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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昕明给肖童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红酒,开口道:“这批酒昨天刚到,是澳洲运过来……”
“别绕弯子了,我耐心有限。”肖童道。
“不会想动手打我吧?”梁昕明道。
肖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静静地看着梁昕明。
梁昕明被他着,却也不慌不忙,一一介绍了菜品,甚至还要帮肖童切牛排。
肖童三两下把自己的牛排切好,一口气吃了近半块,然后擦了擦嘴往椅背上一靠,那意思我酒也喝了,牛排也吃了,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吧。
“非得这么不客气?”梁昕明笑道。
“你当着我的面想自杀的时候,想过那样做没礼貌吗?”肖童冷冷的道。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失误。”梁昕明道。
“随便你怎么认为,不重要。”肖童道。
梁昕明不疾不徐的将自己牛排切好,配着酒吃了一会儿,觉得查不到了才放下刀叉擦了擦嘴。
他朝肖童笑了笑,然后拿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将手机朝向肖童推了过去。肖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是一张诊断证明,患者一栏里写的是梁昕明的英文名。
“这是……”肖童抬头看他,面带疑问。
“翻译成中文挺复杂的,我也没记清楚,反正是一种恶性肿瘤。”梁昕明道,你走了之后不久确诊的。
肖童盯着那证明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机息屏了,他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第一反应,梁昕明是不是找了个图蒙他呢,但他随即就否认了这个想法,而且有了这个证明之后,梁昕明所有疯狂的举动,仿佛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你说人是不是挺奇怪的。”梁昕明拿回自己的手机道:“最开始确诊的时候,我一心想要治好,可是后来突然就接受了,甚至想早点解脱。”
“你……”肖童开口道:“医生怎么说?”
“让我吃点好的,干点高兴的事儿。”梁昕明道。
肖童沉默地看着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办?劝慰是最没有用的,他比谁都知道。
“昨天……我真不是预谋好的。”梁昕明道:“知道你在这里的时候,就想着得好好气气你,这样给你多留点印象,将来你也能记住我久一点。昨天在水底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就想着,要是死在你面前,让你永远记住我,也挺好。”
肖童看着他,没有做声。
梁昕明昨天就是故意的,不然不会在入水前说那句,让肖童不要怪他的话。
“我承认,这个想法挺混蛋的。”梁昕明道。
“你跟我说这些,已经足够让我记住你了。”肖童道。
梁昕明笑着点了点头:“当然,我相信这一点,而且我知道,哪怕我明天就死了,你也不会为我做什么。”
“那是因为,我没什么能为你做的了。”肖童开口道:“我对你来说,顶多是个不大不小的遗憾而已。如果你没有生病,说不定这会儿你早就把我忘了。”
梁昕明一怔,有些意外,肖童竟然直接就将这话点破了。
他自己总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留下点什么,所以才来“骚扰”肖童,而非出于爱意。
“我挺为你高兴的,虽然在这之前还有点不甘心。”梁昕明道。
“很遗憾,没什么能为你做的了。”肖童道拿过红酒,替两人都倒上。
梁昕明举杯和他碰了一下,开口道:“一会儿陪我看看星星吧,保证这是最后一个请求。”
肖童将杯中的红酒饮尽,算是同意了这个请求。
其实,梁昕明对他而言,只能算是很普通的那类朋友。但不是说梁昕明这个人怎么不好,而是肖童的朋友本来就少,而恰好梁昕明不是能和他聊得来的那一种。
可即便是普通朋友,骤然得知对方身患绝症,感慨和难过也还是有的。那晚,肖童陪着梁昕明看了很久的星星,第一次心平气和的听对方聊了许多自己的故事。
那一刻,肖童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刚刚认识梁昕明一样。而他仔细一想,这世间许多人,或许到了最后离开的时候,都未必能被人认识。
多么残忍的真相……
第二天梁昕明一早就离岛了,临走前他朝肖童告别,说自己打算再出去溜达溜达。在国外这么多年,还真挺想念祖国的大好河山。林牧言给了他一张名片,介绍了一个比较可靠的向导,免得他自己人生地不熟的不方便。
中午过后,肖童他们四人也离岛了。
于非一路上不停的接打电话,看得出公司的事情挺着急的。贺梓童在旁边也不说话,一路上几乎一直在睡觉,连东西都没怎么吃。
到了北京机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林牧言和肖童一起回去自己的住处。
于非那边正好有司机来接,所以他负责送贺梓童回去。
路上,于非又接了两个电话,他匆匆说了几句就挂了,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
贺梓童转头看他,心里有些难受,但并未表露出来。
车子开进小区,并没有进地下车场,而是停在一边等着。
于非则下了车送贺梓童回家。
“这两天我会比较忙,有些事儿堆在一起了,得尽快处理。”于非道:“不过用不了几天,你要是没什么事儿,也可以随时去公司找我,正好我也有事儿想告诉你。”
贺梓童走在他旁边,一直沉默。
待到了单元楼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分手吧,于非。”
“啊?”于非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分手吧。”贺梓童又说了一遍。
于非转头看着他,面上原本挂着的淡淡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失措。贺梓童一路都闷声不语,他还以为是太累了,如今想来,竟是一直憋着这话,到了此时才说。
“为什么……这么突然?”于非问道:“为什么……”
“你非要追问吗?”贺梓童道。
他一直忍着没说,就是不想在人前扫了于非的面子。虽然于非的行为让他失望至极,可这到底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儿,他不想质问于非,也不想听他圆谎,他想为自己和于非的感情保留一丝体面。
于非怔怔地看着贺梓童,终于意识到他说的不是气话。
而且他此刻太平静了,平静地近乎残忍和决绝,这即意味着,在于非还一无所觉的时候,贺梓童已经自己提前消化了失恋的悲伤痛苦。
贺梓童根本没有给他留挽回的余地,只给了他一句通知而已。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
肖童回京之后就躲在家里看剧本。
电影虽然延迟了些时日; 但筹备的已经差不多了; 很快就可以进组。
林牧言端了杯牛奶给肖童,随手拿起他的剧本翻了翻。
这部片暂定的名字叫《非我》; 源自佛教用语,故事讲述的是一个精神分裂患者的故事。
“对了; 这剧本里头有没有合适的角色; 给梓童安排一下?”林牧言随口道。
“这个你得问杨老师啊; 他是导演; 演员的事儿我说了可不算。”肖童道。
林牧言坐到他旁边腻腻歪歪的蹭了蹭他; 开口道:“我是先问问你; 文本上有没有比较贴近的; 然后再去看看定没定人; 没定的话让他去试个镜。”
万一演员已经定了,他也就不开这个口了。
总不能让贺梓童这个走后门的把人家给顶下来; 不厚道。
“那还真不太有……”肖童想了想道:“这剧本来人也不多,而且大部分有点戏份的角色; 都在性别和年龄上有要求,真没合适的。”
林牧言道:“那就算了,回头我再帮他留意吧。这小兔崽子如今转性了; 不想当明星了,说想跟着你好好演戏,就是不知道这回是不是来真的。”
“反正他年轻,再玩几年也无妨。”肖童道。
林牧言笑道:“这点,他可比你差远了; 你跟他这么大的时候,都拿奖了。”
“人跟人不是这么比的。”肖童道:“我奋斗了这么多年,不还是得靠你养活吗?连房子都得住你的。”
林牧言伸手把人搂在怀里,道:“现在可不一样了,我公司都让人撅了,身无分文,以后得靠你的片酬养活我了。”
肖童闻言心里突然一揪,有点难受。林牧言的公司经营了那么久,付出了多少心血,肖童是知道的。如今他玩笑似得这么一说,看似不介意,但暗地里肯定是很舍不得的。
“公司的事儿都处理清楚了吗?”肖童问道。
“佟烁打理的不错,你那部片子版权和所有相关的东西,都转到了于非那边,明天我会过去一趟,你跟我一块儿吧。”林牧言道。
肖童闻言点了点头。
提到于非,他突然就想到了贺梓童,也不知道他们俩的矛盾解决了没有。
正好今天也闲着没事,肖童就让林牧言约一下贺梓童,晚上一起吃个饭。
“小兔崽子不接电话呀!”林牧言打了两遍贺梓童的手机,没有打通。
“回北京之后,他一直没有联络你吧?”肖童问道。
林牧言想了想,道:“没有,我以为他顺道就跟于非走了,也没多问。”
肖童心里却有些不踏实,“要不,去他家里看看吧,一个人呆着别出了什么事儿。”
林牧言表面上对贺梓童挺嫌弃,但心里却将对方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般,经肖童这么一提醒,他倒真有些担心贺梓童了。于是当晚,林牧言和肖童一起去了贺梓童的住处。
和肖童想象中不一样,贺梓童虽然独自在家,却没有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折腾自己,而是搞了一套文房四宝,放了点古风曲子,正在家练字呢。
“你没事儿吧?”林牧言翻了翻桌上地下那一堆练过的宣纸,摸了摸贺梓童的脑袋,问道:“是不是让海风吹傻了?还是被人穿越了,脑子坏了?”
贺梓童关了音乐,坐到茶海边给他们泡茶,看那架势倒真像是看破红尘了似得。
林牧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没牛路鸷罔魍馄つ蚁峦芬丫皇悄歉鲂⊥冕套恿恕�
“哥,这是金骏眉,养胃的,你尝尝。”贺梓童给林牧言和肖童分别倒了一杯。
林牧言端起茶杯往嘴里送,烫的舌头一麻,忙用眼神示意肖童,那意思让他问问到底咋回事。肖童端起茶杯吹了吹才往嘴里送,他如今味觉已经渐渐恢复,倒是不大喝太烫的东西了。
“梓童啊……”肖童开口道。
“我跟于非分手了。”贺梓童道:“不过我没事儿,你们不用安慰我。”
林牧言:“???”
肖童:“!!!”
两人面面相觑之际,贺梓童又给他们添了茶。
林牧言怔怔的端起茶杯,又被烫了一次,当即将茶杯一扔,开口道:“有苏打水吗?”
“你自己去冰箱里找。”肖童推了他一下,林牧言便起身去了厨房。
肖童看着贺梓童叹了口气,问道:“他同意了?没有挽回?”
“他……”贺梓童一直佯装平静的表情,在提到于非的时候终于表现出了一丝失措,继而开口道:“他同不同意的,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我已经跟他说了分手!”
肖童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却已经有数了。
这意思,于非没答应分手,是贺梓童单方面宣布的,那就意味着,还有转圜的余地。
当晚,俩人在贺梓童家里呆了一会儿,林牧言是在坐不住了,就拉着肖童走了。
回去的路上林牧言还在抱怨,说这小兔崽子肯定是受了刺激,精神都不正常了。
“我突然想到,《非我》那个戏里,还真有一个角色适合他。”肖童道。
“什么角色?”林牧言问道。
肖童道:“男主角。”
林牧言一脸惊讶,“什么意思?你不想拍这个戏了?那杨老师那边怎么交代?”
“我当然拍。”肖童道:“你忘了,这个戏有两个男主角啊。”
林牧言有些茫然的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说,主角的另外一个人格?”
这种双重人格的电影,很大的一个看点就是主角一人驾驭两个角色,所以大部分情况都是由同一个人,来扮演两个不同的人格。除非是有性别转换,或者人格之间相差特别大,才会选用其他的演员。
可《非我》的剧本林牧言看过,两个人格除了性别之外,年龄很接近。
也就是说,按照常规的方法,两个分裂的人格,肯定都是由肖童来扮演更为合适。
“杨老师恐怕不会同意。”林牧言道:“而且这样一改,这个戏的感觉,会完全改变,太冒险了。”
“我倒觉得,可以试一试。”肖童道:“明天我去见一次杨老师,跟他聊一下这个想法。”
“他不会同意的。”林牧言道:“戏都快开拍了,这个改动太大。”
肖童笑了笑没有反驳他,但是他对这个想法倒是比较乐观。
杨老师不是一个故步自封的创作者,这种反常规的操作,说不定真的会打动他。
晚上,肖童回去之后,又看了一遍剧本。
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剧本上做了标注,大概推演了一次。
虽然说有些戏份确实需要改动,但整体来说,他认为这个想法十分可行,接下来就要看杨老师是否认同了。只是,这样一来,拍摄进度可能又要延期,希望投资方别背地里骂他才好。
第二天一早,约好了时间,林牧言先把肖童送到了杨老师家。
杨老师一直挺喜欢肖童的,知道他今天来,还特意让做饭的阿姨,准备了肖童爱吃的菜。
林牧言约了于非,本打算和肖童一起去的,但肖童一门心思聊电影的事儿,显然是不可能陪他了。所以林牧言在杨老师家坐了一会儿就告辞,直接去了于非公司。
于非这会儿正开着会,林牧言在他办公室等了近二十分钟,他才回来。
“于总这么忙啊,早知道我就不来打扰了。”林牧言笑道。
“别阴阳怪气的,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于非递了瓶水给他。
林牧言坐在沙发上,道:“对啊,知道你现在不是我们家亲戚了,特意来阴阳怪气一下。”
“我可没答应分手,贺梓童一个人说了不算。”于非直接一句话扔给林牧言,显然没打算继续讨论这件事儿,而是拿了一叠文件给他。
“我这家子公司你是知道的,当初虽然挂了文化公司的牌子,但是做的内容和影视完全无关,对这方面的东西没有任何经验。”于非道:“好在你给我推荐的人都还用得上,这段时间倒是把事情料理的差不多了,你先看看吧。”
“那可都是我手里带出来的。”林牧言拿过文件翻了翻。
于非道:“当初电影没有剪辑完,所以没有拿去终审,如今想要再上映,需要重新审查。目前手续都差不多了,只要拿到龙标,应该就没问题了。”
林牧言翻了翻资料,道:“龙标问题不大,不是敏感题材,应该好过。”
“院线那边,你的人都去谈好了,宣发随时也可以跟上了。”于非道。
林牧言看完了资料,又确认了几个问题,十分满意。当初把这件事情托付给于非的时候,他完全没想过于非一个圈外人,能把事情办得这么漂亮,如今看来倒是他低估了对方。
“于总不考虑来影