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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这白盏节要闹上一整日,出来赏花游玩的人特别多。商贩们早早地就要出门,去抢个好位置,才能笼络一天的好生意。
这家小馄饨摊今天运气特别好,占在了桥头的位置。浓郁的香气被风这么一带,带出好几里,任是谁闻到了便能兴起肚子里的馋虫儿。走得累了,就循着香气过了桥,在支起的木凳子上来一碗小馄饨儿,解馋填肚子,不耽误晚上饭食,妙不可言。
此时这摊子旁边,一树怒放的珍珠梅下坐着个佩剑的少年。年纪瞧着不过十四五,生得是眉清目秀,气质沉着安静。佩剑与折下来的梅枝放在一起,任侠儒雅,刚柔并济,若说剑胆琴心亦不过如此而已。引得旁边人纷纷猜测,这少年的花枝最后会落在哪个姑娘的篮子里。
而他的对面则坐着一个更为纤细的少年郎,因为过分白皙的面孔,叫人以为这是一个女儿家,雌雄莫辩。他正埋着头捧着碗在吃馄饨,明明碗里已经只剩下面汤,也不愿抬头。可真是奇哉怪哉。
“师父都已经答应我跟着你了,”谢灵均委屈地放下勺子,抬起眼睛看了师兄一眼。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一般,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发,“他还帮我头发染了颜色……”
阮寄真终于把看着水面的眼睛挪开,直视着师弟的眼睛。这一眼看得谢灵均眼睛一酸,委屈得又要哭了。
叹了口气,递过去一方帕子,阮寄真轻声说:“你别哭呀。”
谢灵均吸吸鼻子,没接帕子,只把那点委屈又活生生得压了回去。小模样可怜,看得阮寄真心尖儿上一抽一抽的。
“师父都同意了……”
药门弟子还在抽抽搭搭地重复着一句话。意思是长辈都同意了,你不能把我赶回去。阮寄真看到谢灵均掉金豆子的样子是什么反对都咽回肚子里,还能说什么让他回去的话。只能叹息着认命了。
他没忍住,凑上去替师弟擦了擦脸,柔声问:“吃饱了么?”
谢灵均看了看已经可以不用洗的碗,红着脸摇了摇头。阮寄真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不曾开口,只抬手叫店家再送一碗馄饨上来,推到师弟面前示意他趁热吃。
说起阮谢师兄弟二人为何出现在怀秀,那也是说来话长。原本,云极山庄的弟子正数着夕照峰上的叶子什么时候黄呢。方无应忽然把大弟子叫了过去。让他立马下山,到地处牛耳镇与洞庭之间的怀秀上等着。待等到了苏靖的夫人与千金,再暗中护送其二人去白玉京。
这事来得猝不及防,没头没脑,阮寄真忙问可是出了什么大事。方无应摆摆手,解释说有消息来报说荆王可能会对苏家不利。苏靖与夫人商量后,决定分开行动。苏夫人本是幻月宫宫主上官珑的同门师姐妹,这次带着女儿是以回娘家探亲为名寻求庇佑的。
阮寄真不解:“那为何半路改道?”
方无应耐心解释,一则来幻月宫势力不够,就算有心护佑,也护佑不长。二则来,幻月宫虽说是上官珑为宫主,但实际做主的却是她的一个男宠。这个男人空有一副相貌,却是个贪生怕死之辈。花言巧语惹得上官珑对此人是言听计从,便是有姊妹之情在,也不会久留苏夫人。
还有便是傅蛟的寿辰快到了,整个江湖的目光又悉数放到了白玉京这边。谁都晓得傅蛟与苏靖乃是至交,好友的妻女上门求助,他若是不护那便是不义。因那荆王之势南下还需要些时日,阮寄真甚至无需露面暗中护送苏府家眷即可。
解释完一切,方无应笑着看着自己的徒儿。他没有说为什么不自己出马,也没有告诉阮寄真这一去要多久,只不过问道:“如何?可有为难之处?”
阮寄真细想了一回,双手一抱拳,“徒儿可前往!”
“极好,”方无应抚掌大笑,“你休息一晚,明日便可出发。若是脚程快,还能在怀秀玩上几日,说起来那边的白盏节快到了吧……”
这一趟被方无应说得仿若是郊游一般简单,好像只是让大弟子下山去给师弟买点儿芝麻糖。阮寄真原本还有些不确定,被师父这样一说也是笑了。略再问了些细节,便起手告辞。
回到房中,云极首徒开始收拾包裹,料想着要去几日,可要带哪些东西。偏这个时候谢灵均抱着一篮筐梨就走了进来。
“师兄?”谢灵均一双眼睛瞪得老圆,篮子都来不及放下来,“你要去哪儿?!”
阮寄真把一套衣服收进包裹里,并没有怎么注意到师弟的情绪,“师父托我下山办些小事。”
“那你要去多久?”
阮寄真算了算,“来回大概一个多月吧……”
“要这么久?那会不会有危险?”
阮寄真放下手里的东西,把急成一团的师弟拉到旁边,顺了顺那一头快炸起来的白毛,宽慰道:“不会有危险的,从此处杭越便是骑快马也需这些时日,你不要担心……”
“杭越?你要去白玉京?”谢灵均愈发慌了,“怎么要去这么远的地方呀……”
这样的安慰似乎没什么用处,谢灵均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很慌张的状态里。像是被人揪了尾巴的兔子,满屋子的瞎转。阮寄真被师弟一双眼睛盯得举手投降,想了一想还是将要做之事简单说于了师弟。
结果谢灵均听得脸上发黑,抓住师兄的手,斩钉截铁地说:“我也要去!”
阮寄真眉头一皱,“别闹!”
谢灵均不服,气哼哼地还要再争辩。接受到师兄一个极其不赞同的严肃眼神,只得把话咽回肚子里。他当然知道这是师兄生气的前兆,若是自己还要争,便会被认为是无理取闹。云极大师兄掌管师门上下,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就算整个山庄都知道他宠谢灵均,却也不是毫无底线。
谢灵均往日里虽乖乖巧巧地听着师父师兄的话,可阮寄真知道他骨子里依旧是和其他两个师弟一样的惹事儿性子,且不达目的不罢休,扭都扭不过来。虽然师弟养成这样的性子,他大师兄有一半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也不能一直这么惯着。
一如类似之事,纵然阮寄真确定谢灵均有绝对的能力自保。但他不能控制意外,没有十成的保障,他绝对不会让谢灵均跟着自己去冒险的。
谢灵均见到阮寄真皱眉就晓得他不赞同了,心里不免有些打鼓。怎么样他都不希望师兄因自己生气不满。可是一想到阮寄真要离开这一个多月,如何受得了。心里一急,脸上便显出来。
他面皮白皙又薄,泪点又低,什么情绪变化都特别明显。脸上涨起红色,眼睛变得水汪汪的。
阮寄真知道谢灵均这会儿不是真的想哭,而是情绪上来了总控制不住金豆子会往下掉。一狠心就不打算哄,把脸偏到一边,硬气道:“这次不能带你去,你好好留在山上。”
“不去就不去,”谢灵均气哼哼的,低头看到手里的梨,扁着嘴抬高了声音,“梨不给你吃了!”
说着就跑了出去。
阮寄真哭笑不得地看着师弟跑远,心道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幼稚。不过看着师弟气恼他心中也是不忍,只道回来时哄一哄。谢灵均也知轻重缓急,当是无碍的。
第二日一早,方无应带着两个小的,还有迟九素送阮寄真出门,谢灵均没来。迟九素摇着头叹气说,昨儿回去谢灵均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宿,过了饭点才出来。也不知还再闹什么气。阮寄真只好与师叔说,等自己回来再去哄一哄。
“唉,也是年纪到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闹腾的。”迟九素一副吃不消的神情。
旁边方无应哼了一声,说:“我家寄真也这个年纪,也没见他闹啊……”
迟九素瞥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丫,“有你这么个不省心的师父在,寄真要是再不懂事些,你们就等着这山门被炸掉吧。”
阮寄真在师父师叔的吵嘴声中,淡定地嘱咐了两个师弟不要忘了功课。若是等他回来,剑法没有长进,那就等着门柜伺候吧。段北秋花辞树立马站直,手指并拢向天发誓,绝对好好练剑,争取师兄回来的时候可以少跪几个时辰。
云极首徒木着脸听完两个师弟的誓词,忍了忍,终于还是忍住了收拾俩人一顿的**。忧心忡忡地牵着马往山下走去。
结果刚走下门口那百阶的浮云道,入了下方的山石阵,还走不到多久。阮寄真便停下步伐,叹着气对身后说:“好了,你出来吧。”
山风呼呼地吹,阮寄真极有耐心地朝着一边看去。过了一会儿,后面的树丛里露出一个白色的影子——
谢灵均抱着自己的包裹从树背后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事实证明,大师兄宠师弟就是没底线的。也不要说小谢不懂事儿嘛,人刚好青春叛逆期呢~再说了,不跟下去怎么发展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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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晚了。今天发生一件很难以言喻的事情,实在心情复杂。明天的更新依旧会晚一点,晚上九点。鞠躬,说声抱歉
第27章 章 二十七·随羽()
看到师弟的那一刹那,阮寄真甚至都没说什么,不过上前拉住了谢灵均,说:“我送你回去。”
既然已经跟着跑下来,谢灵均哪有回去的打算。被师兄一扯他也是慌了,心一横,一把抱住了旁边的树干,高声道:“我不回!”
“……”阮寄真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没想到谢灵均也能这么无赖。一把抓住了师弟的手腕凑近斥问:“你这都和谁学的。”
“你管我和谁学,”谢灵均顶了一句。心里犯嘀咕,总不能说这耍赖功夫是和两个师弟学的吧。虽然已经决定死皮赖脸了,可是最后点小面子还是要的。
云极大师兄看着师弟那副执拗的样子,觉得自己都有点儿被气糊涂了。为什么还要纠结这些个没头没脑的东西。他忍了忍,组织一会儿语言,方才耐着性子劝道:“灵均,这次并非出去游玩,我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护得了你。”
“怎么,难道你觉得我护不了自己?”谢灵均冷冷哼了一句。
阮寄真一窒,不敢说是字。
且说谢灵均拜了迟九素为师,便是医毒双修。随着那个风骚的师父一起,练就一身撒药不眨眼的本事。原本那个被人下了毒却毫无还手之力的弱质小儿,如今药死两头象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迟九素因是年轻时的经历,便认定了人性本恶。教导徒弟时,坦诚得不像是在和一个孩子说话。若是真有人要害自己,倒不妨先下手为强。他说人总是要喝水吃饭的,难说入口的东西里又藏了什么呢。
当初将迟家害得家破人亡的绝命牵机迟九素早已不放在眼里。他能做出比之更毒更让人痛苦的东西,以任意一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让人生不如死。若非是他并无兴风作浪的念头,大约这江湖上又少不得一个传奇毒医。
十多年后,云极山庄几个弟子在江湖上掀起无数风云,各个是少年英雄,引得万人瞩目。这药门弟子谢灵均就被世人叫做了“玄衣客”。
玄衣之下,阴生阳死;一手奈何,一手娑婆。
说得便是他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医术与毒术,更还有那一手神出鬼没的暗器功夫。便是谁都知道玄衣客不会武功,也没人敢招惹他。
而现在这日后名震江湖的人物因为师兄不乐意带他一起下山,就快坐到地上耍赖了。
阮寄真说不过谢灵均,师弟的话总是一套一套的。就算是没理,他也坚持了要跟来。云极大师兄便是再有耐心,也稍微烦躁了起来。一下没控制好脾气,忍不住高声道:“你莫要无理取闹,难不成我以后去哪里,你就跟到哪里?”
“对呀!以后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这山谷里除了飒飒的枝叶,潺潺的流泉,啾啾的鸟鸣,还有一个满脸惊愕的师兄和一个豁出去的师弟。
二人彼此对峙,眼里都映出了对方与平日完全不同的陌生神情。阮寄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说话结巴的毛病。一句话他的嘴张了又开,始终是没讲出来。愣愣地看着面前神情坚持的师弟,他的气势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最后没头没脑,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
“你下山,师叔知道么?”
迟九素知道么?当然是不知道的。
他送完了阮寄真回到若有楼整理了一会儿药方子,便想起徒弟来。这孩子第一次闹这么大的别扭,做师父的觉得挺新鲜。想着这个时候也该消气了,若是现在去告诉他师兄已经走了,小孩子露出又懊恼又不舍的表情应该很有意思。
这么想着,迟九素背着手晃悠悠地往徒弟房门上一敲……没人响应。复又唤了几声,依旧没声。迟九素心感不妙,推开房门,房间里果然没人了。衣柜里几件衣裳已经没了。旁边一个应是放零花钱的小匣子也空了,盖子还敞着呢。
迟九素登时怒从心生,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谢灵均自上山就一直都是乖乖巧巧的。人有天分,学医也刻苦,迟九素很是满意这个弟子。若真要说点什么东西出来,大概就是太黏师兄了一点。
可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当初是阮寄真发现了他,紧牵着手把这孩子带出了那吃人的牢笼。几个长辈见孩子之间的感情和睦,也倍觉安慰。
只不过,随着年岁渐长。迟九素发现弟子的黏劲儿似乎有点过了。幼时天真无知喜欢睡在一块儿倒也无妨,只是年岁越大难不成一点儿避嫌都不曾?
这个年纪的男娃们,正是精关方成的时候,当是知好色则慕少艾。结果两个人一点儿别的意思都没有,自家小徒弟还是喜欢跟着隔壁家的师兄跑,这让迟九素心里可有点郁闷有点不对劲了。
之后他委婉地和方无应提了提,这心大无比的云极大庄主也觉得有点儿道理。遂将二人分开来,不叫靠得这么近。谢灵均那会儿眼见着就是不高兴了,后来倒也无妨。迟九素便安慰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后来,软软嫩嫩的小师妹上了山,迟九素心里很喜欢。否则这山庄里小一辈儿都是上蹿下跳的男孩子可真是无趣得紧。结果,迟大夫发现小幼棠和阮寄真,谢灵均二人站在一块儿,越看越像一家三口。
迟九素觉得自己胡思乱想的病可能治不好了。可这事儿不好乱推测,他也就憋在了心里没有多说。
这一次阮寄真下山去,不愿带谢灵均,迟九素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先说二人不必黏得那么紧,也利于他多探探徒弟心里怎么想的。就算是弟子和自己发脾气也无事。毕竟就这么一个徒弟当儿子养,什么话不好摊开说呢。
结果,还不等迟大夫和人谈心呢。这小兔崽子就收拾着东西和人跑了。这让迟九素犹然生出一种种好的白菜猪还来不及拱,白菜就自己跑了的憋屈感。
傲了一辈子的迟大夫哪里受得了这个,当下一甩袖就决定去找方无应。怎么着也要把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子给拎回来。
然而还不等迟九素走到大门,他就看到谢灵均被阮寄真领着,背了个小包袱活像个小媳妇儿回娘家似的回来了。这一幕看得迟九素倍觉瞎眼,这简直就是私奔之后过不下去,回来找爹妈救助的千金小姐。
他倒是不知道自家徒弟或许还有卓文君当垆卖酒的风范。
“呀呵,怎么回来了?”方无应从屋子里头探出头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是懵。
阮寄真不知道叹了今天第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