瓜农便不与你们饶舌了,”她站起来,招了伙计过来结账,笑言,“这茶算是我请的了,日后有机会,请我去夕照峰尝尝那儿的好茶,如何?”
阮寄真点点头,“这是自然,多谢宁姑娘。”
“告辞。”
“慢走。”
宁妃絮如一朵云霞般飘走了。谢灵均歪着头看重新坐下来的师兄,没话找话:“看来,他们更想看你的笑话……”
阮寄真不言,想到到时候又要说老长一段话,与人敷衍推诿,他便觉得厌烦。
谢灵均观师兄神色,便知他开始不耐烦了,便说起刚才的闲闻。
“傅城主要为子择婚,幻月宫这边竟能撕扯了原本定好的婚约也要来。你说,傅家能看上幻月宫么?”
鹿幺儿的长相自然是极好的,性格具体如何不知,但表面看来很是典雅淑慧。鹿其峰觉得自己女儿奇货可居,看不上幻月宫的一亩三分地,想往南都这边更上一层楼。
但那些携女儿妹妹至此的一些江湖门派,何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总归品貌如何都不是最重要的,还是要看实际的好处。
“幻月宫有联姻的传统。”
阮寄真点此一句便不再多言,谢灵均当然已经明白了。幻月宫虽然本身底子弱了一点,但靠联姻组成的关系网也不小。在这一点上,倒也不是没有胜算。
“但也说不定啊,”谢灵均忽而道,“你看苏家出事的时候,苏夫人去娘家求救,幻月宫还不是照样避而不见,当没这个弟子嘛。”
还不等阮寄真回答,谢灵均又一拍手,扯着师兄问:“那你说,落霞山庄有没有和白玉京联姻的意思?唔,应该是没有的。宁姑娘可是要继承掌门之位的,嫁人不好吧,应该是找人入赘……”
他一通拉拉杂杂,几乎把所有的武林门派都要猜测一遍了。阮寄真叹一口气,拿指尖掐了掐师弟的脸,认真地说:“别猜了,你都快成说书先生了。”
“哎呀,这不是猜一猜嘛,多好玩,”谢灵均跟着已经准备要走的师兄站起来,嘴里继续没把门儿的打趣,“再说了,到时候在场的女侠那么多呢。她们要是改换了目标,突然看上你怎么办?现在做个准备,也心里有底嘛。”
这简直前言不搭后语,一点儿关联都没有。阮寄真原本都不打算理他了,此时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来,靠近师弟,带着点儿咬牙切齿的意味,道:“如果真是如此,那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家姑娘这么大胆?”
“什么!”
谢灵均一懵,原本的趣味盎然此时全化作了一股酸气儿。他脚步飞快,忙追出去跟上已经出了茶庄的师兄,皱着秀气的眉头,怒道:“你还真打算看有没有姑娘喜欢你啊!”
阮寄真忽然停住脚步,拉住谢灵均的手臂,往那巷子里一钻——
秋日的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和外头热闹的气氛形成强烈的对比。谢灵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师兄搂在怀里。二人借着一侧高墙挡住了身影。四周都是暗的,唯独师兄的怀里是暖的。
他听到师兄的声音似是带着点笑意,有带着点儿无可奈何。夹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十分微妙而磁性的声音,响在谢灵均的耳畔。
阮寄真将这古灵精怪,却说翻脸就翻脸的师弟抱在怀里,终于将刚才被差点儿撩起火来的心浮气躁给压了下去,此时只觉无比踏实。他看到谢灵均在自己怀里还有点懵懵的,没反应过来,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
哪有每一次都是自己被说得五味杂陈,一点儿反驳的机会都没有。这嘴上说不过他,这动手总不会输了吧?看这师弟得意洋洋,古灵精怪的,其实比谁都胆小不经逗,就像只小兔子。
想到谢灵均原本雪白的发色,还有那双仿佛永远有水雾的灰色眼睛。阮寄真嘴角勾笑,可不就是一只嚣张的兔子嘛。
现在这只兔子被他捉住了,按在怀里无处可逃,只能任他为所欲为。这样好的机会,如何能轻易放过。可如果做得过了,等这只兔子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造起反来,倒霉的还是自己啊。
谁叫他家师弟,一身洒毒布药的本事一点儿都不低,是一只会咬人的兔子呢。
果然还是一步一步慢慢来吧——
想到这里,阮寄真轻轻放开怀里的人。看他低着头,偏露出粉红的脸颊,简直就是秀色可餐。云极首徒笑了一下,低下头轻轻吻在师弟的额头上。
“是啊,我就是想看看哪家姑娘这么大胆,敢在你手上抢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再说一遍,五十二章是个番外,与正文无关,不看勿买。
第66章 章 六十五·宴前()
作者有话要说: 人算不如天算,今天双更难行,献上近五千字章,全做道歉。
白玉京城主寿宴当日,可说鼓乐喧天,车马骈阗;更有急竹繁丝,红飞翠舞。三门九宫,六侠十二士齐聚南都。武林名门,赫赫宣仪。就算是普通的白玉京百姓也沾了无数的光,红包喜钱流水宴。雇了全城的小娃儿,唱着欢喜祝寿的顺口调,满城奔跑。
阮寄真进城之后,白玉京就补发了一份请帖到了叶家手上。叶世则想到方无应走之前,特意跑来和他说的话。
“我家徒儿初出茅庐,单纯胆小。世则侄儿,麻烦你领他一领,不要让他被欺负了去。”
虽然叶世则对这句话的前半句抱着十二分的怀疑态度,但他还是很尽职负责地去找了阮寄真,让他在寿宴当日跟着自己,不要乱跑。阮寄真头一次被人这般关怀,颇有些不习惯。要知道平日里这些话都是他说给师弟们的。
叶夫人试图拉着谢灵均和自己一块儿去,被在场另外两个人正直而严肃地拒绝后,甚为遗憾。在侍女的搀扶下,怏怏上了后面的马车。
在一片红织彩挂之中,一行人到了傅家大门。门口迎宾的管家,在拿到请帖后,先是用极大的声音喊道:“长白叶家!”
然后愣了一下,用更大的声音喊了出来:“云极山庄!”
喧哗的正门处因此一静,所有人都朝着这边望过来。只见叶世则左手边那佩剑的少年身量很是挺拔,气质沉静。剑眉入鬓,寒星点眸。而另外一个的面容极是秀美,面色白皙非比常人。因一眼就能看出不会武功,并不引起多大的注意。
原本众人听说灭贼的乃是个少年,便不怎么相信。而看到站在叶世则旁边说话的佩剑少年后,就更不愿信了。又觉白玉京城主大寿这样的日子,方无应不来,就让两个少年来。不及弱冠,还有个文文弱弱的,不会武功。莫非是不曾将白玉京放在眼里,未免太过嚣张了。
一时之间,众人互给眼色,窃窃私语,莫不是围绕着正踏入正门的三人。
“我当最后出现个怎么样三头六臂的角色,原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想来哪些传闻也不过是自夸罢了,我倒更相信是叶家少主灭杀了那些水贼。”
“云踪剑法传得那般神,可这里的人谁又见过呢?若真厉害,那个什么方无应为何不现身?”
叶世则乃是傲慢惯的,素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目不斜视一路往前。听得这些话,不过是转过来同阮谢二人道:“不必在意这些。”
阮寄真摇摇头说:”只是怕给叶家添麻烦。”
“不会,”叶世则道。顿了一顿,他又说:“他们不够格。”
长白少主果然非同凡响,阮寄真和谢灵均顿时肃然起敬。觉得刚才自己的云淡风轻气场还是不够足,应当与叶世则学习一番才是。
三人径直入了大门,前门处傅家两位公子在迎客。见到三人缓步而来,露出无比惊喜的情状。演技略假,谢灵均觉得伤眼睛,默默把头移开了。
“叶少主,阮少侠!”傅得松一个抢步,把二弟挤到一边,“父亲命我特在此等候二位,一路辛苦,辛苦了!”
叶世则点点头,“劳动大公子久候。”
傅停枫慢了一步,现在突然插入话来,“能得三位贵客,等多久都是值得!请请请,三位随我来!”
然后不看大哥脸色,亲自将三人引到了之前安排好的位置上。这位置安排得算是巧妙,在座皆是各派的首席弟子。差不多都在武林大会上露过脸。叶世则的地位相当于一派之首,则座次较高。而阮寄真与谢灵均就随之而下,竟是把武当、剑域等大门门派的弟子都给挤下去了。
此时寿宴未开,各处相熟的门派聚在一处闲谈。云极弟子方一坐下就吸引了无数目光,看二人笑语晏晏,好奇心重的便很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看着一拨人好似在聊天,实际上都竖着耳朵听两个少年的对话,不由叫人好笑不已。
“你就这么放心,把他们两个留在那儿了?”
此人名叫谭摇光,刀岭山庄庄主谭玉同的儿子。不爱习武,偏爱做生意,与叶家关系往来十分密切。这次是代父来祝寿,正坐的无聊,见到叶世则带着传说中的人物进来,马上就欢欢喜喜地凑到了好友身边。
他的目光自然也是绕着云极弟子打转,但纯属是好奇的。见在场之人蠢蠢欲动,好似群狼盯上了两只肥羊,忍不住开了口。
叶世则表情淡然,“他们自己会处理好的,叶家不能靠得太近。”
“这倒也是,”谭摇光点了点头。大秋天的还拿着扇子装模作样,金骨扇一遮,露出了商人的奸诈笑容,“真是奇了,云极山庄是匀了你什么好处,竟请得最不爱管闲事的叶家少主出面?啊!莫不是每年拍卖的分红再让两分?”
叶世则不答,谭摇光自管猜道:“三分?”
“难道是五分?”谭摇光倒抽一口冷气。
叶家少主瞥他一眼,写满了你这人真俗气的鄙视。继而点到为止,“段家机关术。”
谭摇光先是一呆,而后很没意思的一拍手,“我怎么忘了,你这人最喜欢这些机关铸造了。那段理现在不就在云极嘛。亏得我以为你又赚了呢,真没意思,我走了。”
其实谭摇光不知道,当初方无应去请叶世则多关照自家徒儿时,内心是无比忐忑的。他知叶家现在转行为商,怎么说也该给些好处来。本来最近又开始穷了,叶家稍微开开口,他方无应的口袋估计又漏空了。
一想到大弟子回山知道这件事后,那愤怒鄙视的目光,云极山庄大庄主就心力憔悴,万分惭愧,丝毫没有当一家之长的尊严。
但最后,叶世则不过是提出想去云极山庄拜访段理,向他请教机关铸造方面的绝技。这一回答不啻是天降佛音,拯救了方无应岌岌可危的庄主地位。大喜之下,他满口答应,卖兄弟卖得很顺手。然后就放放心心地跑了。
阮寄真至今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他知道的话,估计……估计也会答应得很干脆吧。
谭摇光说了两句就告辞了,叶世则便把目光放到了云极弟子身上。终于有坐不住的上去和他们搭话了。二人进退有度,丝毫不怯场。
叶家少主十分欣赏阮寄真。他能看出此人身上的纯粹,好似是铁水钢火里锻炼出的精纯。即便是沉于剑鞘,都能感受此人的锋利。可是他不张扬,让人感受到厉害却不会有被伤的恐惧。
此人到底是如何走到今天的,叶世则不好奇,他想知道的是阮寄真能走多远。这世上少年英才最后折戟的不在少数。这风头浪尖里,云极山庄应势出山,备受瞩目的云极大弟子又会用何种姿态面对风云势变呢。
叶世则的父亲,叶述与方无应相熟。他曾告诉儿子,方无应是个很傲慢的人。原名是方清,后来自改了叫做无应。
道是为何?
河不出图,凤鸟无应。
方清认为这世间破败,实在没有什么令人值得欢喜之处。所以若非他认为必要,便隐于人后,空留一身传说,却不愿显现于人前。
那么,他这一次将自己的弟子推到了江湖众人面前。大张旗鼓地为了徒弟造势,甚至来请叶家帮忙,莫非是认为自己的大弟子就是他认同的那只凤鸟么?
叶世则面上不显,内心却是好奇无比。
·
谢灵均坐在师兄旁边,凑到师兄耳边微笑说:“好招人恨的座次。”
“还行,”阮寄真拨了拨自己的袖口,“不过都是群年轻弟子而已。白玉京还算是知道点分寸,没把我们安排得再往上一些。”
“嗯,坐这儿也还行吧,”谢灵均看了看桌上的凉菜,愁道:“就是不知道菜好不好,傅城主的寿宴,应该是不差的吧。”
阮寄真听得师弟担忧,不由一笑,说道:“这么大一场宴,总是要让客人吃饱再走的。”
“哈哈,那也得人家原先乐意备下我们的份,而不是零时加塞呀,”谢灵均打趣不已,指着前头道,“你的麻烦来了。”
前头来的人中长身材,长得一副实诚样。看到阮寄真很激动,跨着大步便过来了。
“阮少侠!”他上前一步,“在下威武陆运!”
阮寄真回了一礼,“云极阮寄真。”
听到回话,陆运更加激动了,“此次冒昧打扰,本显唐突。但阮少侠于我有大恩,还请少侠莫怪!”
“大恩?”阮寄真看了师弟一眼,不明道。
陆运重重一点头,道:“少侠可记得,在临江之时,你剿灭水寇后救下几个商人?”
阮寄真点点头,陆运大喜,立马道:“那其中二人正有家父与兄长!”
他上前一步,弯腰行了大礼,面上皆是感激,“当日若无少侠施以援手,父亲兄长生死难卜。只是少侠离去时不曾留下姓名,叫我陆家报恩竟是找不得恩人。幸好那日我在船上曾远远见了少侠背影一次。再有少侠英雄事迹做辅,今日有幸,叫我陆运找到了恩人!”
“阮少侠!请务必受我陆运一拜!”
阮寄真当然不可能让他真拜下去,手里一个用力就把人撑住了。陆运本来是卯足了力气拜下去的,结果半路就被死死拦住了。他用了上半身的力气往下压,纹丝不动。忍不住抬头无比惊愕地看着阮寄真。
但见这云极首徒一点儿吃力的样子都没有,面上依旧淡淡,但是他陆运就是卡在半道上做不完的这个大礼。想他一个成年男子的手上力气竟拼不过一个少年郎。他有点儿不服气,那点憨劲上来竟是卯上了。
较劲了一番,还是被死死擒拿住了双臂,压不下去。他只好在阮寄真淡然的目光中,有点羞愧地直起身来。
“父亲兄长回去后,一直在后悔不曾问了少侠姓名。江湖上传了少侠义举,我原本还不信,父亲和兄长却是一口咬定那灭贼的人一定是你。今日一见,我也是信了。”陆运摸了摸鼻子,说出的话叫人忍俊不禁。
阮寄真道:“举手之劳罢了。临江本是我的家乡,水患不除,如何对得起故土养育之恩。”
听到这话,陆运更加佩服了。愈发想要和阮寄真结交,于是万分热情地请阮寄真到家中做客。阮寄真推拒再三,实在熬不过此人热情。最后松口说若是路过陆家,便上门拜访。陆运这才心花怒放,欢欢喜喜,心满意足地走了。
结果还没回到威武的席面上,就被同门师兄弟拉住了。
“你认识云极山庄的人!?”
被同门激动得近乎扭曲的表情吓了一跳,陆运弱弱地说不认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